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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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小說] 騎士武鬥傳續集09
時間Thu Jul 19 03:23:33 2007
第九章
(一)
王家高速公路是舊帝國所遺留下來的建設之一,道路平均寬約八到十呎,灰石鋪
設的路面中央略略突起,兩側有露天的排水溝,偶爾會看到有人站在或蹲在那裡
上廁所。當然一路上偶爾會看見路上有牲畜的糞便,還有有衣衫襤褸的鄉下人用
木鏟在挖糞,準備用擔子挑回去做堆肥或燃料。而越接近城鎮中心,這樣的景象
也就越常見。由於現在是融雪而又多雨的冬春交替時分,天候寒冷潮濕,排水溝
中大部分是清澈的流水,而地面也看起來很乾淨。所以只要下雨的時候沒有什麼
強風的話,會覺得沿路的景象會很令人心曠神貽。
道路的兩旁都是尚未開始耕種的田野,上面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雜草。有的時候王
家高速公路會穿越森林,在這裡偶爾會看到有野鹿跳躍著橫越路面,有時候只是
孤孤單單的一隻,有的時候則是一大群。有時候入夜後如果找不到客棧,必須搭
帳篷跟生火露宿的時候,會聽到遠處傳來狼嗥。當然郝立克的獵狼犬時時刻刻的
扮演著忠誠守夜者的腳色,讓甘瑞等一行旅客們覺得安心不少。
郝立克的二十四條巨犬分成三組,每組八條狗。第一組拉的輕型雙輪馬車上坐著
的是海妮茛跟海莉茛姐妹,她們早就學會了如何駕駛這些狗拉的馬車。第二組拉
的是一輛四輪板車,上面是行李跟正在休息的第三組。甘瑞、馬高、跟郝立克等
人則是各騎一匹馬或是騾子,這些牲畜都是從沿路上的客棧所租借來的,因為郝
立克並沒有帶自己的馬過來,而甘瑞跟馬高的馬則牽在車子後面奔跑著。因為牠
們準備用來戰鬥的馬匹,而不是馱獸;對於戰馬來說,需要的是適當運動與持續
訓練,並非用來做重勞動,而後者意味著會增加關節受傷的意外跟風險。
等到了距離王都護民城還有兩個禮拜的路程時,此時滿地野草已開出各種顏色的
花朵,氣候變得晴朗溫暖,幾乎看不到路旁有任何積雪,而且路上開始出現其他
的車馬。道路旁邊也開始出現春耕的景象,農夫們在鞭打著拖著重犁的兩頭公牛
,催促牠們努力犁田。被犁過後翻開的土壤上有許多農婦將野草拔下,堆放在田
埂上,除了給牲畜吃的以外,吃不完的就會因為晒乾而拿去燒掉。這是一般農家
在春季時的燃料,而草灰也同時是農田中的肥料與洗衣服的清潔劑原料。
這些景象都象徵著春季的來臨,新的一年也逐漸開始。
當然,除了這些景象之外,當這一行人越接近王都的時候,路旁就出現越多讓人
匪夷所思的景物。比如說公共廁所,這是舊帝國遺留的產物之一,而且甘瑞還第
一次看過什麼叫做沖水馬桶──馬桶到處都有,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但拉一
條垂下來的繩子,就讓上方的水箱中的水把排泄物沖得乾乾淨淨,不知去向。而
公共廁所外面有一個流動中的清水池,甘瑞本來以為這是飲水池,當他伸手喝了
兩口清甜冰涼的水後,才發現這個水池是讓人清洗剛剛用來擦屁股用的棉布,於
是他為此一整天沒有胃口。
另外這些公共廁所裡面,馬桶跟馬桶之間並沒有隔間,不分男女的都毫不害羞的
坐在馬桶上互相交談。馬高當然是很習慣如此做,但這讓甘瑞等外地來的人還是
無法習慣,所以他們也不太敢用公共廁所,只好按照老習慣在路旁的僻靜處解決
生理問題。
(二)
當然,對甘瑞來說,最奇怪的景象並不是公共廁所,而是越來越多的墓碑,它們
都肅立在道路的兩側。大多數的墓碑已經被推倒,或被拆走,但躺在地面上的墓
碑則通常沒事。每一塊墓碑上面都寫像是聖言的文字,但跟甘瑞所學過的聖言有
些許差異,還不至於讓他看不懂。
「這些都是舊帝國時代的人所遺留下來的墓碑。」馬高解釋說:「當時是信仰眾
多神祇的時代,很多人相信所謂的『永生』並不是活在跟教會一同建構的天主的
身體內,而是讓後人能記住他們的事蹟,也就是『萬世流芳』這句成語的意思。」
「萬世流芳?」甘瑞說:「那不是一種虛榮的代名詞嗎?聖敖古督曾經在《致杜
明鄰兄弟書信錄》之中說:『若欲以有限的肉體生命去追尋無限的光榮的同時,
卻又要往後所有的人都會永遠記住自己的名字,甚至希望後嗣能以此得到享受肉
體上的物質享受與利益,這就是虛榮這類原罪的泉源。』」
「甘瑞,我看你還比較適合去當聖騎士,我可不信這一套。」馬高說:「雖然我
是不打算讓人永遠都記得我啦,但聖敖古督似乎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不然誰會
知道他是誰呢?嘿,先別跟我說什麼聖敖古督生前並不打算被人『萬世流芳』這
種說詞,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聖敖古督生前一共寫過多少書了嗎?不知道
對吧?算不清了對吧?我跟你說吧,全世界大概只有我跟我弟知道這個答案,因
為這是我的曾祖父所統計出來的──答案是一萬五千四百九十八本著作,後來分
成九十三部文集、十三部書信錄、以及四十本講道文案紀錄。嗯,請問他寫那麼
多書幹嘛?如果他沒有意思想要『萬世流芳』,他大可閉上嘴巴,一個字都不要
動,或是動了也不要留下自己的名字。當然啦,我並不是說他虛偽,而是任何只
要是心智正常的人,都會不知不覺的希望別人不會遺忘他的存在,而問題在於他
如何讓大家永遠都記得他而已。」
「也許吧,不過我並不希望被人記得,我只希望能夠盡一個身為橡堡莊園的領主
的義務,而不是去千里迢迢之外的陌生城市,參加什麼比武大會。」甘瑞說:「
而且我也覺得很奇怪,一路上我聽到許多令我深感困惑的流言內容。」
「哦?」馬高故意裝傻,問道:「像是什麼?」
「無敵騎士甘瑞斬殺過九頭山豬──老天,我自己都無法想像出來的東西,而且
這也應該是聖裘赫的傳說吧?」
「啊,反正民間傳說就那幾套而已。」
「是啊,我還砍過不止一條龍咧!」甘瑞說:「雖然我真正看過的『龍』,叫做
『鐵龍』,實際上那也不過是用腳踩著齒輪跟鏈條來奔跑的四輪車而已,而且板
車上還擺著一輛呢!」
「啊,那也不算太離譜,對吧?」
「沒錯,但更離譜的是:我擊退過伍法志。」甘瑞說:「問題是我根本連伍法志
的邊都碰不到,就被他用不知道是什麼魔法給擊倒了。我沒有跟什麼人講過這件
事,為什麼會傳出這種與事實完全相反的謠言?」
「因為他也是一種怪物,雖然我必須承認他是一種很多人想要跟他打交道的怪物
。」
「更扯的是:還有流言居然說我曾經去過聖地。」甘瑞說:「問題是我現在連西
方王國的國境都沒有走出去過咧。」
「啊,習慣就好了。」馬高說:「他們應該還沒有說你曾經打過兩百場比武大會
還從來都沒有輸過,這就已經很保守的了。」
「兩百場?我聽到的時候,這個數字已經升級了,變成三千場了。拜託,我都還
未滿二十歲咧,就算一天一場比武,我九歲就開始上場比武啦?我九歲的時候,
還在西南幫我父親推鼓風爐咧!喔,談到我的父親好了,居然會有流言說我是前
任薔省公爵安德留閣下的私生子,這也太……大不敬了吧?這樣是褻瀆先人耶!」
「沒有說你是前任公爵夫人薇多莉郡主的私生子就不錯了,你也頂多變成她的弟
弟而已。」馬高說:「況且你也把她看成是你的姐姐,對吧?」
甘瑞沉默了,不想對此作答。
馬高微笑了一下,說:「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流言啊,也都只是好事之徒胡亂瞎
掰的啦。我想你一定也聽過不少跟我有關的傳言吧?」
「不,沒有,我沒聽過。」
「什麼?你沒聽過?」
「完全沒聽過,」甘瑞回答:「不過其他人私底下或公開談論你的內容,好像也
都蠻正確的樣子。」
「啊?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們都說你是個極度自戀又自大、目中無人狂妄自視、無理取鬧、說話不經大
腦、成天瘋瘋癲癲、自認正義愛管閒事跟無事生非的混帳無腦王八蛋。」
「嘖,沒想到我給人家的誤會有這樣深啊?」馬高笑著說:「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這就是帥哥的宿命。一個男人要是太帥了而且又太受懷春少女們的歡迎,當然
會被天底下所有吃醋的男人當做抹黑詆毀的目標啦。」
甘瑞暗地裡做了個鬼臉,心想:「我覺得這一點也沒有抹黑,反倒是很客氣的講
法了。」
而就在此時,前方出現了一隊全身穿著金紋盔甲的騎士,連同坐騎上也穿戴著盔
甲。他們一看到馬高,立刻吹奏喇叭,而帶隊的騎士還伸手舉起一面紅色圓型木
牌,示意他們停靠在高速公路旁邊。
(三)
領隊騎士策馬奔跑過來,先一勒韁繩停下,喝道:「劍閣騎士請止步,國王有令
:不准你在公主婚禮舉行之前,跨越這條紅線一步!」並且用手在地上一劃。
甘瑞看了看地面,問:「哪來的紅線啊?等一下,馬高,你究竟惹了什麼禍啊?」
馬高說:「我也很好奇發生了什麼事情?」
領隊騎士說:「我也只負責傳令,而且我也不懂紅線的意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馬高喃喃自語地點了點頭,接著又道:「好吧,我離
開就是了,反正我家就在這附近,那裡我可以回去吧?」
「如果沒有碰到其他的禁衛騎士的話,那就應該是在紅線之外。」領隊騎士說:
「不好意思,請。」
馬高說:「那麼,我這位鄉下來的朋友要進城可以吧?」
「可以。」
「但他是從東北鄉下來的土包子,你得幫他帶路,怎麼樣?」
「你當我是誰啊?」領隊騎士說:「雖然我是你師弟,但我可不是你的傭人。況
且這路上不是馬車就是牛車,你這些鄉巴佬朋友卻坐的是狗車,新鮮是新鮮,但
窮酸也夠窮酸,我幹嘛幫他們當嚮導?」
「你這樣說就錯大啦,」馬高指著甘瑞等人,一一介紹道:「這位貴人雖然看起
來像是個馬夫,但他卻是郝立克爵士,是蘭省常駐朝廷的特使。這兩位女士是蘭
省公爵海立克的千金,海妮茛郡主與海莉茛郡主。而這位呢?我不知道你有沒有
聽過傳說中的無敵騎士?」
領隊騎士聽了之後,仰天長笑。「如果這個愣頭愣腦看起來七分像傭人三分像農
奴的傢伙會是那位無敵騎士 甘瑞,那麼我就是聖騎士馬高了啦!──當然我不
是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是那位無敵騎士 甘瑞呢?」
「你不信?打個賭怎麼樣?」馬高奸笑道:「我叫他把印章戒指給你,讓你去找
紋章院確認一下,然後你到我家來找我,怎樣?」
「好啊,賭什麼?」領隊騎士說:「我先說好了,如果我贏了,我要從你家挑一
把劍。」
「既然你想要我家的劍,那麼我要的東西就不能太寒酸。」馬高笑道:「這樣吧
,讓我跨過紅線如何?反正到時候你不說,也沒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沒人能
把你怎麼辦,反正你是王太子的兒子嘛,巴索羅。」
甘瑞大驚:「什麼!你是王太孫!」
巴索羅哈哈大笑,說:「果然是鄉巴佬!什麼『王太孫』?根本沒有這種東西啦
!雖然我也很想要有這樣的頭銜,但我也只不過是國王的孫子而已,而且還是一
個連封地也沒有,只有掛個虛銜的禁衛軍宮廷騎士。不過我喜歡你剛剛講的話就
是了,謝謝啦,鄉巴佬!」
(四)
馬高的家遠比甘瑞所想像的要普通許多,雖然莊園面積是橡堡的三十倍大,而且
還有十多個小城堡雜佈期間,但馬高所選擇居住的地方,卻是一棟十分樸素的鄉
間別墅。裡面雖然連一個僕人都沒有,卻保持的相當乾淨。
「我的僕人都住在別的地方,他們定期會過來打掃。」馬高帶著甘瑞參觀這棟房
子裡面的各個房間,說:「我有三十座莊園,每座莊園的執事都定期開會決定如
何經營,我給他們處理的全權,反正這些地都是屬於國王的,他只是為了尊重教
會,而『租』給我這些莊園,而租金就是這些莊園的所有營收,我只拿象徵性的
百分之五。我真正的收入其實都來自教會,但所有的支出都得寫報告送去給教宗
──那是我這個工作中最讓人難受的部份。總之呢,我搞不好比你那個慘淡經營
狀態的橡堡莊園還要窮。」
「應該不至於吧?」甘瑞的視線掃過牆上到處掛著密密麻麻的刀劍跟各式兵器。
「啊,這些都是歷代的馬高所留下來的東西啦,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還只是一部
份。」馬高笑道:「還有座倉庫裡面,堆得滿滿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兵器。我的頭
銜跟姓氏會被叫作『劍閣(克林胥朗)』,可不是隨便叫好玩的。」
這時兩人走過會客廳,忽然看見除了壁爐上掛著一把劍鞘之外,壁爐所在的整片
牆壁上卻是一片空蕩蕩的,跟其他面牆壁上擁擠排列的兵器相比,有著一種很奇
怪的不協調感。而那把劍鞘也只是一把黑色的皮製劍鞘,普普通通的隨處可見的
劍鞘,普通士兵的劍鞘。
「這是?」
「這是我們家的習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馬高說:「不過家父生前倒是
說過一個故事,他說掛著的這把劍鞘,是等待一把劍的歸來。老實說,我也不知
道是什麼意思?雖然我這個人是不信什麼傳統之類的東西,但我也覺得還是尊重
我自己的祖先留下來的習慣就算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小貓從甘瑞大衣的口袋中爬了出來,站在他的肩膀上,看
著那把懸掛在壁爐上方的劍鞘。
馬高笑道:「哎喲,你居然把貓給帶來了,我居然都沒有注意到呢!」
甘瑞看了看肩膀上的小安,再看了看牆上的那把劍鞘。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小安似乎在注視著那把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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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Zphoenix:所以小安原本是馬高X世的玩物? 話說小安沒有被消費掉啊XD 07/19 08:59
推 MRZ:本集會提到小安的身世 / 沒有啊,什麼時候說她被消費掉了? 07/19 09:25
推 Zphoenix:囧...我看的不夠仔細 就算走悲劇結末消費掉的也不是小安 07/19 09:47
推 loser1:不就在本傳裡第三十九回還是三十八回就講過小安就是馬高一 07/19 10:51
→ loser1:世那把劍嗎? 07/19 10:52
推 MRZ:M32並不知道M1的事情:P 07/19 10:53
推 loser1:我知道,M32不知道,Zphoenix 應該要知道..... 07/19 11:18
→ loser1:"MRZ 難得有寫完的作品怎麼可以不讀完?"(翻桌) 07/19 11:19
推 Zphoenix:對不起,我不應該被生下來 Orz 其實這個我是有印象的 囧 07/19 17:19
→ Zphoenix:只是太久沒複習了...(汗~) 07/19 1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