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CLUB_KABA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連結中還有一些圖片﹚ ◎金煜   世界記憶遺產(Memory of the World),又稱“世界記憶工程”或“世界檔 案遺產”,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1992年啟動的一個文獻保護項目。媒體曾誤傳韓 國此次將韓醫申報世界文化遺產,而確切情況應是韓國將其古醫書《東醫寶鑑》申 報世界記憶遺產。世界記憶遺產是世界文化遺產項目的延續,關注手稿、檔案文件 、口述記錄等文獻遺產。   《東醫寶鑑》是朝鮮傑出醫家許浚編纂的醫書,曾在我國播出的熱門韓劇《醫 道》講述的就是許浚的故事。《東醫寶鑑》初版於1611年,分內經、外形、雜病、 湯藥、針灸五部分,摘引了《內經》等多部中國古醫書,並用中文分類彙編而成。 此書不但被看作是朝鮮最佳醫籍,傳入中日等國後,對東亞地區的傳統醫學均有重 要影響。   藉“韓醫申遺”這一新聞,本報採訪了多位熟悉韓醫的學者,解析這一韓國傳 統醫學的源流與現狀,揭開韓醫面紗。 身土不二 中韓傳統醫學的源流關係   韓國古代名醫許浚在《東醫寶鑑》中提出“身土不二”,意思是“身”和“土 ”不能分離,每個人與生養自己的故鄉水土無法斷絕聯繫。這一理念與中國古代“ 天人合一”的思想一脈相承。從歷史流變的狀況來看,韓醫與中醫也存在一種類似 “身土不二”的淵源關係。   源與流的關係   “中醫與韓醫是源與流的關係。”《中國中醫藥報》總編助理毛嘉陵說。他認 為,今天的韓醫,其根在中國的中醫。韓醫和中醫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可以說是一 脈相承,從醫學觀、醫學理論、臨床診療方式等方面來看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一千多年前的魏晉南北朝時期,中醫藥傳入朝鮮半島。到了唐代,中醫藥最著 名的經典《黃帝內經‧素問》、《傷寒論》等就成為了朝鮮醫學生的教材,他們效 仿唐朝的政府管理制度,設立了醫學學科。北宋時期,全面反映當時醫學發展水準 的《太平聖惠方》成為了高麗國醫藥臨床中重要的指導性讀本,接著,高麗國又刊 印了《傷寒論》、《肘後方》等一大批中醫藥著作,使中醫藥學在該國得到了廣泛 傳播,高麗國還仿學宋朝設立了“惠民局”、“典藥局”等醫藥機構。   北京中醫藥大學國際交流與合作處處長、博士生導師傅延齡也表示,直到明清 時期,韓國始終與中醫保持著交流。“比較多的是中醫傳入韓醫,也有不少韓醫元 素融入中醫。”韓醫一直以來都將中醫稱之為“東醫”,一直到了上個世紀80年代 ,出於民族自尊的原因,才將名字改成“韓醫”。目前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仍 然使用“東醫”一名。   相比之下,日本的情況有類似又不太一樣。在日本,中醫習慣被稱為“漢醫” 、“漢方醫學”或“東洋醫學”。但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實施“脫亞入歐”的政策, 否定一切傳統的文化與技藝,也自然停止了對中醫的學習。因此,日本的“漢醫” 在明治維新後陷入了低谷。這種影響一直持續到現在。傅延齡認為,“因此現在中 醫在日本的法律地位不如在韓國的情況。”   也許從中國的角度看更能了解韓醫與中醫的關係。對於中國來說,韓醫被稱為 “朝鮮醫”,屬於民族醫學的一部分。從事民族醫學研究的中國民族醫藥學會會長 諸國本介紹,中國的傳統醫學分成作為主要代表的中醫學、各民族傳統醫學和民間 醫學三大類。其中第二類包括了二三十個民族的傳統醫學,有十多個比較活躍,朝 鮮醫和藏醫、維吾爾醫等並列其中。   “19世紀一部分韓國人移民入吉林延邊一帶居住。他們的移居引入了一些新的 移民文化。他們所掌握的傳統醫學原先叫‘高麗醫學’,後來改稱為‘朝鮮醫學’ 。”諸國本表示,“民族醫學是傳統醫學的一部分,和中醫學的地位是並列的,它 不等於地方化民族化。”   儒家思想引出“四象醫學”   慶熙大學醫科大學是韓國最著名的傳統醫學院校,該校國際關係教育研究院院 長高炳熙認為,中醫和韓醫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哲學理念上的不同:“中醫主要立 足道家思想,側重人類生活的平衡。而韓醫則主要立足儒家思想,試圖儘量去適應 環境,探求如何更好地生活。”他認為,從這點上來看,韓醫比中醫更為實際。   不過,中國學者並不認同他的這種看法。諸國本認為,儘管中醫的《內經》具 有淡泊名利等虛無的思想,較接近道家理論,但中醫隨後的發展中,還是受到很多 儒家和佛家思想的影響。如漢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受到這一時代重儒思想的極 大影響,而包括白內障的針撥術等在內的一部分中醫眼科技術,則來源於印度,受 到佛教影響。   高炳熙認為,哲學理念的不同導致中醫和韓醫之間理論框架上的不同。他認為 ,儒家思想導致了“四象醫學”的產生。“四象醫學”是韓國特有的理論體系,它 注重人體在行為、生理特徵和適應性方面的個性。不同於中醫陰陽五行學說,該學 說根據人體的氣、體形和生理心理特徵,歸入太陽、太陰、少陽和少陰四個象。因 為其極其注重個體的特性,高炳熙形象地將這一理論稱為“裁縫醫學”,也就是說 ,醫生和裁縫一樣,會給病人“量身”診斷,開處方。“這就是‘消費者是上帝’ 。”   不過,說四象醫學就是韓醫的理論基礎並不確切。傅延齡表示,“四象理論” 和中醫“陰陽五行”的理論和“四象”理論並沒有根本的不同,何況“四象醫學絕 不代表韓醫學,它只是比較出名的學術”。   同時,四象本身就是中國古代自然哲學中的一個概念,它來源於《周易》。《 周易‧系辭上》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諸國本 認為,中醫的《內經》、《靈樞經》中也都提到了“四象”的概念,“它把疾病和 人體體質相結合起來,按此診斷,而開的方子還是中醫的方子。”因此,他也認為 “四象醫學”只能算是韓國醫學的特色理論。   韓醫框架並無獨創性   無疑,作為中醫主流分支出去的韓國醫學,在自身基礎上有著創新和發展。和 中醫廣泛吸收外來精華一樣,韓醫也在初創時期吸收過印度、阿拉伯等地的醫學傳 統。到了宋元交替之際,儘管在理論上依舊沿襲中醫基礎,當時的東醫還是創造出 一些獨有的醫藥工藝,並出現了大量的東醫醫學書。在長久的歷史過程中,韓醫的 發展立足於中醫的理論基礎,又結合了自身的草藥實踐。“韓醫學是朝鮮古典醫學 與中醫學的結合”諸國本如此定義韓醫。   除“四象”醫學之外,韓醫與中醫也存在一些流派上的差異。比如韓醫將內科 按臟器細分。此外,有觀點認為,韓國不存在“溫病學派”。這點在學者處得到了 否認。“古人看不到病源微生物等物質,因此用很綜合性的‘氣’代替,包括了正 常和非正常的熱氣,”傅延齡介紹,“‘寒’不是狹義的寒冷。中醫將所有非人體 所有,包括氣象因素在內的外界導致的病都並入傷寒之列。”明清後,科學意識出 現,人們發現有些疾病不是寒引起的,而是溫和熱造成了對人體的傷害,因此才產 生了不同的治療方式。由此產生了“溫病學派”。明清是“溫病學”的成熟期,這 個學說對疾病的認識較成熟,它和“傷寒學說”相輔相成,成為中醫治療外感熱病 的兩大學說。但因為15世紀以後,韓國依舊和中醫有著交流,中醫科學成果繼續傳 入韓國,也對韓醫學產生了影響,只是韓醫教育中,不設專門的溫病學課程。   “看差別關鍵看在醫學觀念和學術理論體系上有沒有差別。”毛嘉陵表示,韓 醫與中醫的差別甚至不如藏醫或者維醫與中醫的區別大這兩種民族醫學與中醫有截 然不同的一套理論。相對而言,韓醫與中醫相比,整體框架沒有特別大的獨創性。   ■新知補丁 韓國“醫聖”與《東醫寶鑑》   《東醫寶鑑》由朝鮮太醫許浚編撰而成。當時的朝鮮國王光海君說:“東垣為 北醫,丹溪為南醫,宗厚為西醫,許浚為朝鮮之醫,謂之東醫。”朝鮮“東醫”因 此得名,許浚也因而在韓國享有“醫聖”之名。韓國大使館食藥官韓容燮介紹說, 許浚還是第一個進行人體解剖的韓國人。   韓容燮對《東醫寶鑑》一書評價很高,他認為許浚將此前傳到韓國的中國古代 醫書分門別類,重新整理,並有很多獨創性的見解,成為了一部醫學百科全書,“ 這是韓醫的基礎所在”。   毛嘉陵介紹說,在《東醫寶鑑》誕生之前,韓國醫士就通過對中醫書進行分類 整理,編成醫藥學巨著《醫方類聚》,保存了中國歷史上已經失傳的醫書30餘種, 堪稱中國明以前醫方著作的集大成者,這也是韓國為中醫藥所做出的一大貢獻。 《東醫壽世保元》   韓國傳統醫學的基本經典之一。醫學家李濟馬於西元1894年撰寫完成。全書4 卷,分為性命論、四端論、擴充論、臟腑論、醫源論、廣濟論、四象人辨證論等七 編,記載625條論述,153個方劑,約6萬字,初刊於1901年。該書的基礎理論部分 論述了作者首創的以體質為診療依據的“四象醫學”學說,闡述了“天、人、性、 命”整體觀、陰陽學說、四象人論、四象臟腑論、四象病因病理學、四象診斷學和 藥物方劑學。   該學說是東醫學的重要理論體系。同時也為東方傳統醫學增添了體質醫學的新 內容。 ■化古入今——現代壓力下的傳統轉型 ◎李健亞&金煜   現狀1 基本地位不如西醫   1945年以後,韓國從政策上制定了同時認定西醫學與韓醫學的二元製醫療法。 但直到20世紀80年代,韓醫學都未受到足夠重視。從事韓醫學教育的學校,僅慶熙 大學校一所,每年畢業生僅40名。“一些容易定性的病,韓國會選擇西醫。”中國 中醫藥大學教師金海花曾在韓國留居過兩年,她所認識的韓國人大都會做出如此選 擇,“由於受到現代醫學的衝擊,在二元格局下,西醫地位要高。這與中國的情況 並無多大區別。”在韓國,在公立醫療機構中的工作者主要是西醫,韓醫只在非政 府醫療機構或私人診所供職。更有資料稱,韓醫必須經過考試才能擔任衛生管理工 作,而西醫則只需經協商即可擔任中級衛生官員。   韓醫也十分重視西醫基礎課的學習,在教學中,有中韓皆具的趨勢。“但是在 韓國,韓醫師無權開西藥處方和使用西醫診斷器械,但西醫的主要課程卻幾乎都要 學習。”所以,在韓國,即使是女性韓醫師也不可以作必須的常規婦科檢查。而若 須用抗生素或激素等治療,就得讓患者去西醫院開藥。   當然這種現代與傳統的界限也並非僅針對韓醫而言,西醫也有自己的雷區。類 似西醫師在韓國則不能像韓醫師那樣使用中藥、針灸等方法進行治療。取得雙學位 的醫師除外。不過在臨床上,這種限制對韓醫影響較大。金海花經常會接待一些到 中醫藥大學進行短期培訓的韓醫師。她印象中,來訪的韓醫師大都羨慕這邊的中醫 也可以開西藥。   這20多年來,韓醫師的職業一直被看好。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北京代表處首席 代表權基永的印象中,上世紀80年代以後,韓醫便越來越受到重視。這種熱潮一直 延續到現在。對此,金海花認為,韓國醫生待遇本來就好,這也是吸引學生報考韓 醫院校的一個原因。更為重要的是,其實韓醫在保健方面起巨大作用,是一個較為 被社會認同的觀念。“當然這不能說韓醫只是用于保健,一些患者也會去韓醫師那 看病。有時會既看西醫,又看韓醫。”   現狀2 保健功能略勝一籌   維持健康、長期保養,在韓國家庭的觀念中,這是他們與韓醫長期打交道的主 要原因。“韓國的保健意識很強,大多家庭一年都要吃兩三次補藥。”金海花耳濡 目染了韓醫在日常生活中的功用。   “就一般人的實際生活而言,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時候,就可以感受到大家對 西醫和漢醫的態度是,生病了就去醫院,但是進補的時令到了,大家又會去抓韓藥 來吃一吃。”台灣出版人郝明義在韓國生活了十多年。他認為“韓國人普遍注重保 養”,“不吝花錢到藥局買各種藥品及補養品。每天早上,經常可以看到上班族在 藥房門外排隊買各種藥品的情景。”   “有了保健這一屏障,就能保證韓醫的收入。”金海花指出保健韓醫所用藥材 都較為名貴,比如人參。韓醫師會有專門途徑獲得,因此成本較低,然而收益卻很 不錯。從這個角度看,“韓醫師的角色有點類似商人。”   也有一些醫學理論研究者認為,韓國人注重保健、保養的特點,與韓醫的“四 象理論”有關。目前在韓國,日常生活或養生保健中,應用“四象體質理論”者逐 漸增多。由於四象醫學可在日常生活中指導不具備醫學知識的普通人調理自身健康 ,並且易於掌握,因此應用範圍逐漸擴大。四象醫學認為,患者的體質不同,其病 理特徵亦有差異。治療保健活動中,應根據體質的差異,使用不同的方法。   現狀3 現代技術磨礪其器   慶熙大學教授高炳熙指出,只有最好的學生才有資格申請學習韓醫。韓醫專業 是六年製的,基礎課程有內經、本草、傷寒論、診斷、方劑及具有韓國特色的四象 醫學教育。其中傷寒論在本科2學年及4學年學習二次。另外還把法醫學、保健醫學 、神經精神科學也列入正規的教學計劃,使學生能具備較完整的知識結構。神經精 神科學是單獨設置的,這主要是韓醫教學中重視精神、心理因素等致病作用的考慮 。   韓醫師的臨床經驗在韓國也很受重視。他們專門設置了實踐能力培養的一環, 那便是畢業後的修煉醫制度。獲得韓醫師資格證的畢業生,大都需要在規模大、技 術較強的韓方醫院當三年修煉師。而且進入之前要經過專門的考試。   在現代生活扮演重要角色的韓醫,並沒有忽略其傳統技藝與現代技術的結合。 隨著現代醫學的衝擊,診斷的有效性和準確性越來越被患者看重。為此,韓醫師在 診斷時會配合使用把脈儀,並通過儀器獲得相關數據,增強韓醫診斷過程的透明度 。   如果說診斷儀器是韓醫學改進的一大方面,那麼,藥材的管理與栽培也是韓醫 學界不斷在打磨的一種器具。在藥物標準方面,韓國分別制訂有《韓國藥典》(KP A)及《天然藥物標準》(NDS)兩個標準,對共計589種天然藥物進行了質量規範 。草藥設有國家標準的10個方面內容,包括基源及名稱、性狀、成分鑑定、純度、 總灰分、酸不溶灰分(限定最低含量)、乾燥失重(不超過一定百分量)、揮發油 含量(達到一定克/毫升量)、提取物含量、藥質量等級等。   韓國生產藥材中最有名的是高麗參。韓國一直實行原科栽種加工定點生產,種 植人參在指定的區域內並規定生長年限和採挖年限,有專門技術指導,統一收購後 ,由政府規定在惟一的紅參加工廠按標準進行加工再出售。   ■爭議 現代化,這是一個問題   中藥必須經過西方標準衡量,這就是爭議了多年的“西藥審批制度”。國家中 藥管理局國際合作司司長沈志祥認為,這個制度客觀上是保證質量的。“比如古方 幾種成藥,它質量好不好,是否有毒,加工過程會不會產生毒害,這些都可以用科 學的方法來測量。”這裡就涉及到一個傳統醫學的現代化問題。   對此,因雷公藤紅素抗癌機制研究成果蜚聲學界的中科院武漢植物園研究員袁 曉指出,“科學的進步會揭示中醫藥的科學內涵,同時,會揚棄不夠科學的部分。 ”傅延齡也認為,中醫肯定可以現代化。他指出,“傳統的炮製、蒸、煮過程,用 傳統的理論解釋不清楚。”比如,當歸具有通便的作用,但它可能會使部分便秘者 產生輕微的腹瀉,這點在把當歸炒一下後就不會發生了。傳統醫學認為“炒一下” 能緩和藥性。而現在我們知道其實是“炒”去了當歸裡的揮發油。   然而,傳統醫學界對“現代化”的看法並不統一。中國科學技術資訊研究所中 醫藥戰略研究課題組組長賈謙研究員指出,傳統醫學有其產生的理論學科背景,其 發展不能用西藥的標準。中醫和西醫是完全不同的醫藥體系,中藥必須由中醫大夫 辨證使用,如果離開中醫理論,中藥就發揮不出其效用。“而我們要發展中醫,必 須尊重中醫的理論體系,要給中醫立法,同時要培養大量的中醫。”   在這一問題上,韓醫的一些做法似乎值得借鑒。事實上,在運用現代研究、實 驗研究等種種手段,韓國的研究人員想要證明的不是韓醫的科學性,而是其應用上 的有效性。韓醫學界較重視實用層面的問題,而並非一味地爭論是否是科學的。只 要韓醫在保健、保養,甚或在疾病治療上能得到承認,其診所有患者光顧就足夠了 。   “漢方醫學”在日本的研究情況也是如此。日本醫學界專門成立“醫學教育大 綱研究開發事業委員會”,指出現代醫學在16世紀以來,醫學各基礎學科都發展很 快,研究越來越深入,研究對象也越來越細。以分析見長的現代醫學現在應該回歸 到“全人的醫療思想”。此外,日醫學界報告的漢方醫學臨床研究結果改變了個案 總結的做法,較多採用隨機、對照、盲法等規範的研究方法,以驗證漢方醫學的療 效,增加了實驗結果的可信度。 ■傳統醫學需要文化保護——中韓兩國醫藥官員談“申遺” ◎金煜 沈志祥:各自保護,並不衝突   新京報:我國對中醫和西醫採取的是並重的政策,為什麼還要將中醫申請非物 質文化遺產保護?   沈志祥:很多人誤以為要保護的東西,就是要即將滅絕的東西。其實並不確切 ,只要是有價值的東西就需要保護。也有一些人誤認為“申遺”是我國保護力量不 足而申請聯合國的保護,其實政府申報世界遺產,目的只是想將保護上升到世界的 高度。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建築和自然景觀保護不一樣,後者不能動,只能被動保 護,而前者不僅需要保護,而且必須加以利用,在使用中求發展。因此,保護是為 了發展。不僅是我們有義務保護,其他國家的人民也有義務。反過來說,我們保護 的東西不僅是中國人所有的,也是世界性的文化遺產。2003年之前,我國申遺的項 目以傳統藝術為主。現在這一概念已經擴大到“大文化”的範疇,將醫學、科技、 手工業等內容都納入其中。   新京報:中醫申遺和韓醫申遺是否有關?   沈志祥:中醫申遺和所謂“韓醫申遺”沒有關係。關於“韓醫申遺”,網上出 現了許多以訛傳訛的誤會。其實,韓國方面申報的不是“韓醫”,而是一本醫書。 申請進入的也不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而是“記憶遺產”,這是和物質文化遺產 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並列的保護系列。我國以前也有項目申報過“記憶遺產”,比如 洛陽的《河洛圖》,該保護系列中還包括著名的《莎士比亞詩集》等文獻。   中醫傳到韓國以後,韓國人也學習、改造了一些,後來使用“韓醫”的稱呼。 我覺得我們應該客觀地看待。300多年前的文化遺產要申請保護,無可非議。我們 保護我們的,他們保護他們的,並不衝突。   新京報:中醫申遺項目規模很大,重點申遺的是什麼內容?   沈志祥:幾年前,玻利維亞申請將一個醫療儀式納入“世界遺產”。就是用草 藥抹一下,接著進行一個儀式,連相關文獻都沒有。這樣的一個項目,很簡單,也 入選了。中醫的申遺資料就非常齊全了,經過2000多年,中醫在整體上不斷發展, 其相關生理知識一直保存完好。   中醫申遺的重點是對疾病的認識,比如《內經》等書的疾病理論,還有就是治 療活動的辨症特徵等等。   新京報:申遺成功,會對中醫產生什麼幫助?   沈志祥:應該有多方面的幫助。首先會減少臨床診治的阻力,人們會更加相信 中醫,看病的人會增加;其次是學術意義上的成功,可以有更多的空間來研究如何 保護與發展;再次就是經濟意義上的成功,會遏制藥材流失現象;此外還有文化上 的意義。 韓容燮:期望達到雙贏局面   新京報:能否介紹一下您擔任的“食藥官”這個職位?   韓容燮:大使館“食藥官”這個職位從3年前開始設立,主要負責兩國在食物 和藥品安全方面的溝通。中韓兩國的傳統醫學有很多的共同點,兩國應該擴大合作 面,讓傳統醫學更讓世人接受,達到雙贏局面。   新京報:韓國政府對待傳統醫學的態度是什麼?   韓容燮:保護和改造兼而有之。韓國政府一方面想要保護傳統醫學,另一方面 想通過科學的方法改造傳統醫學。傳統醫學一般建立在經驗的基礎上,但我們現在 已經可以通過科學手段證實某個元素、穴位、材料的診療原理。我們相信傳統醫學 的實際作用,但也有必要了解為什麼會有效。因此,韓國政府下了大力氣,通過科 學手段研究傳統醫學,揭示傳統醫療活動的本質。   新京報:韓國政府如何支持這些研究活動呢?   韓容燮:韓國政府成立了專門的韓醫研究機構,有些機構負責用科學的方法研 究韓醫,有些則研究韓醫產業化問題和醫學哲學。韓國政府為之提供資金補助,保 證這些研究機構可以開展大量的研究活動。   新京報:申請世界遺產以及其他這些支持希望能達成什麼效果?   韓容燮: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更好地了解傳統醫學。這同時也是韓醫進入海外 市場的需要。現在,西方國家的醫藥研究單位正在設法從世界各地的天然材料中尋 找有用的藥物。既然我們已經有著很厚重的傳統醫學和各種製造工藝,為什麼不自 己來做這樣的研究呢?   新京報:中國的傳統醫學體系也在申請世界遺產,您怎麼看待中國的申請?   韓容燮:我不太清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具體標準,但我覺得中國的申請是有 可能成功的。 ■“韓醫申遺”背景談 ◎郝明義   韓國準備將“中醫”改稱“韓醫”,打包申遺的消息引起了公眾的極大興趣, 由此也產生了一些爭論。從目前的情況看,韓國申請的,不是“中醫”,不是“漢 醫”,甚至也不是“韓醫”,而是一本醫書《東醫寶鑑》。2013年,韓國人將迎來 《東醫寶鑑》出版400週年紀念,因此韓國打算把這本書申請“世界記憶遺產”。 既然是韓國在申請他們自己的“傳統醫書”,中國人對這件事情還有沒有要注意的 必要?在韓國居住多年的郝明義先生對此有獨到的看法。   我在韓國居住了18年,對韓國人如何看待“漢醫”與“韓醫”這個問題,以及 他們申報《東醫寶鑑》的背景略有所知。   1. “韓醫”的說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由於漢文的“漢醫”、“韓醫”兩個詞,用韓文寫出來是一模一樣的。所以最 初,韓國的醫院,不論招牌上寫“漢醫院”,還是“韓醫院”,指的都是同一件事 。上世紀七十年代以後,韓國逐漸把書寫文字從漢字與韓文並存的方式改為純粹使 用韓文。1986年4月,韓國國會通過了《醫療改正案》,其中就明確要把那個韓文 詞的所指,由原來的“漢醫學”,改為現在的“韓醫學”。所以,“韓醫”的出現 ,不過是近20年的事情。   2. 今天的韓國人怎麼看待“韓醫”?   今天的韓國人對“韓醫”的歷史大致有四種看法。   “大韓韓醫師協會”這樣的正式機構一般如此描述韓醫史:高句麗平原王三年 (陳文帝天嘉二年,西元561年),吳國的知聰帶了包括《內外典》、《藥書》等 中國古籍圖書赴日,途經高句麗而傳授漢醫。其後韓醫在藥材及處方上達成相當成 果,但是一直沒有發展出自己的理論體系。一直到《鄉藥集成方》與《東醫寶鑑》 寫就之後,韓國的醫學才有了自己的醫學理論。而到了1900年完成的《東醫壽世保 元》,則又更進一步確立了韓國醫學的自主性。   一般的簡單定義,則稱韓醫“吸取中國醫學,但是在韓國獨立研究、開發,進 而發達的一種古代醫學……過去雖然因為是從中國傳來的醫學,而稱之為‘漢醫學 ’,但是近來已經體認到這是一種韓國固有的醫學,因此從1986年6月開始,醫療 法上規定改稱‘韓方醫學’。”   在互聯網上,則可以看到諸如“韓國的傳統醫學雖然和中國有點類似,然而是 自然發生,自然發展出來的”一類的說法。   “舍岩五行針術學會”等機構則稱,韓醫早於漢醫,《黃帝內經》及其記載的 針灸術是由朝鮮半島傳入中國的。   3. 針灸是韓國人發明嗎?   韓國人主張針灸是古代朝鮮半島居民發明的。一些韓國學者對此進行過考證。 其論據最主要的是《黃帝內經》。《黃帝內經‧素問篇‧卷四》:提到“砭石者, 亦從東方來”。這個句子,就是部分韓國人主張針灸術是由朝鮮半島(韓國)傳入 中國的根據。   不過,其實《素問》一文接下來還談了西方、南方、北方的針灸術。一些韓國 研究者單取其中一句,證明古代朝鮮人發明針灸術,似有斷章取義嫌疑。此中論斷 應由文獻學家與醫學史家來詳細討論。   4. 為什麼以《東醫寶鑑》申遺?   《東醫寶鑑》不僅在韓國享有極為崇高的地位,後來也為中國及日本所重視。 該書在韓印行的“乙亥字體本”印刷較差,校對亦粗,以致有韓人感慨該書的中國 印本更為精美。最近這一波韓國重視許浚及《東醫寶鑑》所引起的熱潮,其實甚晚 。“許浚學會名譽會長”韓大熙(音譯)寫過一篇文章,叫《期待完整的〈東醫寶 鑑〉國譯本》。文章認為,獨立後的韓國政府一開始並沒有對該書足夠重視。至上 世紀九十年代,韓醫界才開始重視許浚及其著作。1998年,該書的韓文翻譯工作才 開始,至今尚未完成。2006年6月8日,《人民日報》引用中國中醫藥管理局國際合 作司司長沈志祥的說法,中國將把中醫相關的文物、書籍、器具等13項內容申請世 界文化遺產。該報道在韓國引起震動。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韓國開始著手把《東醫寶鑑》及其他幾項文物納入申遺工 作。   5. 《東醫寶鑑》申遺,我們需要注意什麼?   韓國以《東醫寶鑑》申遺,有其一定的理由。但此舉實在應該引起國人的注意 。   一方面,韓國在天然及有形文物申遺方面,並無優勢。   因而他們的申遺策略,一直瞄準無形文化遺產。韓國在2001年王室宗廟神殿歌 舞、2003年清唱板索里、2005年江陵端午祭申遺成功,都是這個策略的成功執行; 另一方面,用韓大熙的說法,是要藉此“把韓醫學確立為我們民族傳統醫學的正體 性之後,逐步向韓醫學的聖地而邁進”。聯繫到“韓醫學”一詞在語意上的不確定 性,我們不能不加以關注。   韓國非常重視申請無形文化遺產。很早就有韓國學者參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下 的申遺評委會工作。199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一次成立“人類口傳及無形遺產 ”國際評審委員會的時候,韓國東國大學林頓熙(音譯)教授就積極參與,發揮了 很大的影響力,並成為其後三次韓國申遺成功的幕後最大功臣。2005年韓國以江陵 端午祭而申遺的時候,曾經遭到很大阻力。由於林教授的竭力爭取,才最終順利入 選遺產名錄。而韓國這次為《東醫寶鑑》申遺,已經指名要林教授負責國際宣傳的 部分。   除了林頓熙教授之外,首爾大學還有一位徐慶浩(音譯)教授,則又加入了聯 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遺產”(Memoryof the World)國際顧問委員會的委 員。從中可以看出韓國在申遺作業上,擁有一套清晰完整的戰略構想。 http://www.gmw.cn/content/2006-10/23/content_497055.ht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