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
山下小鎮的某家客棧裡,我正蹺著二郎腿盤算時間。
估計雪縈也該被重新封印了起來,這才念動咒語,掏出一張連心符,胡亂晃了幾下後燒掉。沒過多久,青峰那傢伙,已經出現在了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為什麼百足上藹的內丹會在我手上?」他迷惑地撓著腦袋,略帶青色的頭髮有些糟亂,看來是已經完全恢復了。
我立刻面帶著笑容衝他說:「青峰,過來。」
青峰猛地打了個冷顫,「怎麼天氣突然冷起來了?」
「過來,我有東西獎勵你。」我的笑容越發真誠起來。
「老大,你居然會給我物質上的獎勵!我的妖主!」他好死不死地淚流滿面。我實在忍不住了,親自走過去,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老大,幹嘛踢我?」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感動的淚水,暈。
「我哪有踢你。」我無辜地將手也伸了過去,「我怎麼可能只踢你,我還踹你,我打!我掐!我靠!今天真的倒楣死了!」
「嗚嗚,不要啊,老大,我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幹!」
「切!你還敢用幻步,看我的契約封印,乖乖的給我站著!」
「呼,好爽。」輕輕揉著拳頭,我長吁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被打得不成妖相的青峰,忍不住又踢了一腳,「裝什麼,我那點力道,還傷得了你這種大妖怪嗎?」
青峰捂著臉,可憐巴巴地站了起來,「你剛才用了契約封印,我現在的能力,比普通人都不如。」
「啊……哈哈,抱歉,一時間沒注意。」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立刻轉移話題,「內丹呢?」
沒等他說話,我已經將掉在地上的百足上藹內丹拿到了手裡。只見這顆不大的珠子,泛著白色的光芒,真是越看越可愛,特別是心裡知道它還非常值錢的時候。
「老大,幹嘛你要和曉月姑娘拼了命搶這顆內丹?」被解開契約封印咒法的青峰,恢復力煞為驚人,不過幾息的功夫,被我打到已經算整形的傷勢,就全都還原了。
「青峰,每次見你恢復,我都覺得百看不厭,實在是太神奇了。」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那種想要將他解剖切片,慢慢研究的衝動慾望,嚇得他身體一陣一陣發麻。
「哈哈,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畢竟,我們訂立的是生死契約。如果你死翹翹了,我也差不多會完蛋的。」我慢悠悠說道,心裡又不爽起來。
當初幹嘛要訂立這個麻煩的生死契約,雖然說這種類的契約在主僕契約裡,約束效果是最大的,不過弊端也很多。
就像我想稍微和自己的僕人,做一些互動性質的接觸,增進感情的時候,這傢伙就哭天喊地的以死相逼!
切,自己不過是想要他的一隻手,以及幾個不關鍵的內臟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割下來後不久,又會長出來嘛。
唉,又不敢從雪縈的方向入手。雖然就算我要她的頭,忠心耿耿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割下來給我,只是,她的力量實在太強,我沒能力,也不敢去硬抗。
一把將想要逃掉的青峰抓回來,我將內丹舉到和視線相平的位置,說:「青峰,你知道這個內丹,有什麼用處嗎?」
「當然知道。」他昂起頭得意地說:「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千年百足上藹的內丹,立刻會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脫去凡胎,化為人形。」
「一般的蛇蟲走獸,吃了也會變得有靈性,成精怪要相對容易很多。但是,這東西對已經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當補藥外,沒有任何用處,當然,它對人類應該也沒什麼作用才對。」
「大體上是這樣。」我微微點頭,「不過,這東西對人類而言,最大的用處是解毒。
《神州怪異志》上,就有關於這點的記載。
「當然,這顆內丹如果放在平時的話,我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更不要說花力氣和那個瘋婆子去搶了。畢竟,百足上藹這種妖怪,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下大血本去搞一個沒有什麼大用處的東西,不符合我的原則。」
「那為什麼……」青峰疑惑地望著我。
我笑,盯著那顆內丹的眼睛,已經泛出了銅錢的光澤,「笨蛋,當然是因為這顆珠子現在身價千倍,有人肯花一百萬兩銀子收購。哈哈哈,這次發了!」
「一百萬兩?」青峰的眉頭一緊,畢竟,他已經跟了我不短的年月了,簡單的人情世故還是明白的,當即掰著手指算道:「客棧裡一間上房需要一兩銀子,每天吃喝的必要開銷,最多二兩五。
「那麼,一百萬兩就是二十多萬個三兩半,那該夠我們用多少年啊……」
數著數著,指頭明顯不夠用了。
「切,到時候,誰還去住一兩一間的房子,到時候天天吃大餐!」我哈哈大笑著,用力拍他的肩膀,笑得十足像個暴發戶。
「但是,究竟是誰會花這麼多錢,買這個沒什麼用處的內丹?」看來活的時間長了,還是有好處,就連青峰這種腦袋不開竅的妖怪,也學會了簡單的推理。
「當然有,特別是對妖魔沒有自保能力,偏偏又財大氣粗的人。」
我依然笑意漫溢,小心地將這顆「招財樹」放進袖中的口袋裡,這才解釋道:「譬如說,某個大官的千金大小姐,在散漫的遊玩途中遭到襲擊,人是救出來了,可惜,卻被發現身受劇毒,沒有醫生能治好,也沒任何藥物,能讓這位千金大小姐有所起色……」
「這個時候,千年百足上藹的內丹,就有很大的用處了,這個解毒天下第一聖物,不論是什麼妖怪下的毒素,都能清除掉。」
「難怪!」青峰恍然大悟,但還是有一絲疑問,「但如果有人比老大早拿到,不就白忙了!」
「不可能。青峰,你被封印了好幾千年,恐怕還不太瞭解現在的世道。」我悠閒地衝他搖動食指。
「只有敗毒珠才有用,而要形成一顆敗毒珠,足足需要百足上藹吸取千年以上的月亮精華。百足上藹現在早就成了稀有品種,更不要說是千年以上的老東西。
「通常這些玩意兒,都會早早地將自己藏匿起來,直到成精變人後才會出去。這次如果我們不是尾隨著風曉月那個瘋婆子,哪會有那麼好的運氣搞到手。」說著說著,我又忍不住大笑起來,一臉的得意。
風曉月又在自己手裡栽了一回,恐怕現在,她已經丟臉地跑回峨嵋,買塊熱豆腐一頭撞死了。
「老大。」見我出神,青峰乘機狠狠地敲了我一下。
我心情大好,也難得不和他一般見識,只是瞬間捏動替身咒,用契約法術,將全部的痛苦轉移到了他身上,只見他的身體,頓時被一個無形的力量撥開,撞到身後的牆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悶響。
望著他哭笑不得的臉,我微笑著朗聲道:「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長安。為免某些宵小趁火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戶下邊守著。」
青峰肩膀上因為自己力量轟出的凹痕,飛快地恢復著,轉眼就變得正常了,但是,臉色卻絲毫沒有好看一點,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我瞪著他,嘴角咧開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地慢慢道:「如果被我發現你給我偷懶,哼哼,我想契約咒的其他幾個咒語,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嚇得頓時跳了起來,精神奕奕地拍著胸口:「老大,青峰絕對誓死完成任務。」
哎呀,看來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開始越來越圓滑了,真不知道這種性格,到底是好是壞?
切,算了。
我躺在床上,將袖中的內丹拿出來仔細打量著,內心裡,卻隱約有一絲陰霾。
這個本來就已經很混亂的世界,越來越不太平了。
黎明還沒到,一聲淒慘的雞叫就劃破了這個漫長的夜晚,緊接著,整個小鎮都熱鬧起來。
人們雞飛狗跳,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敲鑼打鼓的,硬是把我從春夢裡吵醒了。
「青峰!」我坐起身惱怒地吼道:「衝下去,把那些吵死人的傢伙都給我殺了!」
「真的要殺?」青峰愣了愣。
「白癡。」見他一副呆呆的認真樣子,我忍不住順手將床邊的臉盆扔了過去。
穿好衣服走到窗邊往外望,只見鎮子裡的人紛紛點起火把出門,雜亂無章的隊伍,鬧哄哄地在街道上,形成了一條彎曲的長龍。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回頭問。
青峰老實地搖頭,「不知道,我一直在窗戶下蹲著。一邊蹲一邊數羊,然後,下邊就鬧起來了。」
老天,是我的錯,我不該問這個白癡的。唉,可惜了,這傢伙帥氣得有牛郎的資質,就是沒大腦,也不知道他怎麼修煉到這種地步。
「算了,管他們的死活,總之也沒錢可以拿。」我打了個哈欠,正想塞住耳朵睡個舒服的回籠覺,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響了。
「公子!夜公子!」聽聲音像是客棧的掌櫃,他的語氣焦急,敲門的手更用力了。
我示意青峰開門,那傢伙警戒地緩緩走到門口,然後猛地將門拉開。掌櫃一時沒心理準備,力氣沒受力物體的狀況下,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險些摔倒。
「夜公子。」掌櫃的扶了扶帽子,也沒施什麼禮,急匆匆地問道:「夜公子是不是道師?」
「廢話,當然不是,你見過這麼帥的道師嗎?」我哼了一聲,驕傲道:「我是獵捕者。」
「都一樣。」掌櫃急得滿臉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您會抓鬼嗎?」
我和青峰對望了一眼,點頭道:「老本行。」
「太好了,老天保佑,我侄女有救了!」掌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能不能請夜公子幫忙驅鬼,我侄女被鬼附身,鎮子裡的人要把她給燒死。」
「沒興趣。」我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
「為什麼?」掌櫃剛生出的希望,便被硬生生地打了回去,身體無法接受地僵硬起來。
「青峰,送客。」我沒解釋,只是走到窗邊,又往外望了一眼。
現在整個小鎮,都是一片混亂。
那瘋婆子風曉月逃走後,一定會將敗毒珠在我手中的消息傳出去,到時候,有多少獵捕者會暗中打劫我,這樣的狀況,根本就無法預料。
在沒有將一百萬兩銀子捏到手裡之前,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潔身自愛」,能少碰一點麻煩,就盡量不多一事。
同樣身為追捕者的我,當然明白圈內的事情。有許多傢伙,為了錢,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自己,不正是這種人嗎?
「夜公子,難道,您真的要見死不救嗎?」那掌櫃還不死心,在青峰將門關上後,還繼續淒慘地在門外喊著:「那個孩子真的是無辜的。嗚,我的小依,我可憐的孩子,你真的好命苦啊!」
「好吵!」我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符紙,捏成兩團將耳朵堵住。可那該死的、帶著穿透性的難聽沙啞哭喊聲,依然傳了進來。
「小依……你伯伯我真沒用,我救不了你。夜公子,你行行好,我給您跪下了!」
青峰忍不住了,將我耳朵裡的紙團扯出來,悄聲道:「老大,真的不救?」
「多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傢伙,究竟是不是妖怪啊?怎麼比我還有良心!」
「我只有魔核,沒有心。」青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道:「老大,我昨晚就想告訴你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說。」我掏了掏耳朵,那掌櫃的聲音還不是一般難聽。
「我們差不多已經沒盤纏了。」
「什麼!」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怎麼可能!十多天前,我們才狠狠賺過一筆。」
「可是不久以前,老大在『肥羊來賭莊』稍微豪賭過一、兩次……」
我一時語塞,放開青峰,還順便將他的領口撫平,「我們還剩多少?」
「三兩。」
「三兩?也就是說,根本就只撐得了兩天了?」
「理論上是,不過,如果明天把客房的錢結了,恐怕會變成負資產吧。」
「也就是說,我們不接工作,完全不可能到長安?」
「理論上應該是。」
我一腳將青峰踹開,打開門,衝還跪在地上的掌櫃奸笑道:「你願意出多少錢?」
掌櫃一時間愣住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滿臉興奮,「夜公子願意幫我的小侄女驅鬼……」
「廢話,你要出多少錢僱傭我?」我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一、一百兩夠吧?」他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這是我的全部積蓄了。」
「好價格。不過這房錢……」我撓了撓鼻子。
「當然算我的。」
我哈哈地笑起來,衝他比著大拇指,「你侄女有你這樣關心她的伯父,真是幸福啊。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老闆。」
第五章 欲色鬼
火把的長龍,彎曲地向著鎮子東邊的方向延伸,掌櫃小心翼翼地在前邊帶著路,穿過幾條小巷子,有個不大的民居出現在眼前。
門口鬧哄哄的,鎮子的長老名紳,正和門前邊的一個年輕男子苦口婆心地說著什麼。
那男子大約二十歲左右,滿臉憂慮,此刻的他,如同一隻脾氣暴躁的山羊,不論是誰,只要一觸碰,就會用頭頂的角刺過去。
他用雙手攔在門前,大聲對鎮民喊著:「不管怎麼樣,都不准進去。」
有位長老皺著眉頭,怒氣沖沖地吼道:「不孝子,快給我滾回去。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
「爹,依依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未來的兒媳婦,你們不能把她燒死!」那青年男子絲毫沒讓步。
「你,你--」長老提起手裡的枴杖就想打下去,但最後還是不忍心,重重地垂下手,一時間彷彿老了十年。
他摀住胸口,歎口氣對旁邊的人道:「這個兒子,老朽實在是管不了。麻煩各位了。」
一旁的幾位長老點點頭,囑咐道:「把他抓起來。」
立刻就有十多個壯男衝上去,很快的將那青年按到地上。
男子惡狠狠地拚命掙扎,吼著:「你們不能燒死依依,從小她就孤苦伶仃,無父無母,這輩子什麼福都沒享過。可是,她那麼善良,你們誰沒有受過她的幫助?你,你,還有你。你們就真的忍心燒死她?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接觸到他視線的鎮民,紛紛將注意力轉開,有的望著天,有的看著地,看得那麼仔細,彷彿上邊蘊涵著莫大的哲學道理。
有位名紳歎氣道:「陸依依是個好女孩,我們都知道,她心地善良,沒有人願意傷害她。但是,她中了邪!如果不把她燒死,整個鎮子都會有大禍。你忍心嗎?」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證據說她中邪了?她最近只不過有點神經衰弱罷了。」青年男子猶自說著,眼睛裡焦急到一片血紅。
「小澤,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知道你從小就喜歡依依這丫頭。」
那名紳望著他的臉,緩緩地說:「你以為大家什麼都不知道嗎?你的依依走到路上,常常會莫名其妙地昏倒,昏迷時,會莫名其妙地浮到空中,還常常對男人淫穢地艷笑,這不是被鬼迷了是什麼?還有,她力氣大得嚇人,輕易可以將好幾個壯年男子扔到十幾尺外,不是中邪了,會有那麼大力氣?如果不燒死她,恐怕我們整個鎮裡的人都會被她殺死。這種事情,祖上早就有記載的。」
「可是……」青年依然在掙扎。
「難道,你忍心看著你年邁的老父,就連安享晚年的希望都沒有,忍心讓這個生你養你的故鄉被毀掉嗎?」
掙扎越來越無力,青年將頭磕在地上,滿臉的淚水,「依依,我救不了你……是我沒用,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黃泉路上,奈何橋頭,不論是哪裡,我都會陪著你。」
他老爹走過去,狠狠地一枴杖打在他頭上,老臉也忍不住淚眼縱橫,「渾小子,你死了我還活什麼?我們趙家就你一根獨苗,你這個不孝子,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以後誰來延續趙家的香火,我以後怎麼去見趙家的列祖列宗!」那對父子哭作一團。
這邊的我,將整場鬧劇收到眼睛裡,意猶未盡地說:「比演戲好看多了,果然還是真人真事有意思!」
一旁的青峰詫異地看了冷血的主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大,我們是不是該出場了?您平時不是教導我,所謂『趁火打劫』這個意味深長的成語,就是為這種不死不活的慘景量身製作的嗎?」
「有長進!」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的老闆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身旁,「那位掌櫃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錢收到沒有?」
「收到了一半。」
「那,開工。」我滿意地點頭,「啪」的一聲搖開折扇,走了出去。
先是輕輕搖著扇子,暇逸地等人來詢問。只是那邊哭的哭,歎氣的歎氣,居然沒人注意到我。
我忍不住了,咳嗽了幾聲,說道:「各位。」
那位歎氣的名紳這才抬起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拱手道:「公子有禮。」
這個世界上,為什麼到哪裡都有老狐狸,難道人老了,真的能成精嗎?我打量著他,肚子裡咕噥著。
剛才看這傢伙勸說那青年男子,動之以情,敘之以理,就知道他也不算什麼好鳥。
「有禮,有禮。」我也拱手,造作地看了一眼四周,假意問道:「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所有人都趕過來了。」
「公子是哪裡人?」這貌似老狐狸的名紳眼睛裡,滑過一絲不知名的閃動。
「不是本地人。」我打太極。
「原來如此,難怪公子不知道。」這名紳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耐心解釋道:「鎮子上出了大事。十天前,這裡一位叫做陸依依的女孩子,被鬼纏上了。」
「所以,你們想燒死她?」我裝出驚訝的神情問。
「公子果然博學。」那老狐狸心理暗罵,卻又聲情並茂的,將他們老祖宗的一套娓娓講來。
「原來如此,有理有理。不過,你們為什麼沒想過找人除鬼?」我淡然地望了望四周。
「談何容易!這個世道,和尚都因為聖上的寵幸,每天誦經念佛,只知道讀理論上的東西,誰還會捉鬼……」說著說著,他臉上一變,「難道,公子認識能捉鬼的高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啪」的一聲合上折扇。
那名紳半疑半信地看著我,悄聲道:「公子,請借一步說話。」他將我帶到附近的民居裡,客氣地請我坐下,然後出門,帶著那對剛剛還哭得慘兮兮的父子進來了。
那年輕人一見我,立刻雙膝一併,跪了下去,「公子,請您救救依依。」
「捉妖除魔,救死扶傷,是我的本業工作,我可受不起公子的大禮。」我正氣凜然地昂首道,看得一旁的青峰都傻了。
自己的主人,居然會說出這種正義味道十足的話,難道,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當然,本業工作也是需要外界因素大力支持的。」我語氣一轉,微微笑道。
那年輕人的老爹也很上道,掏出一張銀票,硬要塞給我,「就請公子多多費心了。如果那女子死了,恐怕我兒子也活不下去了。區區五十兩,請公子笑納。」
「既然是區區五十兩,我也不好意思不識趣。」我將銀票塞到懷裡,「不過,驅鬼的材料有些麻煩,很多都不是現成的……」
「公子請將材料說出來,我會命令下邊的人準備。」名紳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
「就算我說了,你們恐怕也找不到吧。」我悠然地道:「這樣吧,我就吃虧一點,你們再準備四百兩,其餘的我補上,就當是做好事了。」
青峰長大了嘴巴,險些倒在地上。暈!什麼材料費,不過是叫自己去做牛做馬,累個半死不活罷了。他倒是好,坐著指揮,說幾句閒話,就有大把的銀子進帳。又什麼時候給自己這倒楣鬼發過工資了?嗚嗚,遇主不淑!
「四……四百兩。」一旁的三人也呆住了。
長老和名紳掰著手指頭,在算四百兩是多少,還是年輕人比較有氣魄,嗯,其實,也能說是不知道油鹽米貴,年輕人大喊了一聲:「爹,依依如果死了,你就沒有兒子了。到現在還心痛錢嗎?」
那長老回過神來,一狠心道:「行,就聽公子所言。只是,事成之後,才能將材料費奉上。之前請公子見諒,並不是不信任公子。而是四百兩,實在不是個小數目,還要周轉周轉。」
切!又是老狐狸一隻,不過,我夜不語不怕。總之材料費也不用錢,只是苦了我的小青峰了,嘿嘿,這次上長安,可以舒舒服服地去了。
我暗自奸笑,臉上儼然一副湖水不波的高人形象,道:「也好。請帶我去陸依依姑娘那裡。」
那位名紳滿頭大汗地安撫著鎮上的人,看起來他算是頗有威望,很快地,那些舉著火把趕來燒人看熱鬧的鎮民,就安靜了下來,不過卻都沒有走,圍在陸依依的房子周圍。
哼,果然是老狐狸,看來是做好了萬全的打算,如果我驅鬼不成的話,他們就準備繼續上演大燒活人的好戲。
我們一行五個人,推門走進了這棟低矮破舊的房子,一進門,就有股涼風透入了骨髓。好厲害的妖氣!
青峰皺了皺眉頭,暗自將我籠罩進了自己的氣場。
我悠閒地打量著四周,很簡陋的屋子。
桃屋裡被分割成兩塊,沒什麼家俱,左邊一塊擺著一個小桌子和兩把椅子,充做飯廳。右邊放著幾把不知已經用了多少年的客椅,很舊了,舊得早就應該扔進垃圾場。看來房子的主人,和房子本身呈現出的狀況一樣,貧困潦倒。
「這個陸依依平常在幹什麼工作……咦,你們是怎麼了?」我回過頭來問,卻發現後邊的趙澤三人滿臉煞白,像是承受著某種莫大的痛苦。
仔細一看,他們的皮膚上,居然結出了一層薄冰。
「抱歉,是我疏忽了!青峰。」我喚道。
青峰應了一聲,將幾張符紙貼到他們的衣服上,他們這才舒服地呻吟一聲,恢復了說話的功能。
「剛才是什麼,好險,我根本沒辦法動彈,差點就給凍死了!」那名紳喘著氣,一臉的震驚。
趙澤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希望,他也喘著粗氣,突然又跪了下去,「夜公子,請你一定要救活依依,沒有她,我的人生就真的沒有任何意義。她死了,我也會死,我會死……」
「渾小子,你還敢說這種話!」他老爹瞪著他,剛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述說自己是怎麼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的,順便狠狠地給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手杖。
我看這氣勢就頭痛,急忙打斷,「你們千萬不要離開我三尺距離,不然,會有生命危險。」話一出口,三人立刻瞬移到我身旁,差點沒把我給壓扁。
「混蛋,離遠點,滾!再遠一點,你們以為你們是美女啊。」我狠狠地揮動手中的扇子,用驅蒼蠅的手法將他們趕開。
青峰小心地拉了拉我的衣角。「老大,這股妖氣有點奇怪。」
「我發現了。」我暗暗點頭,「這種妖氣,陰森森的,應該是鬼。不過,有什麼鬼的妖氣那麼強烈?只是無意識地散發出來而已,居然會把人的血液都給凍結了。」
強迫青峰打前陣,在我的指揮引導下,一行人走進了臥室。
這臥室裡只有一個家俱,就是張低矮的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她用厚厚的被子將自己藏起來,只露出了一撮烏黑柔順的頭髮。
這個陸依依,想來應該是個美女吧,不然,怎麼能讓那叫做趙澤的富家公子,瘋狂無比地愛上她呢?
心裡隱約有一絲不安的感覺,似乎自己遺漏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我皺眉,示意青峰過去將被子揭起來。
就在這時,那女子開口了:「阿澤,是你嗎,阿澤?你終於來了?」
聲音柔美清亮,似乎神智還算清晰。
「依依,我來救你了!」趙澤就想撲過去,卻被他老爹一把給抓住了。
「你瘋了!」他老爹罵道:「這女人已經中邪了,萬一她吃了你,怎麼辦?」
「依依不會的!」趙澤喊著:「依依,你還好嗎?我們請了驅鬼師,你有救了!」
「不!沒有人能救我。」女子小聲抽泣起來,「你快點走吧。我不想你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我不會走的,依依,你忘了嗎?我們說好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在一起的。」
「我沒忘,只是,我已經沒有下輩子了!」
「依依,你在說什麼?」趙澤掙脫開老爹的手,想跑過去,又被青峰從身後死死地抱住。
「放開!」他怒吼道。
我悠閒地緩緩打開扇子,慢吞吞地說:「如果一個人的靈魂被鬼吃掉了,這個人就再也無法進行輪迴。依依姑娘,看起來你還有救。」
「真的?」女子的聲音顯然透露出一絲希望,「我真的還有救?」
「不錯。」我確定地回答。
「就算這樣,也還有救嗎?」女子聲音一變,猛地低沉陰森起來。
淒哀的語調,猶如從幽冥地府爬出來的鬼魅,重重地在人的心臟部位捶上一拳。名紳、趙澤和他老爹頓時臉色慘白,跌坐到地上。
「音魅!看來你真的已經變鬼了。」我不動聲色地道,一旁的青峰暗自戒備,雙眼死死地瞪著床上的女子。
「再猜。」女子拉開被子,搖搖晃晃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烏黑的長髮蓋住了她的臉龐,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不過身材很窈窕,白色的單薄衣裙,在昏暗的臥室中非常鮮艷,隱隱流露出一種魅惑。
她白皙修長的雙腳,離地有一尺的距離,衣裙無風自動,詭異氣氛更加濃烈了。
「我究竟是什麼,難道很重要嗎?現在的我很美,你們要不要看?」女子幽幽地說道,抬起頭,無數的髮絲猛地被揚起,露出了面龐。
只見她媚眼如絲,肥瘦剛好的瓜子臉上,血紅的嘴唇微微含笑。雪白的手緩緩地撫過自己的臉頰,放在了高聳的胸前。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似乎被眼前絕美的女子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好美!」趙澤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確實有點姿色。」我點頭承認,不過,立刻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臭小子,她不是你的馬子嗎?你居然還這副沒用的樣子,難道以前她不是這副模樣?」
「以前的她也很美,只是今天的她特別美……好美。」趙澤絲毫沒有看我一眼,視線死死地凝固在那女子身上,一動也不動。
他老爹和那名紳的神智也沒好多少,表情隨著陸依依雙手的動作瞬息萬變,一時間三個人醜態百出,看得我嘖嘖稱奇。
一邊看稀奇,我一邊再次打量四周。我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沒有受到影響,完全是因為留在青峰的氣場裡。那三個人身上貼著的化魔符,並沒有抵禦魅惑的效果,管他的,總之魅惑又殺不了人,先讓他們好自為之吧。
只是,這鬼東西究竟想幹什麼?一出來就魅惑,這種沒用的能力,和她本身散發出的強大妖氣完全不符合。
而且這妖氣,博學的我居然從來沒有見過,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青峰,結界!」我大吼一聲。
和我配合多年的青峰條件反射地右手一張,立刻便有淡淡的青色光芒,將五個人包裹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一剎間,從背後突然竄出了幾十個黑乎乎的虛影。那些虛影,彷彿是掙扎哀嚎著的痛苦人頭,它們不斷碰撞在結界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好險!」我拍著心口,如果差上那麼一丁點,恐怕我們幾個人,就這麼給掛掉了。
這鬼東西還真狡猾歹毒,用魅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支使魔頭,從後邊將人的魂魄抓出來!
「這究竟是什麼鬼玩意兒!」名紳等人這才回過神,驚魂未定地看著不斷被結界彈開的人頭。
那些人頭露出猙獰詭異的笑容,張大流血的嘴,血紅的雙眼瞪著近在咫尺,卻又始終無法碰到的人。
「如果我判斷得不錯的話,依依姑娘應該是被欲色鬼給附身了。」我依然悠閒地煽著扇子,淡然望著對面那個拿我沒轍的鬼東西。
「欲色鬼!那是什麼玩意兒?依依……依依真的被它給吃掉了?」趙澤的聲音有點苦澀慌亂。
我見一時也沒危險,便解釋道:「所謂欲色鬼,這種鬼喜歡和好色之徒親近,讓人變得很淫蕩,而且,被它吃到淫污之物的時候,不管男女,就會讓對方懷孕。
「懷胎十天,欲色鬼就能乘機投胎,變為人類,只是那樣的人,男的喜歡嫖妓,女的百分之九十九會變成妓女,以淫亂人道。
「看到那些人頭了沒有?」我指了指滿屋子飛舞的魔頭,繼續道:「那些東西,就是被欲色鬼害死的人變成的冤魂,由於無法投胎,只好被它奴役。如果欲色鬼不幸死掉了,又沒人為它們超度的話,就會煙消雲散,魂飛魄毀,永世不得超生。」
青峰見我欲言又止,又扯著我的衣角道:「老大,這妖氣很奇怪,不像是欲色鬼。」
我悄然道:「我也這麼覺得。只是,那女子卻是被欲色鬼附身了。但是這股妖氣,頭痛,我根本就沒辦法分辨,你這活了幾千幾萬年的老妖怪,也不認識嗎?」
青峰搖頭,「我沒見過。恐怕姐姐知道,要我叫她出來嗎?」
「不用了。」我匆忙擺手。
開玩笑,叫她出來,小小的、妖氣奇怪的欲色鬼,被她殺了不成問題,可是,估計會用這個小鎮陪葬,如果再不小心一點,恐怕還會搭上我自己。
況且,發現新的妖怪物種,本來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怎麼會放過呢。
還沒等我開口,那欲色鬼已經先說話了:「你是什麼東西,居然能躲過我的魔嗜?」
「看我這麼風流倜儻的樣子,你還分辨不出我是誰嗎?」我擺出了一個最帥的表情,那鬼東西居然絲毫沒有看我,只是注視著青峰。
「你也是妖怪,為什麼幫人類?」
「你以為我想幫啊?」青峰苦笑,「沒看到我被契約束縛住了嗎?」
「怎麼可能!」欲色鬼像是難以置信,「你這麼強大的妖怪,居然會有人類能夠用契約束縛住。不過,你是什麼妖怪?」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你這東西,真的是欲色鬼嗎?」青峰的眼神一變,淩厲到猶如鋒利的刀般,刺向了欲色鬼,那鬼東西身體一顫,向後飄飛了幾尺。
「你很厲害。」鬼又看向我,「他就是你的主人?不過,似乎他沒有任何能力。喂,人類。你是術士?」
「我這麼帥,怎麼可能是術士?只是個普通的獵捕者罷了!」我嘴角露出笑容,眉頭卻皺了起來,表情十分複雜。
自己搜刮了腦子裡所有的資料,居然還是對眼前的欲色鬼,沒有任何印象。
這玩意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鬼怪歷史以及資料文獻上,絲毫沒有過任何記載。
而且,這妖氣,實在是太奇怪了,像是鬼,又像是妖魔多一點,簡直是一個雜交動物。
「不錯,你沒有絲毫靈力,果然很普通。」欲色鬼點頭。
「你倒是不普通,不但妖氣獨特。而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鬼像你這麼愛說話的。」我將手抱在胸口,命令道:「青峰,用斷魔刃砍掉它的脖子。」
既然想不通,那就乾脆解剖研究一下得了。
我夜不語的原則,一向都很簡潔明瞭。
第六章 魑魅魍魎
青峰一聲不哼地,瞬間在手指間凝固出一把半尺長的虛影,青綠色的流光縈繞在手中,閉而不發。
光芒映照在房間裡,綠森森的光影到處都是,襯上欲色鬼身上的濃烈妖氣,四周變得更是氣氛詭異。
還沒等我聲音消失,青峰的身體已經不見了,下一刻便衝到欲色鬼身旁,右手一揮,虛影照著那鬼東西的脖子砍去。
欲色鬼猛地向後飛退,召來大量的魔頭當肉盾,那些魔頭一碰到虛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哀嚎一聲都來不及。
「你究竟是什麼妖怪!」欲色鬼色變道:「怎麼可能這麼變態,居然會用死靈術士的『魂散』!」
「這不是魂散,不過效果一樣。」我好心地在一旁充當解說員:「青峰,化影。」
青峰的身體立刻一分為二,脫出的分身瞬間移到欲色鬼身後,揮手就斬。
欲色鬼猛地一翻身,險險躲過,它張大鮮紅的嘴,吐出了一股紅色、濃厚黏稠的光芒。虛影一碰到,就被牢牢地黏住,暫時無法動彈。
就趁著這一刻,欲色鬼飛快地再退,青峰的分身立刻閃到門邊,將出口堵住。
「嘻嘻,你以為我會逃嗎?」欲色鬼笑得十分嫵媚,不過,不男不女的中性聲音,以及十分雄性化的動作,讓它變得很像某些有著斷袖之癖的人妖,看得我想吐。
那鬼東西雙手放在胸口,衝我眨眨眼睛,「我美嗎?想不想看人家的身體?」
「不想。」我毫不猶豫,死人妖,自己這種正常的男人絕對沒興趣。
可是,明顯已經被魅惑住的名紳等人,卻也是毫不猶豫,不假思索地點頭直呼:「好想!好想!」
我立刻抱著「毫末不札,將尋斧柯」的哲學思想,一人狠狠地賜予了一腳。
「青峰,再用化影給我速戰速決。你小子想不想吃飯?解決這種小妖怪,都花了那麼久!」我瞪了正在化解紅色光芒的青峰一眼。
那傢伙猛地打了個冷顫,身影又變,從兩個分裂成四個,又從四個變成八個。
八個青峰揮舞著八把斷魔刃虛影,剎那間就將充斥在房屋中的魔頭砍得乾乾淨淨,一起沖色鬼竄去。
那東西並沒有惶恐不安的跡象,四周的妖氣更加濃烈了,像是變成了實質一般,凝固在它周圍,斷魔刃打在它一尺的地方,居然再也刺不下去。
「青峰,結盾,退。」我見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反應也不慢,立刻命令道。
凝固壓縮到一起的妖氣猛然爆裂開,帶著強大的衝擊力,將青峰的分身碾得粉碎。結了盾的青峰實體,被死死地壓在牆壁上。
「不錯,你真的很強!」欲色鬼望著青峰,笑得十分諷刺,「不過,被契約束縛的妖怪,就算再強也沒用,必定有個最大的弱點……」
那鬼東西看著掙扎的青峰,右手暗自凝固出一顆白色球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的方向扔了過來,猶自猙獰地笑道:「你的最大弱點,就是你有主人,只要主人一死,你就完蛋了!」
我眼看著那顆蘊藏著巨大能量的白色球體,呼嘯著向自己飛來,不慌不忙,依然悠閒地煽著扇子。
那球體在飛到了頭頂三尺的距離時,唐突地停住不動了,光球與一層青色的光芒碰撞,發出「哧哧」的刺耳響聲。
「你似乎忘了,我還站在結界裡。」我指了指頭頂。
那鬼物嘴角的笑意並沒有消失,看著我的眼神,彷彿就是已經到手的獵物。隱隱中,有種強烈的不安感覺,從大腦深處浮了起來。
「你笑什麼?」我盯著那個妖氣奇怪,而且話特別多的欲色鬼。
「笑你。」它瞪著我,絕美的大眼睛中,流露出讓人血液凍結的陰寒氣息,「你就快要死了。」
「哈哈,笑話。」我大笑,「我就站在結界裡不出來,你能拿我怎麼樣,咬我啊?」
向左邊看了一眼,只見青峰已經擺脫了那股衝擊力的壓迫,雙腳站到了地上。
「咬你,人家還真有點想。」欲色鬼嬌滴滴地伸出柔嫩的舌頭輕舔嘴唇,「不過,既然你知道人家是欲色鬼,那就應該知道人家與生俱來的能力。」
「你與生俱來的能力?不就是魅惑嗎?抱歉,這對我沒什麼用處。」我愣了愣,雖然知道它的話多,不過,為什麼現在還在沒話找話?沒見到自己的可愛小青峰乖乖,已經能自由行動了嗎?
只需要很短的時間,斷魔刃就能割下它的喉嚨。不對,肯定還有什麼自己沒有預料到的地方。
究竟是什麼呢?這鬼東西實在聞所未聞,一般的欲色鬼除了魅惑以外,就是附身。不過自己在結界裡,這一招也沒用處。
它究竟還有什麼招數?為什麼心裡會這麼不安?
我承認,這妖物不僅妖氣古怪龐大,而且,所用的妖法也是罕見,就比如剛才的氣爆和縮影電雷,應該是風妖和雷妖才具有的能力。
心中不安的感覺更加濃烈了,欲色鬼,好像真的還有一個能力。不過,那種能力也能算嗎?
大腦剎那間分析了許多種可能,突然,我臉色一變,大喊了一聲:「離開趙澤!」
話音剛落,結界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剛剛還被嚇得癱坐在地上的趙澤,已經飛快地縱身躍起,手臂掐住了我的脖子。
「抱歉,夜公子,我的身體……身體控制不了。」他臉色蒼白,冷汗從額頭上流下來,惶恐到不知所措,「我究竟是怎麼了!」
「你和陸依依在最近十天裡,是不是那個過了?」我努力保持著臉上的笑容。沒想到,自己這個聰明絕頂的人,也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
趙澤羞愧得想低下頭,輕聲道:「是。」
「不孝子,你居然會和那女人做這種苟且之事!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他老爹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看到兒子的狀態,早就一枴杖打了過去。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是咳嗽連連,撫摸著胸口喘息道:「你要我以後,還怎麼有臉去見鎮裡的父老!怎麼去見趙家的列祖列宗!」
「爹,我是不孝,但我做人不會像你這麼虛偽。」趙澤也豁出去了,大聲道:「明明不想的,還要顧慮面子,顧慮自己是什麼名門大戶。
「這些虛榮名號,根本就沒任何用處,但你硬是立下了各種規矩,不但約束自己,還把別人死死地束縛住。為的就是拚命保住你的面子,你的名門大戶的地位。我討厭。我就是喜歡依依,就算和她私奔,我都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造反了,你,你這渾小子……」他老爹咳嗽得更厲害了。
「那個,要罵老子,還是要教育兒子,這些行為,能不能出去後再討論?」我打斷了他們,眼珠向下,瞟著脖子上的那雙手,的問題不能解決的話,恐怕我們就連命都會掛掉!」
那名紳還算冷靜,強壓下恐懼感,問道:「小澤究竟是怎麼了?」
「剛才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我繼續盯著那雙失控的手,紈褲子弟的手果然不同一般,保養得很好,「如果和被欲色鬼附身的人做了那事,而且,被它吃到淫污之物的話,不管男女,都會讓對方懷孕,懷胎十天,欲色鬼就能乘機投胎。
「還有一點,它能隨意控制懷了魔胎的男女……」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懷孕了?」趙澤一臉癡呆的模樣,「怎麼可能,我哪裡像懷孕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一點都沒大。」
我頓時哭笑不得,「如果魔胎那麼容易被發現,欲色鬼還想投胎超生個屁!女人還好說,如果男人挺著個大肚子走出去,不會引人矚目才怪。有幾個人會認為你是腹積水的?白癡,就算沒腦子的人用膝蓋想想,也知道你是中邪了!」
「那我怎麼辦?」他唯一能夠控制的頭部,似乎也被這一打擊給秀逗了。
這邊我們四人,陷入了各有想法的思考狀態,而那邊的青峰和欲色鬼,也處於相對靜止狀態。青峰右手的斷魔刃,離魔物的喉嚨,只有半指的距離。
「還不放開。」欲色鬼陰陽怪氣地說,趙澤放在我喉嚨上的手,立刻加了點力氣。
青峰氣悶得收回斷魔刃,妖物揮手一拳,將他打得又貼到了牆壁上。他趴在地上,臉色變得蒼白,漸漸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我一看這狀況就急了,慌忙道:「青峰,千萬不要讓雪縈出來。」
「我忍不住。姐姐瘋了一般地在裡邊撞結界,就快要出來了!」青峰滿臉痛苦。
「契約封印,給我石化!」我念動咒語,只見青峰剎那間就變成了一個石雕,順著他的腳部接觸地的位置,石化的術法飛快地延展開。
不過幾息的時間,除了慌忙飄浮到空中的欲色鬼,以及被結界包圍的我們,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石頭製品。
呼,暫時可以將雪縈出來的時間壓住,再來,就是解決眼前這不長眼的傢伙了!
「你想幹什麼!哼,給我去死!」險些被陰到的欲色鬼惱羞成怒,吼道。
趙澤驚恐地看到自己手上的皮膚變得堅硬犀利,猶如一把鋒利的刀般割向我的喉嚨。
「哼,彫蟲小技。」我喝了一聲,暗自捏出一個手印,「契約封印,替身!」
鋒利的手刀割在了我的喉嚨上,卻沒有如預料中割下我的腦袋,出現血肉橫飛的情景。
只聽見一聲刺耳的碰撞聲,趙澤的手被彈開了。而別一邊,石化了的青峰雕像上,喉嚨的位置裂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受到巨大的撞擊,整個頭顱都飛了出去。
「替身」是生死契約中的一種法術,可以將所有的傷害,全部轉移到自己僕人的身上。
我不動聲色地笑著,將趙澤一腳踢開,「小鬼,雖然我確實沒有任何特異能力,不過,我有個還勉強算不錯的妖怪僕人。只要你殺不死他,我就是無敵的。」
欲色鬼目瞪口呆地望著我,看來眼前的狀況,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範圍之外。
好一會兒它才回過神來,猙獰地嘶嚎道:「我不管你是怎麼做到的,只要不斷攻擊你,那怪物總會死掉!」
說話間,被我踢到地上的趙澤已經跳了起來,身體輕盈得不像個人。嗯,其實,事實上他已經不算是人了!
「不見棺材不掉淚。」我又哼了一聲,雙手抬到與胸口相平的地方,快速地捏著手印,「契約封印,借魂。」
手隨意地運力,一股白到刺眼的光芒已經縈繞在手中。
回手一揮,依靠快速身法躲過的趙澤,僅僅被光芒擦到,便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將石化的堅硬牆壁洞穿,跌到了桃屋裡。
欲色鬼滿臉的震驚,全身都嚇得顫抖起來,結結巴巴地道:「你……不可能!我明明感覺到你沒有任何法力,怎麼可能用『雪融』?這是超過萬年道行的大妖魔才擁有的能力!你不是人類,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確實是個非常正常普通的年輕帥哥,這點毋庸置疑。」我像在觀察藝術品一般地看著手上雪白的光芒,這些無數的光粒子組成的玩意兒,擁有無法想像的威力。
每一次看到,我都會感歎一番造物主的神奇,真的是太美了。
「剛才我就已經說過了,我有個還勉強算不錯的妖怪僕人。只要他還在距離我不太遠的範圍,只要你殺不死他,我就是無敵的。
「這種無敵狀態很絕對,我不但可以免受任何傷害,而且,還能用契約法術『借魂』,借用他兩成的能力。」
「只有兩成,就能用這麼強大的法術?!」欲色鬼驚魂失魄地望著我手上的雪融,滿臉絕望。
「事實上,我只稍微用了那兩成中的四成罷了。」我十分謙虛,沖它眨了眨眼睛,「那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也研究得差不多了。你安息吧。」
手上的白光霎時間湧向了它,將它吞噬、碾碎,無聲無息。白光過後,屋子裡瀰漫的大量妖氣再也了無痕跡,四周頓時清爽了很多。
把青峰的頭安上,將他從石化狀態解除出來,那傢伙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歎道:「好爽!石化了不能呼吸,實在氣悶。」
看了一眼倒在床上的陸依依,還有昏迷在地上的趙澤等人,他動了動脖子,「老大,那個欲色鬼到底是什麼東西?小鬼怎麼會變得那麼厲害。」
我思忖了一番,將剛剛觀察到的東西在大腦裡組合,這才道:「魑魅魍魎,你知道是什麼吧?」
「當然知道,雖然我被封印了起來,不過,腦袋還沒老到癡呆的地步。」對於我這個沒頭腦的白癡問題,青峰稍微地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根據你們人類的說法,魑魅的意思,是指傳說中住在山林裡能害人的妖怪,而魍魎是傳說中的怪物。當魑魅魍魎這四個字,組在一起的時候,就代表著很多的妖魔鬼怪集在一起,混合成一個整體的意思。」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一頓,臉上稍微流露出一絲吃驚,「你的意思是,這是個混合妖怪!」
「不錯,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它應該是由風妖、雷妖和欲色鬼三種妖怪組成的。」我分析道:「只不過欲色鬼處在主導位置。所以,我們會覺得它的妖氣很古怪,像鬼又像是妖怪!」
「老大,不可能!『魑魅魍魎』之所以能混合在一起,是因為它們的妖力都很小。可是,風妖、雷妖和欲色鬼這三種東西,雖然不算什麼厲害的妖怪,但是,它們之間的妖力都互相排斥,究竟用什麼方法才能混合?」
「這個我也想知道。」我用手撓了撓鼻子,「有趣。剛剛我還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東西。」
「是什麼?」青峰被我的神秘口吻引起了興趣。
「那個妖怪有主人!」我悄聲道。
「有主人?!」他驚訝得喊出了聲音,絲毫沒有作為大魔神的尊嚴,「怎麼可能,我怎麼感覺不到,它有被契約束縛的跡象?」
我嘿嘿笑道:「它的主人也是個妖怪。」
「這更加不可能了!」青峰的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這種表情,「只有人類,才能和妖魔鬼怪訂立契約。」
我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突然想到了什麼,大叫道:「不好!」
還在苦苦思索的青峰,立刻回頭看我。
只見我滿臉懊悔,「剛才來的時候,看到陸依依的房子,我就覺得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
「那個客棧掌櫃,你不覺得他有古怪的地方?」
「他是個普通人類,我能感覺到。」
「不是說這個。」我踢了他一腳,「既然他能夠花一百兩銀子,來讓我們救他的小侄女,也就意味著他對這個侄女很疼愛。
「既然這麼疼愛她,為什麼會讓她住在這麼破舊的地方?明顯這裡只有一個人住。哼,恐怕,我們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計了。」
青峰一愣,「會不會是那個妖怪的主人?」
「不會,你剛才不是也才說過,那個掌櫃是個普通人類嗎?他身上也沒有沾染過妖氣的跡象。」我思忖著,「也不像是風曉月那瘋婆子,她一向都很清楚,我的貴重物品都是隨身帶的。用這種小手段,只會白白便宜我五十兩銀子罷了。」
不知為何,最近老是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似乎自己正在陷入一個極大的危險中。
用力搖搖頭,我將全部煩惱拋開。
管他的,反正留在客房裡的行李,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手輕輕摸著懷裡千年百足上藹結成的敗毒珠,眼中的銅錢光澤猛地濃烈起來。
西方,京城長安,一百萬兩花花銀子,我夜不語就要來了!
第七章 鎮國府
渭河,全長八百一十八公里,發源於甘肅省渭源縣西南鳥鼠山,向東注入黃河,它的下游,就是肥沃的關中盆地。
渭河河畔便是京都長安,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大城市,雖然因為政治的敗落而冷清了少許,不過,街道上依然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著。
這個都市沿用隋大興城的舊制,不斷修建,百千年來,變得更加宏偉壯麗。
全城南、北中軸線兩側東、西對稱,棋盤式的街道寬暢筆直。全城街道兩旁都有排水溝,並栽種槐榆,大道筆直,綠樹成蔭,市容十分壯觀。
有個帥氣到不像話的男子,背著另一個帥氣到會挨打〈自稱〉的白衣公子,一步一步艱辛地穿過西門,來到了京城繁華的商業區,這一壯觀景象比尖鼻子的波斯人更受矚目。
青峰這妖怪紅著臉,小聲咕噥道:「丟臉死了!」
「就是,實在太丟臉了!」我點頭附和。
「老大,你還好意思說。」他回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要不是你非要在臨走的時候,到『肥羊來』賭莊,賭上一把美其名曰『回本』作戰行動,我們根本就不用這麼丟臉。」
「你人怎麼這樣!我不是好心好意地希望你鍛煉好身體嗎?看看你自己,瘦得跟猴子似的,你主人我會心痛。被人看到了,誰還以為是我故意虐待小動物。」我訕笑。
「你根本就是故意虐待我。」青峰氣不打一處來,「老大你倒好,豪氣地就將五百兩銀子輸得一乾二淨。為了節約車馬費,兩千多里的距離,居然讓我背著你走過來。還好我是妖怪,要是人類,就算你們的老祖宗黃帝,也不被你累得嗝屁才怪。你當自己很輕啊!」
「嘿嘿,我的乖青峰,大不了,等一下我買糖糖給你吃。」我繼續訕笑。
「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不要那麼小氣嘛。喏,你看看那邊。有兩個塔,對吧?」既然下三濫的招數沒用,我急忙轉移他的注意力。
「一座是樓閣式樣的青磚塔,造型莊嚴古樸。而另一座塔身,顯然是採用密簷式樣的方形磚瓦結構,樣子看起來非常秀麗玲瓏,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大燕塔和小燕塔。據說,裡邊封印了許多的妖魔鬼怪。
「還有,那邊是大慈恩寺。」我用手隨意指了一個方向,「大慈恩寺是唐貞觀二十二年,太子李治為了追念他的母親文德皇后而建的,是長安最著名最宏偉最壯麗的佛寺。據說,向著那個方向誠心禱告,願望大多數會實現。」
這一句話看來很有效,青峰立刻雙手合攏,做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姿勢,虔誠地道:「盤古、夸父、神話時代的列祖列宗,保佑我的主人早點嗝屁吧,我就快受不了了!」
我氣得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混蛋,這是佛寺,你拜盤古幹嘛。還有,你這混蛋居然敢詛咒我,小心我讓你現世報!」
「佛祖算什麼,我可比那個你佛如來,多活了好幾萬年。」青峰撇了撇嘴,「老大,你會信這一套嗎?」
「當然不信。」我吸了一口街道上帶著梧桐味道的溫暖空氣,「什麼極樂世界、天堂、地獄,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就算是所謂的輪迴,也不過是人類對自己的束縛罷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中。
長安的宮城居全城北部正中,為宮殿區。其南是皇城,為中央衙署所在地。外郭城從東、西、南三面拱衛皇城與宮城,是平民與官僚的住宅區和商業區。我們慢慢地繞過去,走進了外郭城中,高官富商所在的高尚住宅區域。
不久,便有個高大華貴的宅邸出現在眼前,目的地,到了。
「我們的一百萬兩花花銀子,就在那裡。」我指了指,「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青峰搖頭。
「那是現在的鎮國大將軍蔡元秦的住宅。他是安祿山的拜把兄弟,很有力的爪牙之一。」我悠然道:「蔡家一代不如一代,他的祖先蔡如風,可是個十分有名的人物。喂,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不要。」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講一講好了。」雖然詢問了青峰的意見,但是,我明顯沒有將他的意見列入考慮的範圍,自顧自地回憶起來。
賭場,卻不是一般的賭場。傳說中,自從人類開始有歷史以後,這個賭場就已經存在了。沒人知道它的來歷,只是偶爾有些知識淵博的智者,會認為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遺物。
當然,究竟是不是如此,事實自然早已不能考究了,不過這個賭場,會給人贏得財富和榮譽,卻是實實在在的。
賭場建在很深的地底,一共有九十層。每一層,都有一個妖艷的美女妖魔衝你笑著,用眼睛瞅著你,給你出一道你絕對意想不到的難題。
據說,當你走出第九十層時,最後的、也是最美麗的妖女,會送給你五百萬兩金子,和一件價值連城的絕世奇兵,以及她的一個令人銷魂的熱吻。
幾千年來,不斷有自信的熱血青年,以及妖魔鬼怪去挑戰這個賭場,可惜能夠全身而退的,卻少之又少,更別說能夠成功地從第九十層的神州門安然走出的人了。
那些實力和運氣都幾近怪物的少數者,幾乎每一個都成了能夠影響當時局勢的大人物。
很久以前,某個從賭場退出來的生還者,用他的經歷,寫了一本《賭場完全攻略白皮書》,他在書的開篇吶喊道:賭場是個神奇的地方,它給人希望,讓人失望。但是更多的,卻是讓人絕望和死亡……
死亡?不錯,賭場的第八十八層,就是這樣的地方!
今天的死靈間,闖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是個男人,大約二十五歲的樣子,清秀的臉龐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但那種笑容自信卻不盲目,讓人第一眼,就會對他產生莫大的興趣和好感。
「這裡是死靈間。」可愛的雌性妖魔悠閒地用銼刀磨著指甲。
她十分明白自己守著的房間,是九十個房間中,唯一一個至今也沒有任何人敢於光顧的。
因為過關的難題,實在太難,太過於苛刻變態。
每個不幸傳入這個房間的人類或妖魔,當聽到自己說出的要求時,大多會恐懼的倒在地上。而定力好點的,也會長歎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當然,她相信這個人也會。
「這個房間裡,有三十隻死靈皇,你要在它們的攻擊下活上三天。當然,如果你不幸挑戰失敗了,結局就只有死亡。」小妖女慢慢地說道。
「只要三天就可以了嗎?」那男人淡淡地問。
「是的,所以,你還是像個聰明人那樣,乖乖地退出好了。」小妖女頭也不抬地說。
「那麼,請把我傳送進去。」
「什麼?」小妖女震驚得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她望著這個腦袋似乎秀逗了的男人,絲毫沒有淑女風範地衝他嚷道:「你沒有聽清楚我在說什麼嗎?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死靈皇有多可怕?!」
「我知道。」聲音依然那麼平靜無波。
他當然知道了,就連白癡都知道死靈皇是個強大的魔鬼,是個被死靈眾奉為神明而被追隨的魔鬼。
據說,每重生一個死靈皇的時候,需要用一萬隻死靈眾做為供品,所以在傳說中,死靈皇聚集著一萬隻死靈的實力。
雖然這有一些誇張了,而且,被囚禁在這裡的死靈皇,也被剝奪了智慧,但它們的破壞力,卻依然存在。
如果這三十隻死靈皇,逃到外界去的話,毫不客氣地說,可以抵得上人類數萬以上的軍隊。而這個男人,竟然想向這個房間挑戰!他瘋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這麼跟你說吧,能從裡邊活著出來的是神仙。你是神仙嗎?」不知為什麼,小妖女突然變得暴躁起來。
「不是。」男人的喉嚨裡發出的,還是這種平靜的聲音,卻有一種斬不斷的執著。
「那你為什麼不退出去?」
「我想進去。」回答的語氣,是那麼理所當然。
小妖女惱怒地叫起來:「好吧,你這個固執的傢伙。翹辮子了,可不要變成遊魂野鬼到處嚇人。」她輕輕揮動手臂,一陣柔和的光芒便包圍了這個男人。
轉眼間,這個男人就消失在了濃烈的光柱中。
時間就這樣,在寂靜的賭場中流逝過去。
都五天了,他不可能還活著吧……小妖女盤算著,內心微微有一絲落寞。
說實話,她挺喜歡這個男人的,那種勇氣、那種自信還有那種笑容,無一處不是讓少女瘋狂的地方。但就是這樣的男人,他卻這麼愚蠢得到死靈間尋死,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她感歎時,突然,她感到一種能量的流動劃過腦海,那是一個資訊,一個自己幾乎要遺忘掉的資訊。
「不!不可能!」小妖女驚訝得叫起來。
這種資訊,只在遙遠的太古,自己的主人曾告訴過自己一次。他說,當這個資訊出現時,不但代表著三十隻死靈皇的死亡,更代表了一個偉人或者惡魔的誕生!
「你叫什麼名字?」強壓住內心思緒萬千的震驚,小妖女對漸漸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問道。
「蔡如風。」這個男人用嘴咬住繃帶,包紮在自己體無完膚的身體上,模糊不清地說。
「蔡如風!」小妖女沒有來由地激動起來。這個實力最接近神的男人,將會在這個古老又疲倦的世界上,掀起什麼樣的風浪呢?
唐武德九年,九月。
東突厥私自撕毀了與唐朝在年前秘密簽定的《邊界協議》,暗自結集重兵,傾全國之力跨過邊境,與唐軍會戰在陰山。大唐慌亂調來的軍隊大敗,歷史上稱此事件為東突厥危機。
會戰後,東突厥軍如入無人之境,半個月,便攻佔了大唐整個北方的領土。
就在東突厥軍氣勢洶洶地將陣線縮短,準備穿過渭水,對南方的首都長安城進行閃電掠奪戰時,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將十多萬東突厥軍隊堵在了山道上。
他成功地將東突厥軍牽制了三天三夜,直到唐太宗李世民命令唐軍擺開陣勢,親自帶了房玄齡等六名將領,騎馬到渭水邊的便橋,指名要頡利出來,隔河對話。
在他的周旋下,最終令大唐與頡利可汗結便橋之盟,爾後突厥退兵。
如果有人偶然翻到歷史的這一頁時,大多會發現這樣一個有趣的事實。東突厥軍在渭水戰役之後,國力從此一蹶不振。那次戰役的所有高級統領,在不久後,無一例外地全部辭掉了軍職。東突厥大汗的堂兄突利甚至聽到,有個將領在辭職時,只說了這麼一段話:
「我不想指揮任何與大唐有關的戰爭,因為會遇到那個可怕的男人!他是個殺不死的怪物,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我只能說他是魔鬼,一個總是帶著笑的魔鬼……」
蔡如風!這個總是帶著無所謂笑容的男人,在這次戰役後,成為了眾所周知的英雄。
也就是在這一天,他有了一個綽號─血神。
「現在那個蔡如風還活著嗎?」本來還不想聽的青峰,居然意猶未盡地問道。
「你不是剛剛還死活想要堵住耳朵嗎?」我瞪他。
青峰乾笑了幾聲,「生死賭場我也聽說過,也去過。只是很好奇那個能從死靈間出來的怪胎罷了。
「就我所知,以人類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和三十隻失去理智的死靈皇相處三天三夜,而且還相安無事,沒有被吃掉。況且,他居然花了五天時間,把那三十隻死靈皇給殺掉了!這對於力量單純的人類,他實在有點強得變態。」
「放心,那怪胎早死翹翹了。唐太宗李世民死前,指明要讓他陪葬,說是自己在地下,也需要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幫他開拓疆域。不過誰都知道,他是怕自己的鎮國將軍實力過於強橫,會威脅到後代子孫。」
我微微一笑,「所謂皇帝,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今上嗝屁的時候,會不會拉了楊貴妃和安祿山去陪葬。」
不過仔細想想,蔡如風陪葬後,他的子孫倒是順風順水,個個都當上了鎮國大將軍,變成世襲職位。實在有夠狡猾,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當時他與梟雄皇帝談妥的條件之一。
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在鎮國府前,不知不覺站了很久,早已引起守衛的注意。
我撓了撓腦袋,這才走上前去,說道:「這位小哥,請幫我傳個口信給你家主人。」
護衛眼睛一瞪,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你有帶帖子嗎?」
「沒有。不過,我有比帖子更有用的東西。」我悠然道:「告訴你家主人,有人帶著敗毒珠來了。」
夜,沉重的夜色籠罩在天際,鎮國府的客房區靜悄悄的,絲毫沒有一種作為名門望族的府邸應該有的熱鬧氣氛。
我和青峰坐在桌子前,靜靜望著對方。
「準備好了嗎?」我問。
「已經好了。」青峰簡短地答。
「那我們開始。」我用力捏出手印,「契約封印,借魂。」
頓時,在我周圍五尺的地方,都充滿了驚天的妖氣。那些妖氣似乎無法有效的被控制一般,流竄在空氣裡,到處都是,甚至有許多在揮手中,就被自己給蒸發掉了。
如果此時,有稍微懂得一些法術的人看到,一定會大吃一驚,然後破口大罵。他會驚訝人間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個妖氣如此恐怖的人類。
不過,恐怕他還會罵得我狗血淋頭,擁有這麼強大妖力的人類,居然完全不會控制妖氣,任它們平白地消逝在空氣裡,實在是太浪費了!
不過,我以後做的事情,恐怕會讓看到的人吐血。
「青峰,磨墨。」我提起袖子,拿出了筆和硯台,倒進去一定量的硃砂。
青峰苦著臉,一邊摻水,一邊磨著硃砂,小聲咕噥道:「我可是三界都聞名遐邇的大魔神,居然會淪落到給人磨墨的地步,而且還沒辦法反抗!」
「你小子在唧咕什麼?」我抬頭瞪了他一眼。
青峰條件反射地身體一顫,埋頭苦磨起來。
自己並不是個有閒情逸致的文人,當然不會寫什麼書法文字,我要畫的是符咒,也就是俗稱的鬼畫符。
本人作為很有前〈錢〉途以及實力的妖怪專家和法術專家,自然懂得所有的「術」的畫法。但很可惜的是,畫任何「術」,都需要有充足的法力,符咒才會有應有的效果。
這一點,我一直沒辦法做到,畢竟,我這很有錢途的專家並沒有任何法力。直到我收服了青峰這個僕人,和他立下生死契約,這才解決困擾自己一生的問題。
我通過「借魂」,借用他的妖力,然後再使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將這些妖力煉化為法力,一鼓作氣,將「術」畫出來。
畢竟自己很清楚,不論僕人有多強橫,就算能借取妖氣,那些終究也不是自己的東西。
所以這些畫好的符咒,可以當成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是我保命的資本,也是我居家旅行,出門必備的東西,多多益善,有備無患,老少咸宜,童叟無欺……
辛苦地緩緩將妖力轉化為法力,緩慢地在黃表紙上,畫寫自己都不怎麼懂的圖案,心裡嘀咕著,難怪這些東西會被人叫鬼畫符,樣子實在太不堪了!
「老大,這次的老闆怎麼那麼好說話,還招待我們住這麼豪華的房間?」青峰看了看四周,突然問。
「你知道什麼叫人質嗎?」我頭也不抬,「我們就是。沒看到下午的時候,蔡元秦笑得跟狐狸似的,擺明一副如果女兒醫不好,陪葬的人你們也算兩個的樣子。」
「陪葬?就憑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他啞然失笑起來。
「這可說不一定,天下能人異士數不勝數,說不定還真有比我聰明,比你厲害的。」
我悠然地又畫好一張。
青峰有些吃驚,「老大,你居然會這麼謙虛。」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笑,瞇起眼睛伸了個懶腰,「這個鎮國府還真大。」
「不光是大,而且,我老是覺得不太對勁。」
青峰學我的樣子皺眉頭,看得我哈哈大笑起來,「青峰啊,看來你跟我混了一段時間,越來越聰明了!」
我頓了頓,猛地止住笑意,神色嚴肅起來,「總之你也要小心。雖然我們都沒感覺到妖氣,不過這個鎮國府,絕對不簡單。」
話音剛落,青峰的臉微微抖了一下,「老大,有人過來了。他們正在圍住這個屋子,要不要我去打發走?」
「不用。」我將畫好的符紙揣入懷裡,「應該是蔡元秦那隻老狐狸來了。」
來的果然是蔡元秦,他帶著一堆護衛進門,客套話也沒說一句,就對身旁的人吼道:
「給我拿下!」他的護衛立刻像虎狼一般,向我們撲了過來。
「慢!」我冷靜地止住正要動手的青峰,「啪」的一聲搖開扇子,問:「請問鎮國大將軍,究竟我們犯了什麼王法,為什麼好心好意送上敗毒珠,居然還落得個這種下場。」
蔡元秦冷哼一聲,「老夫縱橫官場戰場幾十年,從來沒有人敢騙我。你們膽子不小!」
我「哦」了一聲,慢吞吞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交給大將軍的敗毒珠,是假的?」
「不錯!」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自己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騙子。
「你有什麼證據?」我依然不慌不忙。
「還需要證據?小女的病情,絲毫就沒有任何起色。」蔡元秦怒吼道。
我皺了皺眉頭,「請大將軍明鑒,那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敗毒珠,但只能驅毒,是不是將軍用的方法不對?」
「不可能。老夫按照御醫的方法,將那顆所謂的敗毒珠碾碎,配著千年雪蓮熬成一碗濃湯,給小女餵了下去。」
我和青峰對視一眼。靠!有錢人果然不同凡響,實在是太浪費了!
這種方法雖然不算正確,但是確實很有效,其實,非但是有效,甚至可以說,那女子從此應該百毒不侵才對。可是,為什麼會沒有起色呢?難道並不是中了毒?
我思忖了一下,頷首道:「雖然不知道問題的關鍵,但是,貴千金真的是中毒?」
「御醫還有許多大夫,都判斷是中毒。」
我又皺眉頭,「那就奇怪了,大將軍,能不能讓我看看貴千金?」
「行。不過老夫警告你們,如果我女兒死了,你們也別想活。」蔡元秦示意身旁的護衛盯緊我倆,然後大步邁了出去。
我笑容可掬地暗自道:「我們要不要活,這點倒是不需要你這個老不死操心了。」
not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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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裡!像這樣活著!這就是我...生存的意義!!」
~Tales of the Abyss~
生まれた意味を知るR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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