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羅紫玫瑰
小美很喜歡張愛玲的小說,她不僅仔細閱讀過每一篇張愛玲的文章,也費盡心思
地,去舊書攤尋找已經絕版的孤本。她甚至獨個兒跑到上海,親身體驗張愛玲的生活
環境。
在張愛玲筆下的人物裡,小美最喜歡的,是〈金鎖記〉裡的童世舫。因為他專情,
不因長安(註一)的家庭背景而瞧不起她。小美每次重溫這篇故事,總是一邊怨罵七
巧的狠毒,一邊又渴望: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個像童世舫的男人?
有一天早上,小美照例的早起梳妝打扮,正要出門去公司時,門鈴響了起來。
「咦?這麼早會是誰呢?」從門上的孔洞望出去,一個身體有些健壯但長相斯文的男子
站在門外,但是小美並不認識他。
小美將門微微開了一個縫,問道:
「你找誰呀?我不認識你唷!你恐怕是按錯門鈴了吧!」
「你是小美吧!我是專程來找妳的。」
小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時,那男子又開口了:
「我是童世舫。」
小美又驚又喜,童世舫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童世舫接著說:「我知道妳很喜歡我,在你家這麼久,我覺得妳是個不錯的女孩,
所以我決定要出來和妳一起生活。」
小美聽了,心中充滿了甜蜜,但是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那長安呢?你不
管她了嗎?」
童世舫答道:「長安?她已經有人幫她買襪帶了,而且她的鴉片癮又犯了,我實在
養不起一個鴉片鬼。」
之後小美就和童世舫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
童世舫不喜歡陪小美逛街買東西,他說他受不了擁擠、吵鬧的街道。他老是抱怨台
北沒有向西湖那樣的遊憩場所。童世舫對一切電子產品過敏,除了電燈以外,他拒用任
何有「電」的東西,往往小美在公司打電話回家沒人接,以為出了什麼事而趕回家看看
時,卻又發現童世舫好整以暇地斜躺在沙發上,小美總會生氣的問童世舫為什麼不接電
話,他也總會回答說:「要我對著一個機器說話?太奇怪了,為什麼妳的生活中充滿了
機器?為什麼妳不能過一種反璞歸真的生活呢?」
到最後,童世舫竟批評起小美最愛的張愛玲起來了。
「我就不懂妳為什麼這麼喜歡張愛玲,她寫的東西有什麼好?就是她把我寫的溫文
儒雅、一派斯文,弄得我凡事必須循規蹈矩,我還希望我是喬琪喬(註二)呢!還有,
誰喜歡長安那個鴉片鬼,他媽曹七巧也不是個好東西,為什麼不把王嬌蕊(註三)配給
我?佟振保(註四)算什麼東西,醬瓜似的人也配坐享齊人之福......」
小美越聽越煩,不禁推了他一把,說:「你抱怨完沒?成天抱怨東抱怨西的,看你
在書上也沒這麼多不滿,你是怎麼了你?」小美越說越氣,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向童
世舫潑去。剎那間,童世舫消失了,只剩下滿地的水和一張被水濡濕的殘頁,上面童世
舫的名字似乎有點模糊不清了。
小美忘記原來童世舫只不過是書中人物。她現在可瞭解為什麼每當風大時,童世舫
總會搖搖晃晃的站不穩,還有,童世舫絕對不在下雨天出門!
註釋
一、長安是〈金鎖記〉中的人物,七巧的女兒,因為一場病染上鴉片癮。
二、〈沉香屑〉中的人物,性格風流,和多位女子有染。
三、〈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代表紅玫瑰的人物,性格相當熱情。
四、〈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男主角,曾經和王嬌蕊有一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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