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裕棻 (20061107)
嗯,一個人的時候聽什麼好呢?
一個人工作的時候,如果有一兩種心情調適的方法,熬夜就不那樣令人疲憊
,工作也不那樣枯燥了。我自己的法子是:把iPod接上某次衝動購買來的桌上型
喇叭,然後放歌。這對喇叭是中看不中用的設計作品,音量太大或Bass太低會產
生震動,但是在獨處一人必須埋頭工作時,這對深具公德心的喇叭就有恰如其分
的音量。
放哪些歌呢?通常是這樣:趕進度時不希望情緒起伏過大,王菲,全部播放
。事情彷彿可以很快做完因此希望心情振奮時,楊乃文,全部播放﹙第四張馬上
要出啦,喔耶﹚。事情棘手希望維持心情低調時,電台司令,全部播放。悠哉悠
哉的時候,陳建年﹔心情很亂非常需要定心的時候,有時候是David Darling,
或蕭邦夜曲,有時候我連南管樂曲都會全部播放。
總之,「全部播放」這種功能對於需要長時間處於同樣精神狀態的懶人而言
,是絕佳設計。
獨自工作時如果沒有特別趕著什麼計畫或報告,有條有理慢慢做著手上的事
,其實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某個做編輯的朋友花了不少錢買一套進口的耳機,看
起來像是音響發燒友用的那種等級。據說,帶著豪華耳機加班,所有做不完的事
情都變成一種享受,因為加班的時候既不需要接電話也不需要開會,一個人默默
地坐在電腦前處理文案、表格和簡報,陪伴他的只有豪華耳機裡那極其柔婉的蔡
琴──當然也是全部播放。高音甜,中音準,低音勁。他可以像梁朝偉一般憂愁
地坐著,沉思,直到半夜也不會厭倦。
有個喜歡電子音樂的記者朋友比較不同,她每次趕專訪稿之前一定要花一些
時間自己設定三小時以上的播放清單,先花一些時間做DJ,然後在那種迷離的音
樂狀態下趕稿子。一直聽見自己最喜愛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出現,壓力應該比較
容易忍受吧。
另一個也是編輯的朋友說,他從前寫論文的時候喜歡反覆聽Keith Jarrett
的鋼琴獨奏,某一天他徹夜未眠寫著,直到黎明的光線從窗玻璃透過來,當時他
正好聽著Keith Jarrett的科隆現場演奏錄音,莫名有一種奇蹟式的感動。他寫
論文時Napster還存在,所以他也會廿四小時都開著Napster抓歌,以演奏者為標
地,一個一個地抓歌,通常一個章節寫完,某個演奏者的生涯錄音也就抓完了,
他覺得這種完成使他的論文更完整。而因為Napster的介面是使用者對使用者,
所以偶爾會碰見東歐或是俄國的使用者跟他互傳信息,討論分享的歌曲。如今這
樣的世界大同已經不太可能了,夜裡他雖然還繼續聽著鋼琴獨奏,卻不像當時那
樣熱切抓歌了。世界少了分享,就冷清了許多。
生命如果有主題曲和插曲﹙聽起來好俗氣﹚,可能就是在某些時刻裡我們反
覆?自己播放的那些曲子了,我們無意中在旋律中投注了感情、壓力、希望,大
量地標記了生活裡不斷逝去的時光。在日後任何一個時刻裡,這些歌曲會有意無
意地提醒我們,曾經有過這樣的歌聲片段,這樣的心情和工作的夜晚,某一個終
於克服的難關和考驗,或某一種愉快而安適的氣氛,或是一段瓶頸,而這些小小
的耳機和喇叭,就參與了這樣的,生命聲響的紀錄。
http://blog.chinatimes.com/yufen/archive/2006/11/07/1256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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