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光遠 (20060401)
這幾天，好好整理了一下堆積在儲藏室的物件，因為要騰出一個空間給從別的
地方整理出來的另一堆物件，那一堆物件之所以被整理出來，不用講，也是為了挪
個位置給必須從另外一個地方移走的某些物件，換句話說，這一陣子忙著調度私人
物件。
之所以用「物件」這詞，因為它中性，其實我很喜歡用「寶貝」這個詞，可是
假如有人知道這些「寶貝」是些什麼東西，一定會說，「留這些垃圾幹嘛」，為了
不引發人際衝突，我看還是用「物件」好了。女兒就非常不解為什麼我一直捨不得
丟掉她三歲時穿的一件有肩帶的連身裙，「根本就穿不下了嘛。」「當然知道妳穿
不下，難道我連這個判斷力都沒有？」「那幹嘛還留下來，可以送人啊，我的舊衣
服不是都送人了？」「這是爸爸親自幫妳挑的第一件衣服，有紀念價值，所以要留
下來。」「什麼，你買的？難怪這麼醜。」
幸好女兒三歲的時候還沒有她自己的審美觀，穿那件連身裙拍的照片，後來我
選出其中一張，跟衣服一起裱在一個畫框裡，做為女兒的童年回憶。每個人，或每
個家庭，都會將一些有紀念性的東西好好保存起來，可是在台灣，因為房子的空間
通常不夠，所以許多有點歷史的東西，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被處理掉，當然，處理
的如果是祖父母或者一直沒有結婚的叔叔或者姑姑，就會鬧上新聞版面。
在美國，許多家庭有放置舊物的閣樓或地下室，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傳出
某人在儲藏室找到價值不菲的祖父留下來的棒球卡，或者祖母當年玩的第一代芭比
娃娃這一類的故事。台灣的家庭坪數雖然有限，可是如果仔細篩選要保存的紀念性
物件，所需要的空間其實並不會很大，除非你是富家子，想保存的紀念品是老爸老
媽送的第一輛跑車。
以一個未婚的上班族男子為例吧，只要有一個餅乾盒，或者一個抽屜，就可以
收藏許多以後把玩起來會不斷湧現回憶的懷舊物件。第一封情書大概會是最普遍的
收藏品，可是如果有點想像力或者多一點勇氣，第一個保險套難道不是更好的收藏
？當然，除非你設想的更周詳，連自拍都保留下來了。
第一個工作的第一份薪水單，也是應該好好保留下來的物件，用這筆錢使用的
第一個花費，更應該留下收據留念，如果薪水都孝順給父母，我除了稱讚你的孝心
，也會建議你把錢攤開照相留個念，或者自拍一張充滿無可奈何表情的照片。哪天
不幸成為卡奴，跟銀行往來的資料，以及讓自己身陷財物泥沼的那張卡，都有保存
留念的價值，當然，如果因此上報的話，相關的剪報會是最有紀念價值的物件了。
這種事其實從小就可以規劃，許多人保留了從小學開始領到的獎狀，可是並不
是每個人都是獎狀一族，此時，記過通知，或者難得出現的一張滿分考卷，甚至空
白的借書證，何嘗不都是求學時期值得懷念的物件。
人生許多回憶，當然可以藉著日記達成，可是有的時候，一個餅乾盒，或者一
個櫃子、一個宛如家庭博物館的小房間，可以收藏更多充滿影像的回憶，「爸，這
些碎片是什麼？」「喔，這是有次我跟你媽吵架時，她朝我丟過來的古董花瓶的碎
片。」「那還留著幹嘛？」「傻孩子，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就是那天做出來的。」
照相簿通常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庭保存回憶、跟客人互動最常見的東西，有了
保留具紀念性物件的習慣，以後客人上門，話題就會更豐富。「咦，這個家用碎紙
機幹嘛供在那個玻璃櫃裡？」「喔，有次爸爸喝醉酒，就是用這個碎紙機把他自己
的私房錢、土地權狀、爺爺寫的家譜全都碎個希巴爛，有紀念性，所以一直沒有扔
掉。」（本文作者為資源回收協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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