◎馮光遠 (20060311)
讓輸家講話，不只在主角突出、眾所矚目的競賽裡，一些屬於人生必然會經歷
的競爭，我們也應多聽聽輸家的講法，以為其他人的參考。
奧斯卡頒獎典禮，李安上台領「最佳導演」小金人，然後發表謝詞，台下其他
四位導演臉上都掛著微笑，可是你知道，他們的心裡幹聲連連。
這真的是一個強者的世界，贏的人發聲，輸的人噤聲不講，有時還得裝出一副
有風度的樣子。
我想，要是美國的影藝學院有一個讓輸的導演、演員、剪接師或者服裝設計師
都能講幾句話的機制，他們的致詞，應該比贏家的致詞更有聽頭。
「這已經是我第六次提名卻沒有得獎，影藝學院諸公，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演你
們才開心？喔，我知道了，你們不滿意片子裡我頭破血流流的是假血，好，那我玩
真的。」（拿麥克風對著腦袋猛擊，直至血流如注）
「真幸運，沒有得獎，我們那個社區最近竊案頻頻，得了獎，奧斯卡最後也是
被偷走流落到跳蚤市場，謝謝諸位沒有讓這個悲劇發生。」
「各位，我真的不介意有沒有得獎，我介意的是，這件晚禮服的租金這麼貴，
早知道就租另一件瑕疵品了，才四分之一的租金。」
「以後，我拒絕接受所有的提名，聽到沒？別再提名我了，不玩了，可以吧？
幹！」
要是輸的人也有發言的舞台，我們聽到的，不但也是肺腑之言，另外，因為不
滿而宣洩出來的情緒，絕對讓我們得到不少八卦的線索跟靈感。
相不相信，選美會的落選者如果有機會在離開伸展台時講幾句話，那一定是整
個選美過程真正的高潮。
「七號小姐的胸部根本就是做出來的，不騙大家，她的胸部是假的，我當然知
道，因為我們是在同一個整形醫生那裡做的。對，我也是假的，怎樣，反正被淘汰
了，讓你們知道，我也不在乎。」
「主席，你說保證我進入決賽的，我才跟你玩3P，為什麼初賽就被淘汰？你這
個騙子，憑什麼五號晉級我被淘汰，那天晚上她有比我努力嗎？騙子！」
有些競賽，如政治選舉，明明在過程中衝突不斷，可是結果出來之後，通常贏
的人反而都是講一些言不由衷的話，什麼「可敬的對手」，什麼「大家都在選戰中
學習到民主的真諦」等等。
所以這個時候讓落選的人講話，我們才可能聽到跟選舉氣氛相符的結語，「贏
個鳥，還不都是買來的，咱麼法庭見」、「讓這種草包贏，算人民倒楣」、「我恭
喜我的對手，他終於找到除了床之外另外一個舞台」，這樣的結語，是不是更能流
傳千古？
讓輸家講話，不只在主角突出、眾所矚目的競賽裡，一些屬於人生必然會經歷
的競爭，我們也應多聽聽輸家的講法，以為其他人的參考。例如升學考試，我們熟
悉的都是狀元的說法，說什麼成功不過是讀書有方法，說什麼每天也花很多時間在
電腦遊戲上，等等。其實讓落第的人也發表意見，我們才會發現，怎麼雙方的說法
這麼接近，原來輸家們也有他們讀書的方法，也花很多時間在電腦遊戲上等等，奇
怪的是，同樣的過程卻淪為輸家，可見，有時候命運真的是操在上帝手中。
不過老實講，如果讓輸的人都發言，有時，會挺不人道的。想想拳擊比賽場的
鏡頭，終場鈴響（或者一方被擊倒那一刻），贏的選手又蹦又跳，揮舞雙拳，對著
記者咆哮「我是最偉大的」、「繩圈之內我是王」之類的豪語不可一世。這個時候
，如果硬要被打垮的一方也發表輸拳感言，我們聽到的，將是一些讓母親們掉淚的
話，「喔，我……，我想吐……」「啊……啊啊……嗚……我看不，我看不見……
」「我覺得我的鼻樑斷了……嗚﹣﹣」。
（本文作者為職業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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