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tayuyuejia (lota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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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新聞] 大陸門戶網站關於黃海喋血案的綜述文章
時間Wed Dec 14 18:39:37 2011
國際在線消息﹕“現在應該是漁民們最忙最旺的時候﹐但我的船天天出近海﹐根本打不著魚。”在山東威海市榮成市石島漁港的碼頭上﹐陳老板(化名)坐在自己奧拓車裡﹐對記者嘆息道。他手裡握著的一份報紙上刊登著醒目的標題──《韓國兩天抓26艘中國漁船 動用大型軍艦和直升機》。“咱們的漁船又被抓了﹗”榮成市的碼頭上、公交車裡、菜市場內﹐市民們無一不在議論著。
漁業資源枯竭、海洋油污、中韓漁業糾紛、外交摩擦……我國東部沿海省份在2011年經歷了一波接一波的考驗﹐而“漁”字成為這些靠海為生的城市最敏感的一根神經。
“掃地窮”打法使中國東部近海已經無魚
11月下旬的榮成石島漁港天高雲淡﹐海風強勁。作為我國北方最大的國家中心級漁港﹐石島港內停滿了因大風而不得不回港的漁船。在一個名為“北方漁市”的碼頭上﹐船員們正在給數十條漁船卸貨﹐船老板或站在岸上或坐在車裡監督著這一過程。從漁船卸下的鮮貨全是巴掌長的小魚﹐幾乎沒有那些在飯店動輒能賣到百元一斤的海鮮。
“這些都是從近海打到的魚﹐我們一來一去跑上十天﹐隻能打些‘破爛魚’﹐做魚粉、當雞鴨飼料﹐一次出海賣個二十二、三萬塊錢。”陳老板邊盯著一對正卸貨的編號“魯文漁”的船﹐一邊對環球網記者說﹐“我給你算算啊﹐我光油錢就得燒掉十四五萬﹐還得給二十多個船員開工資。把這兩個成本刨掉﹐我根本賺不到錢。整個榮成漁民的情況都一樣。”
榮成位於渤海與黃海兩大近海漁場交界處﹐曾因坐擁“魚倉”成為山東“藍色經濟”的領頭羊﹐為何會陷入無魚可打的困境﹖陳老板說﹐就是因為“過度捕撈”和“環境污染”。
“我們用的漁網孔很小﹐想多撈一點嘛。”陳老板說著用手比劃出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圈﹐這就是在當地被稱為“掃地窮”的捕魚網。記者在碼頭經常看到“掃地窮”﹐它不僅網孔極小﹐入水後還會越沉越深﹐形成一條直線﹐像掃帚一般隨著漁船的移動而“掃盪”所經過的海域。由於連兩、三厘米長的小魚都撈得上來﹐它還有一個更露骨的名字──絕戶網。一位了解情況的人士告訴環球網記者﹐中國漁民的作業方式也很“毒辣”。一般來講﹐漁業資源是流動而且可循環的﹐漁民如果隻在魚群成熟的地方作業﹐就不會對其數量造成太大損害﹐但中國漁民是“追著魚打撈”
。“近幾年城裡流行吃帶魚﹐漁民們就追到帶魚產卵的地方﹐大小通吃”﹐該業內人士說﹐“很多漁船在出海後也不按GPS(衛星定位)系統的指向走﹐哪裡有魚就去哪裡﹐發現一種魚﹐幾天就幹掉。”剛剛從石島上岸﹐從事海上石油運輸的小王則以一個油輪船員的視角向記者講述了東部海域漁船逐漸膨脹直至飽和的過程。他工作的油輪主要跑從大連到上海或南京的線。“以前我們在海上行駛很方便﹐沒什麼障礙﹐不過近幾年﹐油輪南下北上得特別小心﹐速度也大大降低﹐因為近海密布著不計其數的漁民。”小王說道﹐“放眼望去﹐海上全是星星點點的漁船和漁網﹐一不小心됊N會碰個瓷。”
無魚可打使世世代代以渤黃海為生的榮成趕海人陷入絕境。以陳老板為例﹐他貸款六百萬元置辦了一對船﹐並雇傭了二十多個船員﹐然而﹐其捕撈利潤卻每況癒下﹐甚至已經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要想繼續靠海吃飯﹐榮成漁民們隻能把目光投向海外。
赴韓入漁証需搖號 一個被炒至26萬
朝鮮半島西部海域是山東漁民數百年來的傳統漁場。這裡距膠東半島僅三四百公裡﹐漁業資源十分豐富﹐因此成為近幾年來榮成漁民“向外走”的首選。很多漁民傾其所有﹐將小馬力船換成450馬力以上的船﹐希望到韓國近海水域作業、“翻身”扭轉困局。
但這一過程並不順利。自2005年開始﹐中國漁民“侵入韓國專屬經濟區”的消息就不斷見諸於韓國媒體之上﹐韓國海警當時還把9月16日至10月30日的45天定為“中國漁船非法捕撈特別打擊”時間段。2008年﹐一名韓國海警在試圖盤查中國漁船時落水身亡﹐韓國媒體還曝出韓國海警與中國漁船“人質交換”﹐種種事件使得中國漁民被強加上“海盜”、“暴民”的惡名。為了打擊中國漁民﹐韓國海警已組建特殊機動隊﹐增加部署艦艇﹐並向警員發放高壓噴射器、遠距離音波控制器、電子沖擊搶和閃光爆音彈等等。
“那明明是中國人的地盤﹐怎麼就成韓國專屬經濟區了﹐我們剛開始都弄不明白﹐不自覺地就過線了。”陳老板疑惑地對環球網記者說。山東省海洋漁業廳一位人士則表示﹐中國漁民一直認為一國海岸線12海裡之外便是公海﹐可以自由打魚﹐也搞不懂什麼叫專屬經濟區﹐為什麼以前能去現在不能去﹐去了之後還成為韓國直升機的追捕對象﹖
問題的答案在於2001年7月1日生效的《中韓漁業協定》。中韓之間一直沒有海上的正式劃界﹐該協定將中韓之間的水域劃為3個部分﹐分別為“暫定措施水域”、“過渡水域”和“維持現有漁業活動水域”。其中“暫定措施水域”是北緯32度11分至北緯37度之間的黃海水域﹐由中韓共同養護和管理。而“過渡水域”共兩片﹐位於“暫定措施水域”兩側的中韓兩國領海外。在協定生效四年後的2005年﹐兩片過渡水域自動轉變為中韓各自的專屬經濟區。
榮成漁民的傳統漁場有一部分正好位於韓國專屬經濟區內。協定規定﹐中國漁民若想進入這片區域﹐須得到韓國授權中國相關部門頒發的“入漁許可証”。榮成市海洋漁業局每年組織榮成漁船進行電腦“搖號”﹐搖中的漁船可在每年10月15日到次年4月15日持証前往韓國專屬經濟區進行捕撈。
但是﹐陳老板的一對船從未“中過簽”。他說﹐石島漁港有上千對船﹐而搖到號的隻有“百八十對”﹐被搖中的機率是百分之十幾。“以前﹐大家都想不到去韓國那邊打魚﹐一個証3、4千塊錢就可以買到。但這一兩年﹐一個証已經被炒到26萬了。”老陳嘆了口氣說道。
榮成市成山鎮馬山碼頭的李老板擁有三對船﹐他也說自己從沒中過簽。他坦言知道去韓國那邊打漁是“咱們沒理”﹐“但我們小老百姓比較看重經濟利益﹐顧不上國家的規定﹐而且咱們這邊真的沒魚了﹐韓國那邊魚特別多﹐3天就能打到一船﹐都是鯧魚、鱍魚、花魚、馬布這種賣得上價兒的魚”。
韓國海警“騷擾”式檢查 有証無証都可能受罰
重負在身﹐利益當前﹐漁民們憧憬著到韓國近海找回滿載而歸的感覺。然而﹐無論是“有証”還是“無証”﹐這條道路注定充滿著風險。
一位拿到証、多次去韓國近海捕魚的漁船老板用“騷擾”一詞形容韓國海警的密集盤查。他說﹐進入韓國專屬經濟區的漁船需要每時每刻與韓國海警保持聯系──報產量、報位置﹐韓國海警還隨時可能會登船檢查。
漁民們還不得不拿酒和錢賄賂海警﹐因為如果完全按照韓國的規定去捕撈﹐“來回路費都賺不回來”﹐像漁船的漁網網孔大小、航海捕撈日志、捕撈量以及其它細節有任何違規﹐即使有証也會被捕被罰。
陳老板說﹐一些去韓國捕魚的中國漁民打一會魚就要稱一稱﹐生怕“超重”。如果韓國規定250馬力的船隻準打40噸﹐你打少了可以﹐但即使是超過一噸也要受罰。“怎麼能掐得那麼準嘛﹐而且他們罰得重﹐一罰就是三四十萬人民幣。”他說。
與此同時﹐那些被民間稱為“偷魚”的無証漁民則需要與韓國海警“捉迷藏”。這類中國漁船一般是趁大風大浪天出海﹐在夜間抵達韓國近海。持証赴韓捕撈的中國漁船按規定需在最高桅桿上掛上韓國國旗﹐這些無証漁船也會掛一面太極旗﹐想“蒙混一下”。
不過﹐這些無証漁船“蒙混”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太大﹐它們經常被配備高壓水槍、橡皮子彈、直升機的韓國海警逮個正著。對於韓國媒體指責中國漁民面對韓國海警時“暴力拒捕”、“堪比海盜”﹐一位曾與韓國海警打過交道的漁民對記者說﹕“你要來抓我﹐我態度肯定是不禮貌﹐肯定要反抗。但是﹐我們隻是普通漁民﹐絕對不會惡意傷害他們﹐隻是想脫身﹐那就不用被罰個三四十萬了。”被捕的中國漁船一般會被拖到韓國濟州島和木浦等港口。隻要船老板交清罰款﹐韓國會按《中韓漁業協定》的規定“迅速釋放”。李老板說﹐“他們就是要錢嘛。”
據韓國海警的資料顯示﹐最近5年﹐韓方對中國漁船的罰款總額達294億韓元。即便按現在的匯率計算﹐也有1.64億元人民幣。韓國木浦海警今年10月24日稱﹐如果沒有“暴力行為”﹐中國漁民每次違規捕撈將可能面臨最高為70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39.2萬元)的罰款。如果有“暴力行為”﹐則會面臨拘留等刑事處理。
據韓國《朝鮮日報》網站11月7日報道﹐韓國目前也已草擬一個法案﹐準備在罰款之外﹐沒收被捕中國漁船的所有捕獲物﹐因為“中國漁民不怕被捕﹐也樂意付清罰款﹐他們把魚賣出還能掙很多錢。”對於這一指責﹐很多漁民大喊冤枉﹐因為除了韓國方面的處罰﹐無証捕撈或技術違規的中國漁船還面臨著中國漁業部門的相應處罰。
“兩條船抓著得罰一百多萬﹐回來後政府還會處罰我﹐取消對我的燃油補貼。”李老板這樣說道。所謂燃油補貼﹐是指當漁船燃油價格高於某一標準時﹐中國有關部門向符合規定的漁民提供資金補貼。按漁船“主機總功率”來算﹐一艘280馬力的漁船一年可以補到17萬到18萬元。因此﹐李老板說﹐即使再賠本﹐自己斷然不敢去韓國“無証捕魚”﹐倘若被罰扣掉燃油補貼﹐“那就是要破產了”。
中韓漁業糾紛可能被外部蓄意利用
據一位曾多次跟隨中國漁政船赴周邊水域巡航的業內人士向記者表示﹐日前﹐韓國方面以保護資源的名義﹐正在逐步減少向中國漁船發放赴韓入漁許可証的數量。同時﹐日本韓國都相繼對本國漁民數量采取控制。一邊是日韓加大保護本國資源的力度﹐另一邊是中國漁民因利益驅使而屢屢違規﹐中韓漁業糾紛短期內可能難以消停﹐而且還有可能繼續升級。
該業內人士表示﹐偷漁問題無法杜絕﹐現在的問題是“我錯了﹐難道你就應該這樣對我”﹖他說﹐中國與韓國已有十分成熟的漁業糾紛處理機制﹐隻要証據確鑿﹐韓國對中國漁船怎麼罰、罰多少都很清楚﹐不會上升成外交摩擦。但是﹐“隻要有一方希望把小事化大﹐這就注定會成為外交問題”。比如﹐韓國媒體在譴責中國漁民時所用語氣十分激烈﹐韓國海警多次發動全國民眾為打擊中國漁民支招﹐這些都是不利於大局的做法。如此種種﹐很可能導致中韓漁業糾紛被“外部某些人蓄意利用”。該業內人士認為﹐“中韓應形成默契﹐直面漁業糾紛﹐不要傷及其它交往”。
遼寧社會科學院專家呂超在接受環球網記者采訪時也表示﹐韓國出動艦艇、直升機與中國漁船作戰明顯是過激行為。而真正讓人擔心地是﹐韓方打擊力度越大、罰款額度越高﹐中國漁船的抵抗就越激烈──這種惡性循環正在中韓海域形成﹐“漁民問題最終上升為外交問題﹐並在各自國內激起民族情緒﹐這才是兩國在一段時間內都需面對的持續性難題”。
呂超還認為﹐外界很難不把韓國的強硬姿態和南海沖突的現狀掛鉤。他說﹐中國漁民在泰國、菲律賓等幾國頻有沖突﹐中國周邊海域的情況也癒趨復雜。在一些國家刻意挑起南海問題之際﹐中國漁民很容易成為“靶子”﹐因此漁民們出海應加強法律意識。
個體漁民上岸無地轉產無門
目前﹐榮成乃至整個威海、山東的漁民都在考慮著“轉產上岸”。
記者采訪中了解到﹐榮成市海洋漁業局近些年提出﹐應該主動由“獵捕”型向“牧漁”型轉型﹐通過加大海水養殖海參、鮑魚等名貴海產品﹐構築榮成的“海上生態牧場”﹐建成一個“蓄銀藏金的海底銀行”。在這樣的政策轉型之下﹐有諸如“好當家”、“赤山集團”等十多家漁業龍頭企業正使榮成向海產品養殖、加工、遠洋捕撈、國際海運等方面發展。
此外﹐沿海各省政府也在積極落實對近海漁業資源的保護和休養。除了每年六、七、八三個月被規定為渤海的休漁季﹐山東省政府還開始從源頭上收緊對船舶海洋捕撈証的發放。漁民必須先把舊漁船報廢﹐政府才能給新船辦証﹐以此控制新漁船的下海。業內人士認為﹐由於漁業資源存在流動性﹐隻要漁民們嚴格按照國家規定捕撈﹐漁業部門承擔起養護責任﹐中國近海的漁業資源並非沒有恢復可能。
與此同時﹐許多沿海當地政府還鼓勵一些大型漁業公司進行“遠洋捕撈”。記者采訪中了解到﹐相當一部分榮成的漁船已遍布阿拉斯加、加納、比紹爾、毛裡求斯甚至是阿根廷﹐還有漁民把家業置在了斐濟﹐捕撈、出售等環節全在當地進行。
不過﹐對於一些個體漁戶來講﹐“轉產”之路仍顯得力不從心。漁民們通常都住在城鄉二元部﹐農民把“地”作為收入來源﹐但漁民沒有“地”﹐“上岸”就十分困難。許多個體戶漁民要麼給大公司打工﹐參加遠洋公海的捕撈﹐要麼隻能維持現狀﹐仍舊“偷偷地幹”。“政府出於對安全、信譽及作業能力等方面的考慮﹐傾向於支持大型漁業公司遠洋捕撈”﹐李老板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個體戶漁民很難得到政府的支持﹐要想讓生活‘峰回路轉’﹐還得自己想辦法。”
附記﹕有路不登舟──趕海人生活片段
俗話說有路不登舟﹐漁民的生活並沒有多少漁歌朗朗的浪漫。記者在石島及成山衛的漁港采訪時﹐海風狂暴刺骨﹐港口空氣中彌漫著強烈的腥味。漁船船員穿著膠皮衣褲﹐有的操縱著吊車將船上魚筐吊到岸上的卡車上﹐有的清理著污濁泥濘的甲板﹐有的則用水管對著身體直接沖洗。包著頭巾的婦女坐在碼頭旁的平地上﹐用塑料針熟練地補著攤出十幾米長的漁網﹐整個下午無暇起身﹐長年暴露於海風之中的皮膚皴皺發紅﹐備顯老態。
出海的日子更是令人發狂的單調和勞累。擔任記者在成山衛“向導”的小王左手帶著一隻發黑的白手套。他是目前為數不多留守家中的青壯年漁民﹐因為左手無名指及小指在今年九月初出海時被船上的鋼纜絞斷了一截﹐目前正在養傷。他說﹐希望手指趕緊好﹐年前還能出海掙筆過年的開支。
這個位於山東半島鼻尖的小鎮不到五點便開始天黑﹐碼頭的燈陸續亮起﹐遠望時如同浮在海面上的點點漁火。鎮上街道旁有人擺出海鮮攤﹐攤主大聲吆喝著﹕“遠洋大船打來的﹐又新鮮又幹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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