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泡] 阿嬤沒有實現的願望

[Fujishima (藤島)]

昨天到鎮上採買，
經過一間雜貨店，看到店家正在辦喪事，
門口貼了「慈制」，
原來是店家的老太太過世了。

突然我想起了某個回憶。

2004年年底，罹患罕見疾病，
飽受病痛折磨近二十年的母親在睡夢中辭世，
由於母親走得很突然，
我和姊姊只帶著簡單的行李，
就匆忙從台北坐飛機趕回台東。
幾天後父親帶我到那間雜貨店買長袖的內衣，
店裡當時只有老闆夫婦兩人。
從父親和兩位老人家的談話中得知，
他們和我已經過世多年的爺爺是舊識，
阿嬤還是爺爺的小學同學，
他們聽到我母親日前也過世了，表示哀悼和惋惜，

阿嬤對我說：
「你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哇，你長得那麼斯文，又念研究所，
你的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很賢慧。」
「你結婚的時後記得要請阿嬤吃喜酒喔。」
我聽了只是微笑點頭，因為我心裡想：
「阿嬤，我現在有一個喜歡的女生，
她不漂亮，但很善良，
我很想跟她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她會不會變成我的新娘子，
而我也不曉得我什麼時候才有結婚的能力。」

那天的事我還有印象，
我也記得阿嬤有來參加母親出殯。
五年多過去，現在輪到阿嬤也離開了。
我不知道阿嬤當時對我說的話，
是不是純粹只是客套話，
不過，如果那是阿嬤的一個小小的願望，
這個願望，她已經看不到了。

五年會發生多少事呢?
而我又在什麼地方有所改變?
我現在的確變了很多，
我因為無法適應後來的部隊訓練而罹患輕微的憂鬱症，
我因為一直找不到工作而成為一個寄居在家的尼特族。
我失去家人的信任，失去朋友的聯繫，

希望那個女生可以成為我的新娘子這個願望也已經破滅。

內心經過一段煩躁、痛苦的掙扎之後，
我決定調整我的人生方向，
我把感情這個部分完全捨棄，
目標定在有一個穩定或是暫時不讓生活匱乏的工作，
或是考上公職，
總之就是能自給自足，不再依賴別人，
然後保有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小小天地，
平靜、獨自地生活下去。
只要我有工作，或是考上公職，
我絕對可以擺脫現在的處境，
不會再受到旁人的冷言冷語和譏笑辱罵，
這就是我現在的信念。

或許我沒有獨立生活的基礎，
自然沒有條件與資格找尋戀愛交往的對象，
但是即使日後有工作了，
我依然不會改變那時的決定，
因為我說過我對戀愛和結婚已經沒有絲毫的慾望。
重視愛情與家庭的蟹子，
沒有戀愛、婚姻，
人生沒有這些經歷是不是非常痛苦?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證明，
只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一個人單身也可以好好地活著。
而憂鬱症的存在，我不去找戀愛交往的對象，甚至是結婚，
相信對我和別人都比較安全，
我不想隱瞞或是偽裝自己真實的情況，
這算是一種自知之明吧?

然而不去碰戀愛和婚姻這一塊，是逃避，
又或是我理解自己人生的路要怎麼走以後，
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我現在的身份，
是否毫無資格和理由去說服別人接受?

阿嬤，我不是您的孫子，
您對我說的願望，在世時沒有實現，
以後也不可能會實現了。
但是，還是願您一路好走。(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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