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NTUBA-837011 看板]
作者: Datolong (隼‧黑駒) 看板: NTUBA-837011
標題: 只是聚散
時間: Mon Feb 28 11:51:43 2000
上個月休假回家，進浴室後，擺好換洗的衣服，
在關上門前聽到媽對爸說，
「他們好像要搬走了，不然看到什麼東西都會想起來......」
說到這兒剛好關上門，中斷對我而言不知所云的對話，
打開熱水，享受身為一個人最自私也最隱私的快樂，和著喜歡的歌。
過年回家，和爸媽閒坐在一起，媽突然說：「褚蓉死了。」
一時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繼續默默閒吃一些零嘴，
大概隨便回了句：「真的嗎？」
忽然，想到上次聽到的對話，我問：「那你上次說要搬家的是不是褚叔叔？」
媽點點頭，印證我的聯想，褚叔叔要搬離那個總是會想起女兒的家。
回到房間，我想起有一次很多人一起去杉林溪玩，我國中的時候，
她小我八歲，踏著偶爾蹣跚的步伐，笑語裡盡是清脆的聲音，
第一天回到小木屋前旁的空地，她忽然跟我玩起追逐的遊戲，
想要抓我的褲管，我左閃右閃，在大人間跳來跳去讓她追，
最後當然要讓她抓到，才結束遊戲。
褚叔叔在一旁開玩笑說：「兩個人差八歲，長大乾脆結婚好了。」
說完就轉身逗她，「長大嫁小龍哥哥好不好？」
她報以兒童天真、不羞赧也不現實的微笑。
上大學後，當她哥哥的家教，每次按鈴都是她接應，「哪位？」
我在對講機前卻尷尬地不知道該回答「小龍哥哥」或「我是王文龍」，
不知道該對這個國中女生怎麼形容自己，只好說來上課。
一進門總很有禮貌地問小龍哥哥好，拿拖鞋給我，
我直接走向哥哥的房間，她留在客廳小聲看書或電視。
課上到一半，有時會聽到她跟媽媽要求去同學那兒，
討價還價能不能晚一點再回家，果然長大了，
有時給哥哥考試的時候，她剛好出門，把門輕輕關上，
就想，再過兩三年，就會有個男生載她到樓下，兩人偷偷在樓梯間吻別，
對今天下午在大安公園互相追逐的身影道再見。
家教是大二的事情了，之後都沒有再見，沒想到接下來的消息就是她病死了。
如果說，我們的人生像在一座森林裡穿梭，
那我的父母和妻子一定是最溫暖的植物，駐紮在我的心上，
我願以心血灌溉，即使力竭，還是要保有他們的存在。
我的好友就像我身旁的樹，為我遮風避雨，抵擋陽光，趕走所有蛇虫蚊蚋，
給我堅定的扶持。
其他的人，事，就是放眼望去滿山遍野的綠、紅、黃，
距離雖遠，但仍可以聞到他們的芬芳。
如果靠近我的樹倒了，也許會許久緊張、徬徨而悲傷，
我卻一直以為離我遠一點的倒了，一點也不會覺得怎樣。
那天，聽到她已死去，我彷彿看到，遙遠的地方，
一片葉子離開枝椏，在風中飛揚 飛揚 飛揚，朝著遠離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走出森林，回頭描一幅畫，
滿山景色放上紙之後，還能否分辨出那是一點，一筆還是一劃？
只不過是各種深淺光暗的顏料聚散，只是聚散 聚散，
在堅韌而脆弱的畫布上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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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切聲旋散項後
黑駒厭倦獨騁
想回到草原
隼與黑駒
相約在
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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