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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裕棻 (20060913) 在這個多事的秋天,經過一連串互揭瘡疤的口舌後,九九反貪腐靜坐運動終於 轟轟烈烈展開了。綜觀媒體這一個月來的表現,可以得到一個簡單的,了無新意的 結論:這是一個媒體亂棒打人的時代,誰冒出了頭兒,誰就挨打。有人說這個媒體 時代不會再有英雄,說得沒錯,從前的媒體曾經是塑造英雄的神話機器,現在反倒 是用來消滅英雄的了。 沒有英雄神話本來是一個理性而平等社會的表徵,表示這個社會的群眾能夠有 自己的判斷,不盲從也不輕易信服權威--這個理想的社會形態當然只是一種理論 的假設和想像。然而何其反諷的是,在這個七嘴八舌,只知報導紊亂表象的媒體社 會裡,當所有檯面上的人物不論黑白一律被廿四小時不間斷的電視新聞頻道講得七 葷八素之後,沒有人會百分之百相信媒體,也沒有人會輕易被媒體左右。媒體終於 使它自己成為一種消遣,成為一種休閒,媒體越爆料,觀眾似乎越來越有自己的看 法,越不把媒體當回事。 也就是說,台灣的電視新聞頻道以它自己最不堪,最荒謬的囈語形式顛覆了它 自己的存在價值,顛覆了它自己作為「媒體」的意義,同時也破解了媒體操控的魔 咒,因為它根本不可能支配誰。這是一個非常透明又非常分裂的情境,在極端的資 訊暴露和資訊焦慮之中,媒體語言支離破碎的程度不但不可能產生支配的力量,恐 怕連傳遞一個完整的概念都不可能,它只有一再顯漏自己的不足,它只能視為事件 和言論的干擾。 試想:廿四小時的新聞播報一會兒講日本闊太太的豪奢行程,一會兒講陳水扁 的帛琉出訪談話,一會兒講施明德的情史,一會兒講范可欽的怪點子,一會兒講賀 德芬的衣著,一會兒講天使隊的面具,一會兒講祕魯地標,一會兒講舊約聖經,一 會兒講龍應台送花,一會兒講張爺爺送水。這樣的新聞報導既沒有在形式上進行任 何的修飾或整理,也沒有傳遞一個明確的主題,儘管這些事件在意義上相連貫而且 互有因果,電視新聞卻將一個完整而明確的事件極度的瑣碎化、謠言化了。 於是所有的事件都切割成三分鐘、五分鐘的觀看長度,明明有廿四小時的時間 ,卻沒有廿四小時的視野。新聞還沒有盡到告知的功能,就已經先放棄溝通和理解 了。 任何事件發生,人民還沒有慌,最先慌的總是電視媒體。最慌的總是拖著SNG 車四處跑的記者,被「廿四小時」這個概念追得喘不過氣來的新聞主管。每一天都 有廿四小時,但不是每一天都有爆點;每小時都有六十分鐘,可沒辦法每三分鐘就 發生一次爆點。現實本身不是每整點截稿一次的,事件也不是每三分鐘就有新的發 展。 無論如何驚爆的現實世界裡,即使是像紐約九一一事件那樣驚人的事件,在每 隔三分鐘五分鐘就重播一次的奇觀影像中,也難免漸漸磨損它的震驚效果。再高的 訴求或是再遠大的理想也都在這種三分鐘爆點的奇觀追趕中被踩平了,所以才靜坐 兩天,能做的新聞都做完了,我們就看見施明德的帳棚哪裡買他在哪裡洗澡這種新 聞了。是電子媒體瑣碎化的特性逼得媒體自己面臨這樣慌亂無盡的危境。 沒有英雄不需要惋惜,抗議靜坐過程沒有新聞爆點其實是好事(我們只需最後 那個爆點就夠了),在這個沒有人相信電視新聞的社會裡,面對電視鏡頭期期艾艾 手忙腳亂的記者們到底是為了沒有新聞可爆而慌,還是為了他們自己志業危境而慌 呢? http://news.chinatimes.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