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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偉大實驗怎樣悲慘地失敗 從1918年起蘇維埃民主逐步萎謝,從1921年起連黨內民主也 逐步消失,而這個過程的前半段至少是在列寧在生時就開始的。 有人簡單根據這個事實就認為全部責任要由列寧及布爾什維克負 起,尤其要由先鋒黨理論負責。 讓我們假定列寧及布爾什維克要負起全部責任吧。可是,即 使假定這樣,頂多能推論出他們違背了原先所奉行的先鋒黨原則 ,把黨變成官僚的黨,而不能推論出原來的先鋒黨理論要為十月 革命的開始墮落負責。全部的歷史事實都反證這個推論不正確。 其次,要從當時的具體環境去了解民主萎謝的原因。他們忽 略了一個事實:1918年開始的內戰。俄國的被推翻的統治階級及 十四個帝國主義國家,不甘心於失敗,向蘇維埃展開了三年血腥 的內戰,造成了廣泛的破壞和經濟破產。1920年的農業總產值只 及戰前一半;工業則減少了七分之六。軍事鬥爭的需要本身不能 不對民主制度造成一些限制,正如英國在第二次大戰期間也曾經 取消大選一樣;同時,經濟破產所造成的失業、饑荒,使工人階 級人數減半,政治熱情消失。蘇維埃政權一面為提高工人的文化 水平而大量出版書藉,另一面卻又有許多人為了取暖而要把書燒 掉。群眾之熱情參與管理國家,本來就是社會主義賴以實現的主 體。現在,連那個主體本身都頻於瓦解,那就毫不奇怪,列寧曾 力圖實現的那個「沒有官僚,沒有警察,沒有常備軍」的蘇維埃 民主,現在頓成泡影。但仗還是要打的,至少國家還是要運作的 ,在工人參與日減的情況下,便只有日益假手共產黨員。黨就是 在那個時候日益同國家機關融合。這是十月革命墮落的起點。雖 然如此,那並不是列寧和布爾什維克有意造成的局面,而且許多 限制民主的措施都被視為臨時性措施,沒有想過要用它們來根本 代替蘇維埃民主。有位史家說: 「列寧主義的原則當初並沒有設想一個不容異見的國家,不 用說一個嚴格地不容異見的黨。對無產階級的一黨專政,從來不 構成列寧的計劃的任何部份。那完全是一連串不曾預見的環境下 的不曾預見的結果。」(註卅二) 這樣說並不表示列寧此時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有人說列寧一 生中犯錯最多的就是這個時期。比方說,他對官僚化的危險發現 得太遲,至少比其他同志遲。他處處防備來自白軍、資產階級、 農村富農、外國干涉等等的打擊,要求以最嚴格的紀律來應付這 些打擊,卻沒有及時察覺到,自己那個黨和那個蘇維埃國家,已 經發生嚴重官僚化。1920年起,已經先後有民主集中派和工人反 對派起來作出官僚化的警告。雖然他們的主張並不完全正確,可 是他們的警告本身,事後看來還是對的,可是列寧並沒有充份察 覺,反而只注意到他們錯誤的一面,而且認為鑑於形勢險惡,須 要暫時取消黨內派別組織的自由。究竟這樣做是否真正利大於弊 ,至少是值得商榷的,因為那時白軍已經在各個戰線被打敗了, 事後證明那時官僚化具有更大威脅性。進一步收縮黨內民主,即 使只是暫時性,也助長官僚化,同時進一步打擊那本已消沉的工 人階級,即進一步挖空自己的基礎。到他也察覺到這點而且要奮 起迎戰官僚化傾向時,已經太遲了,至少對他而言是太遲了,因 為他不久就病倒去世。他死後,斯大林就常常拿這個有關禁止派 別的決議作為完全消滅黨內民主的尚方寶劍。 自然不能把帳全都算在列寧身上,因為不僅當時大家都以為 ,這一次限制黨內民主,正如1905年前一樣,只是一種特殊形勢 下的暫時對策,而且,1921年代表大會所通過的列寧決議,實際 只是禁止派別組織(faction),並沒有禁止思想派別(tendency) ,即沒有內部紀律約束的黨內派別。所以,雖然列寧在這個問題 或其他問題上的錯誤會起著幫助了官僚腐化的過程,可是,整體 來說,客觀原因畢竟還是起了最主要的作用。八十年後的今天, 我們應當有信心在汲取過歷史教訓之後,可以做得比前人好。而 其中一條守則,就是一方面要發揮思想獨立性,不能因為列寧的 「權威」而盲目接受他的一切理論或解釋,另一方面,也要始終 堅持工人階級立場,並用這個標準來審視包括先鋒黨理論在內的 一切工人階級解放的理論,而不是採取那種表面上沒有任何階級 立場、但實質已經充滿自由主義偏見的所謂「學術上的中立性」。 註釋 註一:Paul Le Blanc, 'Lenin and the Revolutionary Party, Humanities' Press International, INC. p.5。 註二:同上,p.2。 註三:Marcel Liebmen, 'Leninism under Lenin', Merlin Press, p.41。 註四:同註一,p.61。 註五:《怎麼辦?》人民出版社,1973年版,129-131頁。 註六:「梅什金、羅加喬夫、熱里雅鮑夫,米哈伊洛夫、彼洛夫斯卡婭 、斐格涅爾等人,從來也沒有以領袖自命,而且誰也沒有選舉過他們, 沒有委任過他們,但他們確實是些領袖,因為無論在宣傳時期或與政府 鬥爭時期,他們都擔負著最艱苦的工作,總是到最危險的地方去。並且 他們的活動也最有成效。他們的領袖地位並不是他們自己要求來的,而 是周圍同志們對於他們的智慧、毅力和忠誠表示信任的結果。害怕什麼 最高機構(如果不害怕,又為什麼要寫它呢),以為它可以獨斷獨行地 指揮運動,那就未免太幼稚了。誰會聽從它呢?」同上書,172頁。 註七:同註一,63至64頁。 註八:《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人民出版社,41頁。 註九:列寧全集第二版第九卷228-229頁。 註十:同上,第十卷,157頁。 註十一:Tony Cliff, 'Lenin - Building the Party', Book marks p.87。 註十二:同註三,49頁。 註十三:'The Blackwell Encyclopedia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 edited by Harold Shurman, 1994, p.135。 註十四:同註九,第12卷,55頁。 註十五:《蘇共黨史》,倫納德、夏皮羅(英)著,東方出版社,北京,86-87頁。 註十六:同註九,第12卷,80頁。 註十七:同註十五,94頁。 註十八:毛澤東說:「在人民內部,不可以沒有民主,也不可以沒有集中。 這種民主和集中的統一……就是我們的民主集中制。」「共產黨不但要民主 ,尤其要集中。」看吧,不僅黨內,而且是全國人民也要實行民主集中制。 但他所謂民主集中制,本身究竟是什麼?究竟民主與集中的關係怎麼樣?他 壓根兒沒有正面說明。他著重的倒是二者的「統一」。但是,這樣模模糊糊 的把二者「統一」起來,結果就是民主成份消失了,變成了「尤其要集中」 ,最後變成「部份服從全體,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黨員只有 服從,沒有民主權利。外國的自由主義者在這方面同毛澤東的理解完全一樣 。參看The Penguin Dictionary of Politics, by David Robertson, 1993, p.130-131。 註十九:同註一,129頁。 註廿:同註三,52頁。 註廿一:同上,52頁。 註廿二:同註九,第13卷,129頁。 註廿三:同註一,195-6頁。 註廿四:《俄國革命史》第一冊,托洛茨基,126頁。譯文的個別地方有修訂。 註廿五:《震撼世界的十天》約翰.里德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33-34頁。 註廿六:同註三,202頁。 註廿七:同上,199頁。 註廿八:溫煇,《論改革必須批列寧》,見《爭鳴月刊》,1988年8月號。 註廿九:同註一,197頁;同註三,279頁。 註卅:同註三,218頁。 註卅一:同註九,第33卷,62頁。 註卅二:Moshe Lenin,'Lenin's Last Struggle', Monthly Review Press, New York, p.17請參看E.H. Carr, The Bolshevilk Revolution 1917-1923, Vol I p.182。 -- 項少龍再一陣感動,明白昌平君是要自己提防李斯。只有他真正明白李斯, 李斯其實是熱衷統一天下的理想,那是他最重視的事。 黃易;《尋秦記》 (卷七) ,第358頁,台灣;時報中文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23.17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