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騎士武鬥傳續集19

[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第十九章

（一）

位於護民城舊城區中心的聖德乃修座堂廣場，是一片圍繞在聖德乃修座堂周
圍，並且用各種顏色的小碎石所拼成的廣闊圓形空地。雖然甘瑞來過一次，
但因為上次人群太多，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這座廣場的地板上其實有用小碎石
鑲嵌成的圖畫。這幅巨圖是一幅巨大的天文圖，座落於中央的就是大地，宇
宙的中心，而聖德乃修座堂就建在大地的圖形上，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世界地
圖的中央。在聖德乃修座堂南邊大門口前的廣場地面上，則是一座城池的鑲
嵌畫，並附帶一排弧形的文字，上面寫著「永和城」。圍繞大地的是天體七
星，每座行星上面都設有一座噴泉。天體七星的外圍是黃道十二宮的鑲嵌畫
，全都正對著每條大馬路的開口。這七座噴泉上面的青銅像都是舊帝國時代
所信奉的代表天體七星的神祇，由於時間久遠的關係，青銅像上面都長滿了
繡蝕跟青苔。這些噴泉的池子內都有不少脫光衣服的孩童們在游泳跟玩水，
也有人站在池邊，背對著銅像丟銅板許願，據當地人的迷信是說只要能這樣
地把銅板丟進銅像的手掌上或是某幾處特別的地方，就能心想事成，或是可
以當作某些事情的預兆。但若只是丟入池水中，那只代表上天聽到了許願，
但請許願者自己繼續努力。

雖然甘瑞答應了卡西歐特提出的決鬥請求，並順口約在聖德乃修座堂廣場上
，但他沒想到聖德乃修座堂廣場原來有那麼大！因為前天王家大婚的時候，
這附近有太多的人潮與臨時搭建的比武場與各式各樣的戲台，並且還有一座
夜市，所以甘瑞還以為聖德乃修座堂廣場就跟薔省公爵宮前廣場差不多大小
，甚至還要小一點。但實際上聖德乃修座堂廣場有薔省公爵宮前廣場的十倍
大，甘瑞覺得如果自己的目測沒有失準的話，聖德乃修座堂廣場的直徑約有
四千呎，若扣掉聖德乃修座堂與七座噴泉，則面積約等於橡堡莊園裡面的一
片春田那樣的大小，也就是大約兩百五十畝的面積。

想到春田，甘瑞掛念著，不知道橡堡莊園裡面的農夫們開始耕田了沒有？應
該已經開始春耕了吧，而自己卻幫不了什麼忙，因為自己當騎士還不到一年
，卻沒有去完成什麼身為騎士所應盡的義務，比如說在莊園開始耕種的時候
，身為領主的自己應該在旁邊監督。像是耕牛、耕馬、重犁、板車等大型工
具的擁有者都是莊園主人甘瑞。當這些工具租借給農夫使用的時候，自己不
但得監視農夫會不會刻意破壞？莊園主人還得負責維修的義務。這種粗重的
工作，總不能老是叫年邁的甘良去做吧？雖然甘良也有一個兒子，但多個人
手的話，大家的工作壓力都會輕鬆一點。

此外，經營一座莊園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每逢農忙時節，莊園人
手無論是否短缺，只要經濟情況還過得去的，都會有外地人跑過來打短工。
如果沒有管理好的話，這些外來的短工通常會帶來各式各樣的問題，比如說
他們可能會過來偷雞摸狗、騷擾本地農村的婦女、甚至這些人可能還是逃犯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其他領地的警衛。甚至更惡劣的是其他莊園裡面的農
夫會過來搗亂，企圖破壞與拖緩農耕進度，或乾脆直接侵佔對方的農地。因
此如果必要的話，身為莊園主人的騎士，還得訓練農村裡面的農夫，教導他
們如何使用武力來因應這方面的問題。當然不能期待這些農夫能自衛，他們
畢竟不是從小受過軍事訓練的專家，所以甘瑞在此時就得帶領與指揮他們。
從甘瑞這一路上前來護民城的路上，他看到很多兩千畝等級的莊園都處於慘
淡經營的狀態，這是因為過去薔省長期跟蘭省開戰，很多騎士都遠離自己的
莊園的結果，因為並不是每個騎士都能夠擁有像是甘良一樣專業而且優秀的
執事，讓他們得以安心的在外面打仗的。然而正如前面所說的，甘良固然十
分優秀，但終究已經老了……

「哈哈哈哈！」

一群人的一陣笑聲很粗魯地打斷了甘瑞的思緒──不，應該加上「再一次」
這個詞，因為這種事情已經在過去一小時之內發生第六十次了。

（二）

甘瑞轉頭回來，非常不悅但又無奈地看著同一張桌上的其他人，兩姐妹、馬
高、還有另外三名年齡上與馬高相仿的青年騎士，彼此正在開心的談笑著，
手上還抓著紙牌、或拿著高腳酒杯，有人甚至還在用刀叉吃肉醬麵。

且說當甘瑞抵達這裡準備等候卡西歐特的時候，兩姐妹首先出現，手上還拿
著裝有麵包、紅茶、跟沙拉的竹籃，問他說要不要吃東西等待一下？緊接著
馬高跟另外三名騎士就出現了。馬高告訴甘瑞說這三人是馬高幫甘瑞請來的
決鬥見證人跟裁判，其中一個還精通醫術。然後這些人就把隨手帶來的高背
搖搖椅、組合式餐桌、大陽傘、一打的女僕、兩個活動酒櫃、跟一輛炊具車
，並把上述這些東西都鋪設在噴泉的旁邊。

甘瑞嚇了一跳，問道：「你們到底是來見證決鬥的，還是來擺攤的啊？」

馬高笑道：「哎呀，決鬥嘛，除了天主之外，誰知道你會不會死呢？當然要
給你吃點好料的啦，這是一定要的啦！況且要是你掛了，卡西歐特的下一個
對手就會是我，因為我要在他把你給掛了之後，我再把他給掛了，不然我永
遠都是百戰九十九勝了。」

甘瑞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接下來就不知道誰提議要玩牌來
打發時間的，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來，來，來，」海妮茛說：「我要加注啦！五十塊銅板，誰要跟的？」

馬高立刻把牌蓋上，一臉不爽地說：「棄權！」

其他三名騎士也立刻把牌蓋上。「棄權！棄權！棄權！」

海妮茛說：「噢！不要啦！討厭啦！你們都不讓人家有贏的機會噢！」

馬高苦笑，說：「郡主小姐，請行行好，我們四個已經在兩個小時內輸給妳
三千塊銅板，妳都可以拿來砸死人了，繞過我們這四個領教廷的微薄薪水，
家境清貧的聖騎士好不好？」

海妮茛決定採用激將法：「嘖，膽小鬼，我可能只是吹牛的哦！」

「白痴才上當咧！」馬高說：「無論妳是虛張聲勢也好，引蛇出洞也罷，我
們四個都已經輸給妳三千塊銅板了，寧可棄權而輸掉十塊銅板，不能再上當
而輸掉六十塊銅板啦！總之，今天我們四個的牌運太差，應該設停損點啦！
況且，」他伸手指向甘瑞，說：「那邊還有一個傢伙咧！」

甘瑞嘆了口氣，拿起牌來看了一下，心想：「反正只有一個對子，怎麼都贏
不了，乾脆就輸給她吧！」於是蓋上牌，推出五根用銅板疊成的柱子，說：
「我跟。」

海妮茛愣了一下，怒道：「甘瑞你這個壞蛋！」說完，把牌甩在桌上攤開，
沒有一張牌是相同的。換句話說，連個對子都沒有。

馬高笑道：「唼，早知道我就跟了，我手上的牌可是三條呢！」

甘瑞愣了一下，問：「啊？我贏啦？」

「並沒有。」海莉茛突然開口，並且翻牌：「同花大順。」

馬高嘆道：「跟了也沒用，注定要輸。」

而就在這個時候，接著一名手持木桶跟長柄刷的修士走了過來，在噴泉池旁
邊啟動了兩個機關，於是噴泉的水停了，池內的水也漸漸地下降，原本在水
池裡面游泳的小孩子們也覺得十分掃興的離去。同時也就在此時，折凳騎士
團的卡西歐特爵士終於出現了。

「你昨天沒有說明清楚位置，讓我在這座廣場上頂著大太陽走了三個小時，
白白轉了十幾圈。」卡西歐特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對甘瑞說：「原來你在這
裡啊！好吧，那就不多說廢話了。我現在要求你的原諒，然後我要撤銷這次
的決鬥，就算你贏了，再見！」

卡西歐特說完，正轉身要離去的時候，卻被馬高叫住：「卡西歐特爵士，請
等一下喔！你這種態度很糟糕呢！先且不論橡堡騎士究竟是寬宏大量還是不
懂規矩，但現在可不是你說取消決鬥，就可以把決鬥取消的呢！」

卡西歐特說：「我都已經認輸了，你還想怎樣？」

（三）

「哦，你這種態度叫做認輸啊？如果你這種態度就叫做認輸，那麼聖地的那
些異教徒大概早就算全部都投降了──或者是你們折凳騎士團早就向異教徒
投降了，因為你們都不太屑跟對方打了嘛！」馬高說：「當然啦，這並不表
示你們折凳騎士團都是跟你一樣無知無禮，但你這樣的態度還有行為，可是
非常不遵守騎士道的規矩喔！」

卡西歐特怒道：「我哪裡不遵守騎士道的規矩了？劍閣騎士馬高三十二世，
就算你是一名直屬於教廷的聖騎士，我可並不是不敢向你提出決鬥的要求，
因為你這是在誣衊我的人格！」

「誣衊？什麼叫做『誣衊』？請回去查查字典吧你！」馬高說：「當然啦，
你出門在外，身上一定沒有帶一本字典，那好吧，我的借給你。」說著，馬
高從外袍的胸前裡袋中掏出一本小簿子，然後丟給卡西歐特。

甘瑞大驚，問：「你隨身還帶著字典？」

馬高笑了一下，說：「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要做這件事情已經很久了，所以
我隨時都在做這樣的準備啊！」接著他對卡西歐特說：「來來來，翻開第五
十三頁，看到沒有？『誣衊：造謠毀損他人名節或聲譽』。那就對啦，假如
說你看不懂這本書上面寫的字，那邊有個正在刷洗噴水池的修士，請去問他
看看。雖然有高達八成以上的修士跟騎士都會把『Ｖ』看成豬蹄，但你可以
問那位修士弟兄試試看，說不定他看得懂上面寫的字哦！」

卡西歐特把書丟回給馬高，說：「我不用問，我看得懂上面寫的東西！」實
際上他這是在嘴硬，因為他的確看不懂。

馬高笑著說：「既然如此，我剛剛講的話並不是謊話啊！除非聖地王國的騎
士道跟其他國家的騎士道規則不一樣。」

卡西歐特反駁：「哪裡會不一樣！我們聖地王國可是騎士道的理想國！」

「騎士道是吧？理想國是吧？」馬高說：「既然要說騎士道的話，我問你：
決鬥的時候，你要準備什麼啊？可不是只有武器哦！不然那跟昨天你們在街
上找甘瑞幹架有何差別？先且不說你們昨天那五個年紀上加起來超過三百年
的老頭，在言行上看起來跟在街頭打架的十二三歲的小混混差不多──哦，
你們沒有那麼老是嗎？好吧，你們長得那一付未老先衰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天天窩在臥室自瀆十幾次才會變成這種模樣──嘿，我可沒說你哦，你可別
真的對號入座啊！來來來，現場的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我剛剛那一句
話裡面說有說這位來自聖地王國的折凳騎士團的卡西歐特爵士是天天在臥房
裡面自瀆十幾次啦？沒有嘛！對不對？你看，你看，四周的群眾們都怎麼說
的？你沒有聽說過聖經上面寫著一句話嗎？『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
，天心自我民心。』哦，抱歉，這好像不是聖經裡面的話，但好像是叫做什
麼折凳騎士團的團訓是吧？對嘛！我沒說錯啊！所以現場群眾的眼睛都是雪
亮，他們也都聽到我剛剛講的每一個字，對不對？對嘛！你看！你看！所以
你還敢說我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是嗎？」

「我不要跟你繼續扯下去了！」卡西歐特氣得滿臉通紅，吼道：「我走了！」

「走？」跟著馬高一同前來的三名騎士飛快地跑了過來，攔住卡西歐特的去
路。「得罪了我們聖騎士還想跑？沒那麼容易！」

馬高說：「對啊對啊對啊！而且你還沒跟甘瑞決鬥呢！」

卡西歐特說：「我不是已經說了我認輸，而且取消決鬥了嗎？」

甘瑞也急忙著說：「對啊，我原諒你了，卡西歐特爵士，請趕快放他走吧！
馬高，我老家西南地方有句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人家跟
你無怨無仇，你犯不著這樣愚弄人家啊！況且卡西歐特爵士還是遠來的客人
呢！」

馬高冷笑：「客人？對，就是因為他只不過是個客人，所以我才要講話咧！
不然還真的給他們這些囂張跋扈的客人給喧賓奪主了呢！」

卡西歐特大怒：「你剛剛說這種話就是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馬高說：「好，我們一條條說清楚講明白，順便請各位在
現場的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評評道理！首先，聖地王國遠在千里之外，要來
跟我們國王陛下最疼愛的掌上明珠莉莎碧公主結婚，這是大喜之事，對不對
？好，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你們聽說天底下有哪家女婿會在還只是訂
婚的時候，跑到岳父家裡去，白吃白喝白住，不但帶了一票狐群狗黨，還試
試看自己的未婚妻會不會生小孩？等到吃飽了、喝足了、住膩了，孩子也都
生了，這才舉辦婚禮咧！好，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你們說，天底下有
這樣子來做人家女婿的嗎？沒有嗎？當然有！只不過艾托爾好歹是個國王，
我們西方王國為了外交利益，當然不得不如此低聲下氣委曲求全，所以那也
就算了。但這樣子你們覺得應該服氣嗎？不服氣對不對？因為艾托爾在這裡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除了最後一項，全都是來自我們這些納稅人的血汗錢吶
！好吧，我們可以給艾托爾國王行個方便，那就假裝我們必須服氣好了，反
正艾托爾吃都已經吃了，喝都已經喝了，跟公主的婚也都結了，我們不服氣
還能夠怎麼樣？但這就表示我們就要給艾托爾手底下的這些叫做什麼折凳騎
士團的，讓他們高興在街上找人幹架就幹架、高興抓女人的奶就讓他們抓女
人的奶，然後還要假裝看不到而服氣嗎？好，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我
們是不是應該允許他們這些折凳騎士團這樣子胡作非為啊？不應該的嘛！對
不對？很好，很好，你聽到了沒有，卡西歐特爵士？還有……」

當馬高在滔滔不絕地發表言論的時候，他從頭到尾都站在太陽傘的陰影下面
，並且還坐在躺椅上，說到口渴了就喝一口摻了點白葡萄酒的紅茶，裡面還
加了冰塊。而四周圍觀的群眾也並不是一直都站在那裡，當他們餓了渴了或
想要上廁所的時候，就會自動走開，所以群眾也都是輪流著來的。當然甘瑞
也很想要勸馬高不要再講下去了，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讓馬高閉嘴，因為真
的要比口舌之功，甘瑞當然完全不是對手。

相比之下，卡西歐特從頭到尾都在站在大太陽底下聽馬高不斷地訓話，並且
連續五個小時滴水不進。漸漸地，卡西歐特在四周圍觀群眾的一片的嘲笑、
揶揄、與噓聲之中，開始覺得頭暈目眩，覺得陽光變得好刺眼，但視線卻有
越來越模糊。而他也覺得耳朵裡面好像塞滿了水一樣，聽到的聲音都彷彿越
來越遙遠、緩慢。同時，他也覺得雙手雙腳越來越冰冷並且發麻，而且他還
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大聲，越來越不規則……

「……還有，連跟人家要求決鬥，按照規矩，無論有沒有取消，都起碼應該
帶著兩個見證人跟兩個裁判來嘛！當然啦，人家橡堡騎士終究是相識滿天下
，比如說本人劍閣騎士馬高啦！還有這位夏柳騎士彼陀、武祠騎士盧格、以
及北壁騎士保福……」

甘瑞插嘴道：「不對，我不認識他們啊……」

「你哪裡不認識？你不是就今天早上認識的嗎？總而言之呢，卡西歐特爵士
，你看你看，人家為了這次比武，都找了教廷駐西方王國的四大聖騎士來當
他的裁判跟見證，你的裁判跟見證呢？你就算要取消，也應該把裁判跟見證
帶來吧？但這點騎士道的常識都沒有，你究竟算不算得上一個騎士啊？當然
啦，也許你並不是從小就是騎士……」

這是卡西歐特最後聽到的一段話，因為接下來他覺得眼前一黑，向後摔入水
已經放光的噴水池內，後腦杓重重地敲在池底的一塊突出的石磚上面，背後
冒出了大片的鮮血，緊接著卡西歐特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馬高也終於閉上嘴巴，而日頭也
終於沉入了西方的山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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