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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是很語重心長的評論呀!
愛她，就請放過她
◎范銘如（淡江大學中文系教授） (2003.05.18)
張愛玲學：批評、考證、鉤沉
作者：高全之
出版：一方出版公司
定價：380元
類別：文學評論
傳奇未完張愛玲
作者：蔡登山
出版：天下遠見文化公司
定價：280元
類別：文學評論
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厭食張愛玲；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們看到「張愛玲」三個
字便立刻出現反射性的歇斯底里。如果張愛玲不斷地被炒作，許多舊雨新知終將在這單調
刺眼的光環下，背轉、離去。
從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開始，四十年來書寫張愛玲的熱潮從未間斷過。其中一種
是學術性的作家作品論，另一種則是藝文性地鋪衍傳記、詮繹生平或隨想側記。第一類的
學術研究由最傳統的考據索引、印象批評乃至各種當代叫得出名字的「後」學，或闡述或
拆解，張愛玲及其文本不啻為各家理論流派試筆的最佳範本。新近高全之的《張愛玲學：
批評、考證、鉤沉》以及蔡登山《傳奇未完張愛玲》同屬這一類型裏較為傳統的研究論著
。高全之與蔡登山兩位先生都是非學院科班的資深評論人，卻都具備專業眼光與審慎治學
的能力。高全之早於1973年即開始研究張愛玲，蔡登山對於49年以前新文學女作家的關注
評介，多年來亦不遺餘力；兩人的論述自有一貫水平。然而，「張學」既已繁複精密至此
，後來者縱然豪情萬丈、自認發人之未見，結果無非大同小異。即使高、蔡兩位先生，也
難有超越現存珠玉的驚人創見。
藝文性的書寫張愛玲，往往鎖定在她的為人行事，而她的生平經歷總被渲染成淒美滄涼的
傳奇。究其實，她只不過是個結過兩次婚的女人。真要說有啥特別之處，頂多是交往過那
麼一位「特別」大嘴巴、四處宣揚婚戀細節的男人罷了。但這樣的遭遇比起她同期甚至早
期女作家們那些驚濤裂岸的歷練，充其量也不過是「啟智班」的層級而已。偏偏被傳記文
士附會成綺情穠麗、肥香撲鼻的香豔逸史。要不，就是拿她當上海招牌，從海派文學文化
、衣食娛樂到任何觀光景點，都可沾帶她一筆。更有那粗通文墨的導演動輒染指改編她的
作品，甚至欽點一些庸脂俗粉來演繹她的一生。「張學」淪落如斯，如何不讓人氣鬱胸悶
、噁心泣血？
持平而論，張愛玲的藝術造詣並非這麼空前絕後。當代更前衛多元的敘述技法與思潮概念
，使得許多創作好手各自開拓一片繁花勝景。但是，在張愛玲那些老去的故事與人物裏，
依然不過時地閃動著對人性的了解通透。那一眼看穿又體諒人心卑劣與卑微的觀察，使得
紛亂起伏的七情六慾感受到被安置寬容的熨貼。讀者不禁好奇，何等玲瓏剔透的慧心能在
你猶懵懂渾沌之際，早替你道盡世事幽微，而且勇敢到能直視無諱？然後才對她的人生發
生奧趣，了解後是同情喟嘆，最後在她撒手後仍戀戀不捨，必須在自己及同好持續訴說的
氛圍中感受她的存在。這種文本、讀者、作者構成的共鳴現象，可說是文學領域的最高境
界。但此等心領神會的情感聯繫卻也是私密的，某種程度的不可理喻與言喻。一說，就俗
了；再說，賤口濁舌；至於呶呶不休呢？有人已經直呼是「張愛玲文化工業」、「張愛玲
造神運動」哪！
如果真的在乎張愛玲，怎麼捨得她被污名化？如果愛之適足以害之，能否暫時停止書寫、
論說，且將這份喜愛擱在心底，回歸文本與讀者間無言的感動？至少不必助長文化工業的
量販熱潮。
轉錄自中時開卷書評
原文連結: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Philology/Philology-Book/0,3427,112003051800264+1105130301+20030518+news,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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