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靈
晚上她回家時，一如往常地，掏出鑰匙來打開門，關上門，鎖上三段鎖，打開燈，
把皮包往沙發一丟，走進浴室洗臉。
這些是她每天下班回家後的必定程序，從開門到洗完臉，她常常是在沒有什麼意識
的狀態下做完的。有時她在洗完臉之後，會突然愣住，懷疑她有沒有鎖門或是皮包不知
道被丟到哪裡去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她老覺得眼角有個黑影在滾來滾去。
方才，她走過夜晚的唏嚷街道時，一向在打瞌睡的老算命師竟然清醒著，目光炯炯
的盯著她，並且伸出微抖的手指著她說道：「小姐，妳來，讓我給妳算個命！」她只當
那老算命師是騙人的神棍，根本就不想理他，所以她就一副沒聽見似的，目不斜視地從
他的攤前走了過去。
「小心妳身邊的小鬼哪！別太不相信命呵！」
老算命師突然對著她的背影吐出這句話，她聽見了，只不過是停住了十分之一秒吧！
就繼續朝著回家的方向去了。
用毛巾把臉擦乾後，她檢視著鏡中自己的臉，看著臉上剛長出來的青春痘。剎那間，
她以為她眼花了──她也希望她是眼花了──，她覺得她從鏡子的反射裡似乎看到一個
黑影飄了過去。她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卻什麼也沒看到。
猶豫間，她還是拿起話筒，撥了她最熟悉的十個號碼。
「嗨！是我。」她道。
「噢！是妳呀！什麼事啊？我還在公司呢！」
「也沒什麼事，只是想想問你……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我們的孩子……」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鐘，聲音終於緩緩響起。
「噢，孩子……不是那時就已經解決了嗎？妳孩提他做什麼？」
她突然崩潰似的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著：
「你不知道，我剛才下班回家的途中，有個算命先生叫我小心身邊的小鬼……」她
啜泣著「我為什麼不能提？受傷最深的是我啊！你什麼都不管，全都丟給我！全都丟給
我！」
她啜泣地更響亮了。
突然，她覺得她的脖子被勒住了，那力量不停地收緊、收緊……
一個聲音響起：「媽咪媽咪！妳什麼時候才要煮晚飯啊？我好餓喔！老師說有張學
習單要家長簽名啦！還有，人家的筆被小明摔斷水了，再給我買一隻好不好？媽咪……」
「你看你，每天都加班，你還記得兒子的長相啊？」
「好好好，把電話拿給小傑，我跟他說，好不好？」
「爸爸，小明把我的筆用壞了……好，那我要一模一樣的喔！還有老師說假日要去
博物館參觀耶！……喔耶！那我還要吃上面有一粒一粒的那種……」
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確是相欠債，不要太不相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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