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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自己在鬼故事的哪一層裡,也不知是作鬼 有趣,還是作人好玩…… ◎毛尖 連續半個月高溫,去西藏的列車已經一票難求,我們蠅頭小民,沒錢消暑, 就談鬼。先講一個短信故事:晚上,大寶去辦公室攻堅,進電梯,就他一人,他 舉手按亮十四。電梯一路上去,可是沒有在十四樓停,一直升到十五樓。電梯門 打開,一風姿綽約的女郎赫然入目,大寶暗喜。但是,女郎隨後說的一句話,教 大寶渾身篩糠,她說:「呀,這麼多人啊,我等下一次吧。」 如此開了頭,大家索性搬了椅子,跑到大曬台頂上,輪流講鬼故事。文革時 候,一個女醫生值夜班,萬籟俱寂啊……我們彼此靠攏一些,知道厲害的來了。 女醫生值夜班,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十二 點敲過,她突然聽到停屍間有輕微的聲響……聽到這裡,美麗敏感的寶太哇哇叫 起來,一邊卻驚醒了曬台上的野貓,倏一下掠過我們的座椅,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這樣一驚一咋,現場已經神出鬼沒,大寶不禁由衷地深情起來,TMD,這才叫 過夏天! 此起彼伏的幾聲TMD下去後,大家共同緬懷起過去的鬼時光,嘿嘿,現在是 見鬼都不容易了,想當年,住老房子裡,誰沒一點鬼經驗啊?隔壁單身女人,披 著長頭髮,半夜三更跺肉做餃子,鄰居去交涉,全鼠竄回來,因為看不到她的臉 ,前面是頭髮,後面也是頭髮。還有一次,院子裡殺雞,拔雞毛的時候,殺雞人 聽到雞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頭皮麻麻的,心頭溫溫的,那是我們一九七○年代的夏天,家裡沒空調,扛 個竹躺椅,左鄰右舍全睡在巷子口,男人赤膊女人睡衣,沒人說不文明,不像現 在,《東方早報》大張旗鼓地出來一調查,說什麼上海人還有一些生活陋習,和 國際社會很不接軌,比如穿睡衣上街。可是呵,在我們的成長年代,一家六口一 間房,擠是擠,但飯桌擺在巷子尾,電視機放在胡同口,廣場就是公共的客廳, 公園街道是自己的家園,在自己家裡走動,用得著西裝領帶嗎? 大家寂寥下來,這個時候,柳公子悠悠講起一個故事,《閱微草堂筆記》裡 記載的,說一個書生,夏夜乘涼走入一酒肆,遇見數人,相與說鬼。其中一人, 說自己曾遇一士人,那士人告訴他,「曾經西山和人論詩,正投機,欲問那人住 處,忽聽鈴馱琅琅,那人一下不見了,原來是一個鬼。」那人於是約士人一同回 家,誰知士人振衣而起,說:「能讓閣下不憎,已為大幸,怎麼還敢去府上喝酒 ?」說完一笑而隱。原來說鬼的士人本身也是鬼。那書生聽完故事後開玩笑說: 「這故事有趣,幻中出幻,古所未聞。很難說講這故事的人,會不會也是鬼呢? 」酒肆中數人一下子臉色大變,微風颯起,燈光黯然,薄霧輕煙,濛濛四散。 大家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自己在鬼故事的哪一層裡,也不知是 作鬼有趣,還是作人好玩。到半夜,也鬼一樣濛濛四散,只是沒有薄霧輕煙。 http://mag.udn.com/mag/column/storypage.jsp?f_ART_ID=4893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 ※ 編輯: stupidduck 來自: 203.203.152.58 (10/28 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