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自破週報復刊235號時事報導
1968-1972屆之台大同學會
一齣無法論劍的歷史武俠劇
文╱康寧馨
話
說三十年前，台大1968~1972一輩風起雲湧，不僅跟上島內外最正牌的保釣運動
，台大內部，也發生震驚一時的「台大哲學系事件」，雖然事隔三十年，彼時
眾人至今仍悼念嚮往不已。如此學運世代，人才輩出，有人於今已是政商學界
頭角，有人淡薄，有人尚在追尋，這一場三十週年同學會，在台大舊體育館盛
大舉行，雖無華山論劍的真實比試，確有華山論劍的氣勢，起碼現今台灣政經
局勢難逃這一代人的影響。
當年，大陸書還是「匪書」，新生南路台大側門對面的「臺一」還叫做「全成
冰果室」，塯公圳尚未加蓋，兩旁植著搖曳生姿的楊柳，走到今日的麥當勞那
裡還得先過個流水小橋。校內大論社裡有錢永祥等人，所編之《大學論壇》為
島內學子的九陽真經（一如三十年後，建中的學生還會朝聖般地翻出當年的《
建中青年》，看看錢永祥那輩人的心血，仰之彌高，望之彌堅）。大學論壇每
在審稿時與校方爭執，其因諸如校方分不清魯迅與周作人是兄弟，而把周作人
的文章刪除，或是翻譯文章〈沙特論布哈林〉不准刊登這般政治干預的什勞子
事。剛從台南上來的邱義仁還一心沈浸在哲學世界裡，勤學德文，一心想去德
國留學。趙少康是此屆的畢聯會主席，為國民黨扶植的學生最後之典範代表，
在「中央民意代表應否全面改選」討論上，還出現過馬英九vs.
趙少康的場子，趙質疑全面改選，馬則正面看待國會的新陳代謝。當時國民黨
當局有個所謂「學生領袖」赴美訪問的傳統，諸如馬英九或者今日中華開發的
胡定吾都是「學生領袖」之一，是今日政黨意識掛帥的「學運領袖」學生的前
世因果。小幾屆的陳水扁仍蒙頭苦讀，避理世事，專心為當史上永遠第一名的
學生焚膏繼晷，而在日後公開的大學成績單裡昭告天下。小幾屆的醫學系新生
王溢嘉在大學新聞上寫的一篇文章標題是〈不要女人的男人〉，開啟了醫生為
文的傳統。當時台大附近一頓客飯五塊錢，一本中文書約二十塊左右，今日吵
得凶的「盜版書」或「盜版唱片」當年正是學子們主要知識的來源，大環境病
黃黃的小母親乾枯的知識奶水裡，些許台大學子，還在努力地從李敖、殷海光
、陳映真的書裡極力吸吮左翼或自由主義養分。
台灣遲來的60年代終於到來之後，可惜因當年「職業學生」馮滬祥牽涉其中的
「台大哲學系事件」腰斬一群青年師生的熱情，白色恐怖肅清了台灣僅有的自
由主義傳統，留下了今日台社文人蹉跎的紫藤盧，而當局力捧的學生領袖們在
變天之前安穩地享受權力，變天之後一批批則更向權力中心齊步走。不管他人
瓦上霜明哲保身之道果真也成了今日的正道，原來這才是台灣政治歷史的少林
正統武學，不知當初負笈求經的學子們是否不勝感嘆？今日憶舊，在華山諸傑
良晤後，表面磋嘆當年豪興交情，臨別時也互勉他日江湖相逢，把酒言歡，旁
人如我不免心裡滴咕：大局抵定，武俠
小說的忠義情節在現實裡倒著寫、亂了譜。歷史劇不如武俠故事，更不如魔幻
寫實一景------由當時職業學生馮滬祥在台上侃侃污衊系上老師學生而錢永祥
在台下氣結一戲，變成錢永祥施展輕功飛上台去翩翩使出降龍十八掌，一掌打
得馮吐血，全場叫好。那不能魔幻寫實的鬱悶，就好像無法追問當初一心響往
德意志哲學的邱義仁何以成為台灣今日的情報頭子，無法追究當時汲汲苦讀不
問政治，之後收割了台灣社會運動歷史之成就卻佯稱自己奉獻諸多的陳水扁總
統一般。當年外文系學生胡德夫如今在三十年同學會現場一曲〈美麗的稻穗〉
，原住民的權益改善沒多少，各大報鎂光燈仍閃耀著馬市長。胡德夫在台上獨
唱，如舊激昂動聽的歌聲中，說不盡的故事，話不盡的蒼涼。當初就此別過的
台大1968~1972，不知是否早到了？
那時台大學生論戰時的「台灣人 vs. 中國人」二元對立意識形態悄然萌芽，在
國民黨擁抱大中國卻又擔心共產黨的情結裡，有了現今「愛台灣」的首部曲，
雖然老調重唱，但走音不少。三十年前的正牌保釣映照著今日李登輝的釣魚台
言論，更顯歷史之荒謬。阿媽金美齡成了某些青年學子的最愛品牌，在「Say
yes to Taiwan」口號中阿娜多姿老來俏（或Say yes to Japan也可，所以「
看到國旗就想吐。」）。有人說只有冰果室臺一五十年不變（不知該文作者是
否知道三十年前的臺一並不叫臺一呢？），我不置可否。只是不懂今日三十年
同學會華山論劍之時，那五絕東西南北中之名號如何分別，因為均在北，不復
分辨。而三十年前的台大人與今日的台大人，兩相對映，「長江後浪推前浪，
一輩新人勝舊人。」此話如果倒著說，眾人必齊聲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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