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兒女的青春歌 訪鍾文音談《豔歌行》
◎李易安
台灣五年級世代主力女作家鍾文音，近日推出了近三十萬字令人咋舌、驚豔的
長篇小說《豔歌行》，這只是她「島嶼百年青春物語」系列的第一部。系列共三部
曲，第二部《短歌行》寫戰後至1970年代，她祖父母和父母親那一代人短暫而歧路
重重的青春；第三部《傷歌行》則以日據至1940年代曾祖父母輩等的青春光陰為敘
述主軸。
這樣具「大河小說」氣勢和架構的長篇寫作計畫，鍾文音卻認為和一般所謂的
大河小說有所區別，不同之處在於她這三部曲鎖定的是那三個時代的「青春人」，
其內在世界所構成的河流，是非常私我的，並非過去大河小說那樣充滿時代的澎湃
和史詩的情懷，她要娓娓細訴的是三個世代青春的綻放和枯萎，並不企圖反映那三
個世代的人的生活樣貌。另外，時間上也不若一般大河小說的緊扣連結。
三部曲採倒敘方式進行。因為1990年代和她最靠近，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找史料
參考，很多東西都在她腦海中，最容易開始。其他兩部需要的資料她也已蒐集得差
不多，《短歌行》不久將動筆。
很多人詫異她怎麼可以寫得這麼快，其實，她說通常她寫作的醞釀期都很長，
就拿這三部曲來說，早在多年前就落下了種子，直至最近才讓讀者看見開出第一朵
花。然而她一旦動起筆來，速度就會很快。《短歌行》預定明年底出版，主角不再
是女性，鍾文音預設的是兩位男子，以不同的際遇和人生，彼此對照。對於擅長女
性視角書寫的鍾文音來說，她坦言，這是一個挑戰。最後一部《傷歌行》，她又會
回到以女性（曾祖母）為凝視焦點，敘述腔調也將配合那個時代而趨古典，她的理
想是做出台灣版的《紅樓夢》。
《豔歌行》的時代背景是1990年代的台北城，而90年代的台北在鍾文音眼中是
豔不可逼視的，她要敘述的主體是「情欲、騷動、際遇」三者。透過一個從中南部
上台北來重考的少女，留在台北租屋、念書、工作，展開長達十多年的台北青春人
生活，呈現這一時代、這座城市裡流離來去的「混世兒女」。她原先的設計就是想
以許多短篇小說來構成一部長篇，每一段落都可單獨抽出來看；每一個人物又可延
續到下一段故事。這樣的設計她認為是相當貼近90年代台北的狀態———孤立又連
結，非常適合以拼貼的方式去表現。她說，到了她這一輩的小說家眼中所看出去，
時間的光譜已是由碎片所組成的世界。
90年代台北人的青春要至何時宣告終結呢？這是鍾文音在寫《豔歌行》時最常
思考的問題，而答案在台北光華商場拆遷的那一刻浮現出來，當她看見自己以前念
書、工作時常去閒逛、買書的光華商場被怪手進駐，在暗黃的燈光下，倒塌頹傾，
猶如一處亂葬崗，那些四散在地上的書，仿如作家們的墓碑。那一刻的蒼涼和感傷
，讓鍾文音聽見自己青春的熄燈號。
「青春是回過頭看才存在的東西，當你身在其中，渾然未知。」鍾文音對青春
做出如此的感慨，她說她曾在十八歲時就已經覺得自己很老了，到了大學時期，日
子更是漫長得像白頭宮女般無止盡的無奈。如今回想，卻發現青春其實曾經緊緊攢
在自己手裡，只是它已永不復返了。
【2006/11/27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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