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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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年來，歷代主的教會、忠心的信徒都渴望與主有更密切直接的交通與經歷
祂，祈求主賜給教會追求敬虔的意願，是每一位重生得救基督徒的願望。巴刻
(J.I. Packer)說清教徒稱這願望為「得救的確據」，衛斯理稱為「無罪完全」（這樣的說
辭頗為誤導，其實是指信徒更深的奉獻自己），凱錫克運動稱為「得勝」，而靈恩派稱為
「靈洗」等。實質指的都是同一件事，反映同一種的追求。這種渴望是好的、正確、重要
且合乎《聖經》的，主眼中看為寶貴的。沒有敬虔的追求，不僅信徒的生命會乾枯，教會
也不能成熟。
但不同歷史時期的這種敬虔追求與復興意願往往走極端，以致偏離《聖經》(或
說「正統」路線)，把「真理」與「愛心 」、「教義」與「敬虔」、「教會」與「神學」
、「知識」與「實際」、「學術」與「傳福音」、「信仰」與「事奉」等對立起來，以致
教會不能全面的成熟發展。有時候教會雖有正確愛主的心願，但卻採取東方宗教和異教(
「新紀元」是今日較為流行的名詞) 的屬靈操練方法，而為異教觀念所迷惑。傳統本身並
沒有不對。但怎樣的屬靈傳統才算是合乎《聖經》呢？
起初，上帝給人的使命，並無聖俗之分。在上帝面光前，無論家庭、工作、文化
與敬拜， 都是「屬靈」、「敬虔生活」的部分。耶穌基督到世上所宣講的「天國」福音
，就是：上帝要來作王，管理我們人生、社會和文化的每個部分與每個層面 。基督徒理
當作鹽作光，影響社會、文化，這是作基督門徒的一個「自然」的結果。因此，當馬丁路
德、加爾文、清教徒等 在德國、瑞士、英國從事信仰與教會的改革時，面對當時的社會、
風俗、文化、政權，他們絕對沒有「聖俗之分」，信仰體系也絕非「二元論」，也都作了
勇敢的見證。
「二元論」的敬虔主義直到清教徒的影響式微後才出現。其敬虔與復興注重的是
個人與主的關係，不太鼓勵主動的社會文化參與。衛斯理的復興運動興起不少的慈善事工
，是少數的例外。歷經兩百年多種的敬虔運動，「靈命」、「靈性」、「靈修」、「培靈
」、「破碎」、「門徒訓練」、「小組」、「默觀」等，今日福音派流行的屬靈用語，往
往在《聖經》裡找不到。而《聖經》描述上帝喜悅的信徒的「心」時，較多用的是：聖潔
、敬畏上帝、敬虔、遵行上帝的道(律例) 、敬拜、讚美、信心、以耶和華為樂和指望、
仰望上帝和祂的殿、悔改、等候、智慧等詞彙。而這些卻有時在教會圈子中被忽略了。
其實，用《聖經》外的名詞並無不妥，但所用的這些名詞，往往有它們背後的世界觀，
反映某種(或多種)的價值觀。《聖經》怎樣審核這些世界觀？所用的詞彙有反映《聖經》
所教導的世界觀(教義系統)嗎？我們有從《聖經》的標準來衡量所用的詞彙與觀念嗎？
今天福音派教會對「復興」的定義，可說是從十九世紀傳下來的，可稱為「復興
主義」(revivalism)；有別於更早的「復興」(revival)。而這兩種的復興有何不同呢？
「復興主義」可以芬尼(Charles G. Finney)與慕迪(Dwight L. Moody)的講道事工為代
表。向教會以外的人傳福音是它第一個特徵，因面對當時工業革命與都市化的英美城市裏
，有成千上萬有待聽到耶穌基督救贖福音的勞工。講員靠自己的聲浪向這些教會外的群眾
佈道，是另一個特徵。呼籲聽眾作即時的決志，是第三個特徵。我們今天認為天經地義的
舉手、走到前面的決志做法，就是由當時演變而來的。筆者並非反對即時決志，只是指出
這些技巧是近世紀有的傳統，不是不變的《聖經》真理。而傳福音的過程中，較忽略對教
義的系統教導，是第四個特徵。相較於稍早的清教徒復興運動，卻是極力教導真理。十九
至二十世紀復興運動的發展，越來越不注重一些宗教改革以來公認的教義(如：亞當的罪
歸算在全人類身上、全人類都是完全被玷污的罪人) 的傳播，僅偏重福音的廣傳，而將「
福音」約化為最低的共同點(lowest common denominator) 。由於不強調向人傳講全面豐
富的《聖經》教義，造成佈道會決志者的高流失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是復興主義另一個
值得留意的現象。
而新派的歷史學家批評復興主義忽略社會問題，慕迪先生的講道使工人更加順服
資本家的 權力，淪為資本家的工具等批判。福音派當然很難接受這樣的批判。但在美國
差不多與「復興主義」同時興起的時代論神學 (dispensationalism)，其早期的確較忽略
文化使命與社會參與。這裏並不是說，所有時代論的人都漠不關心社會文化問題。其實，
特別自1980年代以來，不論是在著作與理論，或實際的社會、政治、文化的參與，時代論
都已經有很多的貢獻，拉近其與較早的路德、加爾文與清教徒復興運動的屬靈後裔間的距
離，這是好消息。
然而，相較於「復興主義」的稍早較全面、成熟、流失率低的「復興」(revival)
運動，才是值得我們來學習的。「復興」運動模式，以宗教改革本身，和改教後期的英國
清教徒運動 (Puritanism, 1555-1710)，和十八世紀的「大覺醒運動」 (The Great
Awakening, 1720s-1740s)作代表。威廉帕金斯(William Perkins)，李察巴克斯特
(Richard Baxter)，約拿單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懷特菲德(George Whitefield)
等是代表的人物。除巴克斯特和約翰衛斯理外，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改革宗信仰的，都相信
人是完全墮落，唯獨仰賴上帝的恩典才能得救；上帝藉基督十架的死，完全成就了救恩；
聖靈大能主權的改變、重生人，藉著上帝的道打動人的心，使人扎心知罪，悔改信靠基督
等。他們對「復興」的觀念，值得今天的教會重新溫習，發揚光大。
但《聖經》裏有沒有「復興」呢？有的。以斯拉和尼希米所帶領的就是復興。他
們發現上帝的律法，誦讀並教導以色列民；民聽到上帝的話，就哭了。「復興」是什麼？
是上帝與祂的子民立約後，子民離開上帝，後來上帝賜下悔改之恩，再次與子民立約，子
民再次與上帝立約。「復興」是約的更新，或重新立約(covenant renewal)。「復興」是
上帝親自按祂主權的美意臨到教會(sovereign presence)，彰顯祂的大能，改變人心。因
此，「復興」不是人能製造、計劃的。人能準備、籌辦「培靈奮興大會」，但卻不能製造
復興。
1570年的英國雖已脫離天主教的統治，成為「基督新教」（Protestant）的國家
，但絕大部分的教會會友從未聽過純正的《聖經》道理：不知悔改、信靠基督十架的大能
，是得救所必須之路。大多數的牧師(以前的神甫)不懂如何解經式講道(expository
preaching)。清教徒的心願與使命，就是去各個城鄉有系統地講解《聖經》純正的道理與
教義(doctrine) ：高舉十字架，敬拜三位一體真神，呼籲人認罪悔改的真理，並以
《聖經》的真理醫治人的靈魂(cure of souls)，與今天的「心靈醫治」(inner healing)
是大相逕庭的。
自1570年代開荒後的七十年，1641-1660年巴克斯特在Kidderminster的事奉，清
教徒運動已到大豐收時期，直至1710年清教徒運動結束。1730年代，北美洲公理會的愛德
華茲和北美新澤西Raritan河邊的荷蘭改革宗教會牧師Theodorus Jacobus
Frelinghuysen，分別向會眾傳講悔改；聖靈賜下悔改的心，復興開始。到了1740-41年，
懷特菲德從英國到北美各殖民地講道，悔改達到高潮。一些有識之士開始思索悔改與真正
復興的火該如何延燒下去？他們所關心的，不是方法、組織，不是錢能買到或人能計劃出
來的事物，而是有素質的「工人」的問題。復興若要持續下去，他們知道必須訓練一代既
敬虔又有《聖經》、神學、文史哲學問的牧師。神學教育必須更新，於是新的學院興起，
大覺醒時期開拓了多過五十間的神學院。
這種建立在悔改與十字架的根基上，又加上教義與神學教育更新的復興，所帶來
的結果是什麼呢？是鼓勵信徒們在社會、文化、經濟，政治等層面作鹽作光。清教徒因確
信上帝揀選、拯救了他們，為了感恩、榮神益人的緣故，努力工作與積蓄，把有餘的與他
人分享，因此上帝賜福他們的家庭、生活與事業，而他們也更成為眾人的祝福。
今日福音派的處境像似當時清教徒時代的光景嗎？信徒鮮少聽聞系統的《聖經》
教義，不懂如何系統解經，而有意無意地單單追求靈命經歷、生活的得福成功；多少福音
派的神學院紛紛離開解經講道的傳統，全力推動教會增長，和所謂「內在醫治」的世俗心
理學和市場學技巧。今日的福音派，是否須要清教徒式的復興，或說「宗教改革」呢？「
敬虔、知識」就是清教徒的理想，就是「大覺醒」復興運動跟進的路線。
敬虔與復興運動，若沒有《聖經》教義的教導，必然膚淺，被異端邪說蠶食。聖
靈賜下牧師與教師，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弗四11-16)。《聖經》與教義的教導，若沒有與
敬虔、悔改結合，也必定帶來冷酷、沒有生命的教會。兩者都應注重，對兩種的偏差都應
摒棄。筆者認為教會在二十一世紀，也需要訓練大批有知識與敬虔的平信徒，在社會與宣
教工場上作光作鹽。這是宣教的策略，是教會須要發掘、發現、發揮的隱藏資產。是教會
撿起宣講悔改，教導《聖經》教義，鼓勵正統神學教育(包括訓練傳道人和平信徒)，差遣
平信徒作鹽作光的時候了。(節錄自原刊登在《教會》(ChurchChina)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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