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
——龍應台,請你放過台灣,你那種「傳統」只是你個人(寫作)「生存」的必要,請讓我們台灣繼續「閉塞」,維持「內向性」不變,這樣才不會跟「中國」一樣!如果沒有親中國媒體的搗蛋,我們就能用我們台灣的特色吸引國際的注意,得到國際間政治文化的認同?
A這才叫做台灣已國際化。
——台灣有根嗎?
漢人來了驅趕原住民
日本人來了壓榨大家
外省人來了又壓制本省人
民進黨來了反壓制外省人
無止無息地破壞得來不易的傳統
——一群來自世界各國的高中生夏令營,有一晚要表演各國傳統婚禮服飾。
我就在想,台灣跟大陸會撞衫嗎?結果是大陸學生穿了傳統中國新娘服,而台灣學生
穿了原住民的服飾,表演的是原住民的甩頭舞;那個當下,我愣住了……我對自己是
中國人還是台灣人的身份給?
搞糊塗了。
——國際化難道只是政府的事
還是政府反而是國際化最大的障礙
在十分明顯的民粹主義下
政府掌握了媒體的「議程」
將許多垃圾文化訊息強行置入行銷到我們的眼睛?
——我在學校教書
驚覺老師們的本土化速度比國際化速度更快
部分原因來自於對台灣化的高度支持甚至於對中國化的反感
我想
這更是我們國際化的危機來源之一
——我是一個在台灣土生土長/常住的外省人第二代。我的先生全家原是二
二八以來自認有悲情因子的台南人,因為大陸開放,外商建廠大陸而前往他們認定
殺豬拔毛假想敵的對岸上海;奇妙的是,敵意不再,國際視野大鳴大放,嚷著台灣
太狹隘、太短淺,台灣的未來會被民進黨的教義給吞噬。
——您這篇文章道盡了身為台灣中堅份子心中長長的無奈。我們家不看新聞,孩?
子不補習,不管九年一貫,只管待人接物,只希望他們能獨立思考……如何自救呢?
好像除了自保以外,什麼也沒得做了。以前我很反對移民,現在我努力賺錢找機會離
開。台灣之大,卻沒有我容身之地的感覺。很無奈,很難過……
——朋友轉來您的文章,讀後鼻子發酸,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喊幾聲。
——我在美國長大,為了文化認同而選擇回到台灣;沒有想到,我回到了一
個文化模糊的地帶……在美國時我有很多韓國朋友,他們很團結,以自己的文化為
榮,篤定地認為自己代表韓國的未來。這種自我意識在台灣的青年人身上就完全沒有。
台灣,台灣是什麼呢?我不是美國人,不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那麼,我是什麼呢?
——拜讀您的文章,我有陣陣心酸湧上心頭,心酸於:我們為什麼會這樣?在
朝者總是無力,眼明者總是在野。
——我七年級。當我開始發現這個島嶼的人們逐漸在走向一種瘋狂的同時,我暗
自躲在書齋裡,啃食一本一本的書籍,最後了解到我從傳統文化中汲取的智慧和價值觀也
要被殺伐扭曲……我們這一代人已經不太鳥政治也不太鳥新聞更無意關心遠方的他鄉
正在發生什麼。誰關心什麼文化傳承,誰關心什麼社會是否更好?您的文章寫得好
沒話說,我們看了也深表同意卻也深表遺憾——我們幾乎都未嘗試就直接選擇放棄了。
不知這是否也算我們這一代的悲哀?
台灣,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紫藤廬和STARBUCKS之間〉(二○○三年六月十三日「人間副刊」)一文發表十
天之內,我收到近兩百封讀者來信,其中三分之一來自台灣以外的天涯海角。
如果說,二十年前《野火集》的讀者來信是憤怒的,憤怒到想拔劍而起,那麼在〈紫
藤〉的讀者來信中,幾乎完全看不見憤怒,多的是沈痛和無奈,無奈到近乎自暴自棄。最
讓我心酸的是這一封,來自一個十八歲的青年:
台灣人有沒有根?
我覺得沒有根
我覺得很想哭
我的夢 想起飛……可是一直以來
我活得很辛苦 很辛苦 很辛苦
而且我知道
有更多人比我更辛苦 更加辛苦 更加倍辛苦
一種黯淡的沈重、一種無助的茫然,幾乎滲透在每一封信裡,每一封信裡又都有
一個共同的問題:
台灣,我們的台灣,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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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16.4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