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絕望
「現在是有關一組重大事故的消息。前幾日，東京F大學地質技術考察對在阿拉斯加山脈處
遇上特大雪崩，超過半數人員喪生，其餘倖存者已經轉移至東京進行救治。目前警方正在
追查有關這起事故的主要負責人……」
巴黎是難得一見的美好天氣，陽光透過紗窗灑落餐桌上的花瓶裡。
電視裡，有著大波浪捲髮的美女主播正在播報她的晨間新聞。
奈津子驚恐地用手摀住嘴巴，淚水卻抑制不住滾落下來。
阿和出事了！
阿和……我的兒子阿和……
「下面為大家報導關於法國總統選舉的最新消息。現任總統席哈克於昨日表示……」
美女主播若無其事地繼續播報她的新聞。
「媽，怎麼了？」
阿武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從浴室裡走出來，甩了甩未乾的頭髮。
奈津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的小兒子。
「阿武……阿武，你哥哥他……死了……」
「死了？！」
阿武覺得似乎有驚雷在他眼前炸開！
他上前握住他母親冰涼發抖的手，「媽，怎麼會這樣？」
「阿和他隨隊出去考察，遇上雪崩了……怎麼辦？阿武？阿和會死的，他會死的……」
「媽！！」
阿武扶住了奈津子搖搖欲墜的身體。
「媽，振作一點！哥沒死，他不會忍心拋棄我們的！」
奈津子抱住了阿武。
「對，阿和不會死！阿武，我們明天就回日本！」
阿武抱著母親，心下一片冰涼。
哥，你千萬不可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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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兒面無表情，看著窗外。
下了幾天的雨，終於停止了。太陽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病房裡卻是一片陰沉。
太一，大輔，光子郎，阿助，伊織，小京和小賢，還有剛從美國回來的美美，此刻都聚集
在病房裡，臉上儘是悲哀沉痛。
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她面如死灰，眼光渙散，彷彿所有的生命都已經被燃燒殆盡。
美美抱著空，顫抖著輕輕抽泣。
「空，空……妳醒醒好嗎？妳別這樣……，空，看著我啊……」
太一心痛如絞。
他用力扳過空的肩膀。
「妳怎樣也得吃點東西吧，這樣一整天不吃不喝，如果……阿和知道了，他也會難過的…
…」
「他不會知道了……」
她氣若游絲地說，依舊如泥塑一般一動不動。
「空……」
太一痛苦絕望地看著她。
嘉兒心裡酸澀。該隱瞞的，還是瞞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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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嘉兒的病痊癒了，太一正接她出院，卻在門口看見了他們此時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
人……
空提著帆布包，笑容滿面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聽說，嘉兒的病好了啊？我路過，順便來看看的。」
「謝謝妳啊，空。」嘉兒微笑著和她打招呼，用身子微微擋住她投向走廊的視線。
「空妳來啦？真麻煩妳還惦記著嘉兒的病。我們快走吧，既然來了我就請妳吃飯！」太一
推著空往門口走去。
空發現了他們的異樣：「你們倆兄妹好像有事瞞著我。」
「沒……沒這回事！」太一立刻跳到空面前，依舊是擋住了那條走廊。「我們回家吧，空
！」
她不悅，皺眉。
「你知道我最不喜歡遮遮掩掩的了。」她推開擋在前面的太一，徑直向走廊盡頭走去！
「空！」
嘉兒驚恐地叫出聲！
「不，空！回來！不要去！」太一急急忙忙追了上去。走廊盡頭，那張公佈了F大出事者姓
名的名單，就這樣招搖地張貼在那裡，向過往的每一個人傳遞著不幸與死亡的氣息……
絕不能讓空看見它！
可是，已經太遲了……
空呆呆地開著那張名單，手裡的帆布包掉落在地上……
石田大和。
她默唸著自己愛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石田大和。
眼前的世界忽然旋轉起來，然後是一片漆黑……
就像已經墜入了無邊的地獄……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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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太一抱著空，他甩甩頭，甩掉沉痛的回憶，低聲呢喃道：
「在妳心裡，阿和真的如妳的生命一樣重要嗎？那……我又算什麼呢？妳怎麼可以，為了
他，拋棄了我們所有的人……」
可她依然無動於衷，任太一和美美抱著她或低語或哭泣。
她的眼裡沒有任何神采，臉上是平靜得可怕的表情。
一種絕望的平靜。
嘉兒閉上眼睛，任疼痛如利刃般劃過心臟。
絕望，希望，阿武。
她想起了最近發生的種種，想起了陰冷的希，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像死去般躺在加護
病房裡的阿和……
我的希望，早已經，被漸漸凍結成了絕望……
她忽然感到有些痛苦，有些窒息。
「嘉兒。」
小京關切地拍拍她的背。
「我看妳臉色難看，出去透一下氣吧。」
她點點頭，望了一眼空，轉身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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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窗外徐徐吹來。
天氣變得越來越熱了。
嘉兒站在醫院的走廊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陽光與來往的行人。
「請讓開——！」
一群醫生護士推著一架手術車出現在走廊盡頭。
出預報好奇，嘉兒不經意地回頭望了一眼，卻睜大了雙眼！
是阿和！
為什麼？不是已經搶救過了嗎？難道是病情又惡化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阿和被推進搶救室，門猛地被關上了！
不……阿和……你不可以這麼殘忍。你的父母，阿武，還有你最愛的空，他們要怎麼辦吶
……
她淚流滿面地望這大門緊閉的搶救室。然而，那一瞬間，她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個金髮的中年女人，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哭泣。搶救室門外的座椅上，一個英俊少年頹
喪地坐在上面。他低著頭，略長的頭髮讓人看不清面容。一隻修長的手支撐著額頭，一副
痛苦不安的樣子。
她突然不能呼吸。
那樣熟悉得不可思議的氣息，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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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把頭抬起來。
嘉兒看到了他俊美無鑄的面容，與柔和的湛藍色眼瞳，而他也看見了嘉兒棕色的短髮與純
真的面容……
「嘉兒？」
他輕輕叫她的名字。
是她，是嘉兒！他這四年來苦苦思念的嘉兒！
四年不見， 她出落得更加美麗了……
「嘉兒！」
他跑上前去，將面前的女孩緊緊摟在自己胸前。
「嘉兒！嘉兒！嘉兒……」
他一聲聲地喊著她的名字，心裡湧滿滾燙的熱流，像是在最絕望的時候，抓住了最後一絲
曙光。
「阿武。」
嘉兒心裡一陣酸澀。他身上的悲痛氣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不想再在希和他的問題上
糾纏不清了，只想好好被他擁著，用自己的一切溫柔，來安慰他受傷的心……
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她也抱緊了他，把唇湊到他耳邊：
「阿武，我好想你。」
他把頭靠在她頸邊，兩行熱淚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還好，我還有你……還有你……」
在灑滿陽光的走廊裡，他和她緊緊相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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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阿和的情況進入了穩定。奈津子被阿和的爸爸送回了家。阿武和嘉兒漫步在星幕籠罩下的
海邊。
「我記得，上次就是在這裡，我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找到妳的。」阿武凝望著嘉兒道。
「是啊，我從那時就喜歡你了。」嘉兒的眼底是溫柔的一江春水。
他輕輕摟住她的腰。
「我從第一次見到妳時就喜歡上妳了……」阿武嘆息般道。「妳從小就有讓人讚嘆的純潔
氣質，堅強、正直，外表更是出眾，我早已淪陷啦。」
「呵呵……」她笑出聲來，朦朧的月光映襯著她的側臉，「巴黎把你培養得更會甜言蜜語
了。」她有些茫然。
我要不要把希的那件事告訴他……
阿武看了看她忽然垮下來的表情，心像被針扎過的微痛。
她懷疑他了。
他停下了腳步，她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嘉兒，我沒有變心，真的，沒有變心。」他在海浪的拍打聲中，鄭重地對他此生最愛的
女孩說出內心的實話。
她愣住，他帶著痛苦的表情和語調讓她說不出一句話。
「不要懷疑我，嘉兒。我真得承受不起。」他靠近她，用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一瞬間，
他藍色的眼眸和讓人迷亂的氣息讓她的心跳幾乎停止。
「我……沒有懷疑你啊……」
她帶些顫抖地說，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她是在……騙他嗎？
可是他卻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容那樣的清俊好看。
「有妳這句話，就夠了。」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看著他的眼睛和唇離她越來越近……
他吻住了她的嘴唇，輕輕的，輾轉著，越吻越深。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推開他，他卻捉
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他吻著她，擁緊了她。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聲，他的氣息充滿她全身。她幾乎不能思
考。
不要再追究了吧……至少現在不想去追究了……
在阿和好起來之前，讓我再享受一下愛他的感覺吧……
她慢慢閉上眼，專注地回吻他。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唇舌纏綿間的浪漫與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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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兒不知是怎麼回到家的。她整個人還沉浸在那個吻中。她和他的第一個吻……
她拍了拍自己還在發燙的臉，拿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已經是夜晚12點多了，但家裡依然燈火通明。她看見太一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似乎很專
注地翻看著什麼東西。
「哥。」嘉兒繞到太一面前。「你怎麼還不睡？」
太一拿著一張照片細細端詳。
「我整理一些舊照片，一會就去睡。」太一用手支撐著額頭。地上，桌上，散落著好些喝
完的空酒瓶。
嘉兒看著那些酒瓶，和憔悴不堪的哥哥，輕輕嘆了口氣。她坐在太一身邊，整理起那滿地
狼籍。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該多好……」
太一痴痴地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有著明媚的橙色短髮的女孩，微笑著看著他們。
「為什麼？為什麼？我也想守護妳的笑容啊……空……」
「哥……」
嘉兒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從小到大，都是在被他保護著。記憶中的哥哥總是那樣堅強
那樣勇敢，何時看見過他這般無奈？
「也只能是怪我自己吧。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太一苦澀地笑笑，抬起手來愛憐地撥弄
著嘉兒的短髮。
「抱歉，讓妳擔心了,我沒事，趕快去睡吧。」
嘉兒心痛地抱住了她的哥哥。
「哥看開些，不要再讓自己難過了，答應我。」
「嗯，」他摟住嘉兒，輕輕地笑了，卻是如此寂寞無聲。
「我答應妳。」
嘉兒的眼眶悄悄濕潤。她沉默地望著窗外漫天星輝。
神啊……請你，不要再以愛為藉口傷害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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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確定？」
附近的星巴克里，阿武激動地握住嘉兒的手。
「我確定，我看得一清二楚。」
嘉兒輕輕笑著，不露痕跡地抽回被他握著的手。阿武此時正處於激動中，並沒有發現這一
點。
「太好了……」他說。忽然又把目光轉向嘉兒，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嘉兒，妳跟我來一下。」
她點點頭，跟他走出了星巴克。
他們走過熱鬧的街市，走過車水馬龍的街道，來到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購物街。
19點45分。
華燈初上。
街上的路燈與各種各樣的店舖裡透出的燈光混在一起，隱隱變幻出萬紫千紅般的光景。街
上盡是是一對對年輕的戀人。女孩們一臉興奮地在前面逛著，男孩們則任勞任怨地拎著大
包小包的跟在後面。
嘉兒抬頭望向那些專賣店的店牌。
LANCEL，DIOR，CHANEL，GUCCI，MAX MARA，FENDI……
儘是一些世界級的大品牌，光是一個包包就有可能花去嘉兒家裡半個月的收入的大品牌，
此刻那些Loge閃著耀眼的金光，肆無忌憚地炫耀著世事浮華。而她穿著從街邊小店裡淘來
的白色棉布裙，站在被這些大牌們包圍著的街中心，像個灰姑娘似的楚楚可憐。
在街道的另一邊，已經有打扮時尚的女孩在向她指指點點。
「妳看那人！穿得好窮酸！」
「是啊~感覺乾巴巴的！她旁邊的那個帥哥不會是她男朋友吧~」
「不會吧~感覺不像啊~！」
嘉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素白的裙子，又看了看英氣逼人的阿武，她忽然有種想逃的衝動。
她不適應這種附庸風雅的上流社會……
阿武凝視著嘉兒，忽然露出一個微笑，掃視了一下對她評頭論足的花痴們，那樣的帥氣，
讓她們的尖叫聲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他輕輕地觸摸著嘉兒的臉，眼光溫柔得彷彿世界
上除了他面前的這個女子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塵土。
然後。
他低下頭。
吻住她。
周圍人群裡傳來陣陣騷動。
她的臉頰嫣紅，純白的裙子微微隨晚風飛揚。世界不可思議地旋轉起來，天地在剎那間飄
忽不定。
她從未這樣強烈地感受過他的存在。
阿武的存在。
可是這個吻並不長久。他只是在她下唇輕輕嘶咬了一下，然後就離開。可她還戀戀不捨他
的溫度。
阿武卻笑著看著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嘉兒。握住她的手，他推開了一扇精美絕倫的玻璃門，
領著她走進一家專賣店。她只來得及抬頭看了看店牌上的燙金花體字：
CHANEL。
她的心底忽然變得寂靜無聲，一段小小的回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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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他把行李打包好，硬生生地把將要決堤的淚水忍回肚裡，故作笑顏地說：
「巴黎是個時尚之地呢！所有的世界名牌大部分都發源與那裡哦~！」
他只是淡淡地笑。
「妳喜歡哪個？」
「啊？我喜歡CHANEL。」
……
我喜歡CHANEL……
四年前的一次無心的談話，他居然到現在都一直記得。
她忍不住在唇邊綻開了一個微笑。
這時一個店員已經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迎了上來。
「高石先生嗎？這是你在巴黎總部預定製作的項鏈，請打開檢查一下，是否有不滿意的地
方。」
一雙修長完美的手接過了那個盒子。阿武輕輕將天鵝絨緞面上的絲帶抽開，打開了盒子。
嘉兒驚喜地輕呼：靜靜躺在盒子裡的，是一條極其美麗的項鏈。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那條項鏈。項鏈很長，大概是在頸上繞兩圈的那種。鑽石、珍珠和白銀
相得映彰，閃耀著奪目的光彩。
項鏈上點綴著一朵小小的白色山茶花，白銀的花瓣晶瑩，花芯裡閃耀著華美鑽石。她把象
徵性的雙Cloge翻過來，後面細細地刻著一行小字：
Love you forever。
她愣愣地說不出話。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拿過項鏈，細心地幫她戴上。長長的流蘇帶著鑽石和珍珠垂到她胸
前，她頓時從灰姑娘成了人人仰慕的美麗公主。
高貴的聖潔的充滿光芒的公主。
他親吻了她的面頰。
「它是妳的。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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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出商店時，夜幕已經降臨。
夜晚的風吹在臉上，有絲絲涼意。
阿武取下他的校服的白領帶。他輕輕地用領帶在嘉兒的鬢邊打了個精巧的花結。
於是一條普通的領帶便成了嘉兒頭髮上的美麗髮帶。
「你為什麼要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
她看著他。恍惚間這句話已經輕飄飄地落下。
「因為……」
他頓了頓，低下頭來羞澀地笑。
「因為妳喜歡白色的山茶，所以我知道妳一定喜歡這條項鏈，於是便買下來給妳了。」
她眼睛很明亮。
「知道我喜歡的並不是百合，而是山茶的，你，是唯一一個。」
他沉默不語，卻依舊是笑。凝視她的眼裡有無限廣博的深情。她望著他冰藍色的眼眸，裡
面蘊涵著的那樣深的感情，忽然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她急忙把目光移開。
「我要回家了，謝謝你送的項鏈。」
她慌亂地說，轉身便要走。阿武一把從後面拉住她：
「我送妳。」
「不用不用！」她更加慌亂了。掙脫開他的手，她甚至連再見也沒有說，便頭也不回地離
開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到再也找不到那一抹純白的裙角。他就這麼痴痴地
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任黑夜如寂寞濃重的嘆息般將他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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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回家的公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的路燈飛速掠過……
腦海裡一片混亂。
剛才阿武低頭凝視她的神情，和那張照片上，他凝視希的神情，請是一模一樣的！一模一
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表情，相似到令她的心驟然疼得不能呼吸。
她低頭看向阿武送她的項鏈。鑽石閃爍的光輝，生生刺痛了她的眼簾。
你知道鑽石代表著什麼嗎？阿武？
它代表生生世世，永不離棄的愛啊……
可是你卻能毫無顧忌地和另一個女生做出親暱的舉動，甚至讓我不得不去懷疑，你和她，
到底有什麼樣的關係？
她撫摸著項鏈，用力不去理會內心的刺痛，苦笑。
那笑容如美麗的海上花，妖嬈而寂寞地在夜空中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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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繼續行駛在夜路上。
前排的一個女孩忽然回過頭來，滲滲地望著嘉兒，眼神是徹骨的冰冷。
她認出了那金黃色的大波浪捲髮，還有那標緻的五官。微微吃了一驚。
是希。
偏偏又是在這種時候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上天真是不公。嘉兒淡淡地想。然而，既然
是她先來跟蹤挑釁，那麼，更不能讓她看到自己傷痕累累的一面。
她微微挺直背脊，用了最堅定的眼神回應她陰森的目光，步步為營，毫不退讓。
夜晚的公車上，突兀地多了這樣的兩個女孩子，一前一後，僵持著，卻是誰也不肯再躍前
一步。
「田町，田町到了……」
廣播裡響起報站員空洞的聲音，車子緩緩停下。駕駛員粗暴地按了開門鍵，前後兩扇門霍
然開啟，像兩張寂寞的嘴，既無從進，也無從出，只有外面濃郁的黑暗席捲著車廂內昏黃
的燈光。
希最後狠狠瞪了一眼嘉兒，便跳下公車，鑽進停在路邊的一輛凱迪拉克理，用力關上車門
，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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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兒木然地進了家門。
「怎麼才回來？桌子上給妳留了一碗蓮子湯，快去喝了吧。」
媽媽邊擦盤子邊笑著對她說。
「哦。」
她隨口應道，乖乖端起那碗蓮子湯，喝掉。
太一正和光子郎在電話裡爭論著一些事。
她沒有理會。
她只是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再反手關上，於是屋裡一片漆黑。
她打開檯燈，坐在書桌旁。頸上的項鏈碰到燈光之後又光彩奪目地閃爍起來。
那光刺得嘉兒的眼睛生疼，溫暖潮濕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龐劃下。
她一把扯下項鏈，連同他的信和照片一起塞到抽屜的最裡層，然後關掉檯燈，跳上床，蒙
上被子，任眼淚在黑暗中將面容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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