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Confucianism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四月二十三日《民主與法制時報》記者袁婷採訪稿 發佈:2011-05-03 10:42:49 來源:《民主與法制時報》 作者:本報記者 袁婷 在“五四”運動92周年之際,臺灣學者薛仁明攜其作品《孔子隨喜》從杭州、成都一 路北上到京,進行了十幾場關於傳統文化的講座與對談。因廣受好評,他又在原有行程之 外增加廣州、深圳兩站。﹝後來因故取消﹞穿越大半個中國,他特別想要顛覆眾人心中孔 子或是偉大或是罪惡的形象。“孔子是一個活潑、喜悅的人。”他說。 “如果要介紹我,最恰當的稱呼是中國文化體踐者。”薛仁明接受《民主與法制時報 》記者專訪時說。4月23日,他在首都圖書館進行了一場關於孔子與中國文化的講座。兩 年前臺灣的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舉辦關於書法的系列演講,早先文案上標榜著“大師講座” ,他立即去信聲明,他絕對不是“大師”。 “不僅大師不要稱,就連儒家文化研究者的稱號也最好不要。”除了謙遜,薛仁明婉 拒這類帽子的原因是,他認為這會令國學走向神壇,從而與民間拉開距離。刻板、過度嚴 肅導致了虛偽,這正是宋明理學最致命的弱點,並最終導致儒學在新文化運動中被徹底批 判。 講一個放鬆的孔子 記者:在“五四”運動92年以後,文化界不斷產生反思“五四”運動的思潮,特別是 反思新文化運動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批判。您在《孔子隨喜》中勾勒出不同以往的孔子形 象,是對這種思潮的回應嗎? 薛仁明:書名叫“隨喜”,何為隨喜,這是一個佛家用語,我借用來表達我讀孔子的 過程中喜悅的感受。孔子在《論語》的開篇就說到了兩個“樂”,讀《史記-孔子世家》 你更能發現,他是一個生動的人。我希望在這本書裏講一個鮮活的孔子,放鬆的孔子。 我發現,從1919年以來,無論是批判孔子的人,還是擁戴孔子的人,談到中國文化都 是臉部肌肉僵硬,他們講的不是孔子,孔子不是他們所講的那樣。新文化運動過去90餘年 了,我們應該有一個共識,必須把孔子與後來的儒家做相當程度的切割。 記者:您這次大陸之行感受到大陸民間對於傳統文化持怎樣的態度? 薛仁明:我這次到成都,認識了成都雙流傳統文化研習會,這個民間團體由各行各業 的人組成,自掏腰包研習傳統文化。我很感動,我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他們透過研習使自身 受益,這是實的效果,運動式的宣講是虛的。 這種民間的活動是傳統文化發展的肥沃土壤;而學院的中國文化研究卻有一個尷尬, 因為學院的理論是按照西方思維方式設計的,研究者即使能客觀,研究也似乎與自己的生 命無關,這不是中國文化的要義。現在有人讀歷史只是純粹客觀地讀那段史實,但讀歷史 其實要把自己浸入那個時代,體味自己的生命。 底蘊恢復至少要30年 記者:近幾年民間對於接受儒家文化出現了新的高潮,很多民間機構開設了兒童讀經 班,《三字經》等啟蒙讀物也廣為出版。但是另一個問題出現了,我們怎麼面對傳統文化 中的糟粕內容?誰有權來判斷何為精華,何為糟粕? 薛仁明:我想這還不是權力不權力的問題,而是我們要不要這麼緊張。近一百年來中 國知識份子都太過緊張,對待孔子要麼是過度崇拜,要麼是過度貶低,這也是“五四”運 動留下來的問題。 《史記-孔子世家》裏寫的一些孔子的身世言行,很精采,但後世很多人都沒有聽說 過。為什麼?因為後儒太崇敬孔子,他們篩選了史家對孔子的記錄,認為能體現他們心目 中孔子形象的文字方能讓後世儒生讀。我們今天如果還要再做篩選經典的事,就同當初的 儒者。 記者:但是,孔子確實說了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一類的話,如果不加篩選地給 啟蒙階段的少兒讀,他們不會被誤導嗎? 薛仁明:如果我們將孔子當成聖人,認為他說的每句話都是正確的,就會出現這種苦 惱。這也正是宋明理學走入的歧途,所以宋明之後儒學的路越來越窄,後世看孔子,不是 極端偉大,就是極端罪惡。 其實孔子是一個鮮活的人,他也會和老婆吵架,生氣了也會像今天的人一樣抱怨兩句 說:“女人真是不講理啊!”照這樣去理解就好了。 記者:“儒學熱”雖然熱度高,但往往伴隨失望。電影《孔子》雖然聲勢浩大卻不受 好評,各地大學紛紛開辦“國學班”但屢遭非議。這是為什麼? 薛仁明:電影《孔子》不只在大陸引起關注,在臺灣同樣引發“孔子熱”,正是因為 這個緣故,臺灣媒體人才會邀我下筆,後來也才有這本《孔子隨喜》。為什麼描寫孔子的 作品或是學院研究令人失望呢,我在臺灣時也說,我們不要苛責導演胡玫。你看張藝謀拍 《英雄》與李安拍《臥虎藏龍》在意境上不同,差在哪里,底蘊。 底蘊是從小在傳統中浸淫,傳統已經成為生命的一部分,既是歷史也是當下。大陸的 傳統文化底蘊是斷裂的,臺灣30歲以下這代人也有斷裂的問題,但是還不一樣。大陸斷裂 的文化底蘊恢復最少要30年,移風易俗要一代,30年。 記者:您講到兩岸都出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斷裂,請問兩岸的斷裂情形是否相同?彌 補的措施是否相同? 薛仁明:臺灣的斷裂是在如今30歲以下的青年人身上,他們對傳統文化固然不反感, 但也不感興趣,是冷漠的、麻木的。文化傳統是慢性自殺,但不會激烈,年輕人回到家裏 還是會感覺到傳統,人與人之間那種傳統的氣息仍然在。 大陸的斷裂是激烈的,底蘊一下子就斷掉了。但是我在大陸30歲以下的青年人身上能 看到希望,他們對於傳統開始有興趣。所以,對於臺灣來說,20年前是文化傳統最好的時 候,現在最好的時代過了,而大陸剛好相反,最壞的那20年過去了。現在溫習傳統只要能 接上地氣和氣象就很好。 文化的要義在於打開生命 記者:您曾說,恢復儒家傳統要先恢復祭祀,為什麼? 薛仁明: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我祖母已經去世了,母親完全沒有和祖母接觸過 ,實際上不可能產生感情。但是母親每年在我祖母忌日這天都恭敬地祭祀,這是這天的頭 等大事,幾十年如此。我們兄弟三人從小受到這種薰陶。 為什麼恢復儒家傳統要先恢復祭祀,因為祭祀能培養人的性情,培養人對祖先的敬意 ,對民族的感情。所以說掃墓很重要,這不是單純說封建迷信那麼簡單,缺少這個儀式, 年輕人對傳統、對祖先就表現得冷淡,缺乏感情。 記者:中國社會在被價值多元化衝擊之後,出現了諸如誠信缺失、浮躁等問題。我們 現在宣講儒家文化,是希望借此重建社會道德準則和價值體系嗎? 薛仁明:中國傳統文化對人性情的薰陶不單是儒家的貢獻,傳統文化是儒道釋三家的 結合體。我看到現在談復興傳統文化就講儒家,難怪大陸有些學者反感復興傳統,認為90 多年前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推倒“吃人的禮教”,現在怎麼轉回來了?我主張現在恢復中國 文化要儒道釋三家並行,不要“獨尊儒術”。 中國傳統文化對道德修養和養成社會規則當然有所幫助,但是不要對“讀經以養性情 ”抱有太高的期望,我認為經史對性情的薰陶還不如音樂、戲曲來得深刻。 記者:您談到“音樂養成性情”讓我想到一個案例。4月22日西安法院宣判了一個就 讀鋼琴系的大三學生死刑,他在駕車撞傷行人後因怕承擔賠償責任而用刀捅死了傷者。他 從小學習音樂卻養成如此性情,這不更令人失望嗎? 薛仁明: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好。這個案子我也聽說了,你剛才講這個年輕人是學習鋼 琴的,鋼琴是西方樂器之王,一個人要學鋼琴必有每天苦練八小時以上的功夫,這個過程 非常壓抑。 這是西方藝術的特性,它追求的是藝術的純粹性,純粹性要凝聚能量,但是釋放的過 程可能很極端。比如有名鋼琴家在古典音樂會上因為觀眾連續咳嗽而發怒中斷表演。所以 ,西方音樂對人的性情追求讓位於對藝術純粹性的追求,這與中國古典音樂陶冶性情完全 不同。 記者:中國文化對於書法、篆刻、山水畫的技藝要求不也是在一板一眼、刻苦訓練中 養成的嗎? 薛仁明:但是你發現沒有,中國書法家和繪畫家往往到了七八十歲還是鶴髮童顏,他 們真的在藝術中愉悅。中國二胡演奏家宋飛曾經有兩年時間不摸琴而去體味生活的其他內 容,兩年後她的演奏內涵反而更加豐盈。 這就是中國藝術,不講究匠氣,而勝在性情。我聽說現在大陸研習中國古琴的人數是 10年前的100倍,我覺得是可喜的變化。中國文化的要義是學問打開生命,而不是拘束生 命。宋明理學之後中國文人越來越嚴肅、刻板和迂腐,所以傳統文化走向沒落。 http://changjing77.pixnet.net/blog/post/33941628 -- Pray for Obama: Psalm 109: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8.218.42 ※ 編輯: qilai 來自: 218.168.218.42 (05/11 22:35)
pork:明之後就只剩一個朝代…… 05/12 00:55
wgstar:推 05/12 23:21
gute:談「儒」的姿態頗讓人聯想到梁漱溟.. 05/13 2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