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騎士武鬥傳續集48

[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第四十八章

（一）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馬』嗎？」

雖然前不久才從三途河彼岸回來，但現在卻已經變成了元氣十足、跟油鍋上
面的鮮蝦一樣亂跳，並且到處在那頭騾子身上爬上爬下，問東問西，真不愧
是年僅十歲的小女孩。

古泉夜雲笑著對她說：「這不是馬，但應該說也是一種類似馬的動物，當然
也是從北洋異國來的，叫做『騾子』。」

「騾子？」小女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田那延珂遠遠地看著「座頭藤」的車上這般和樂的光景，心裡面卻在想：
這個小女忍者是不是在騙人的呢？「座頭藤」似乎真的只把對方當做普通的
小女孩，但小田那延珂可無法放得下心，因為忍者終究是忍者，前一刻還跟
你是朋友，但一接到上級命令，就會把你當作捏死一隻螞蟻一般的殺害掉。

至少他親眼看過六歲的小忍者就已經殺人不眨眼的冷酷事實，但「座頭藤」
根本就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

要不是因為這個小女忍者對古泉夜雲、「座頭藤」、和他的那個小僕人等三
名北洋人都有很興趣的關係，否則她原本什麼都不肯說的。要不是因為「座
頭藤」的堅持，否則小田那延珂一定會令人馬上對她用刑拷打，而不是下令
要古泉夜雲去慢慢地從她口中套出情報。

至少就目前所知的來說，這名小女忍者的名字叫蓉琪（瑜琦），是良塚弗寺
（歐塔庫神殿）的巫女，同時也是負責保護天皇與弗寺的忍者學徒。因為還
只是學徒的關係，所以沒有姓氏，因此根本也無法知道她師承何派？因為忍
者的學徒都是在學成之後，採用師父的姓氏。如果不知道對方的師承，那麼
她說她是哪個陣營來的忍者，那都不值得採信。不過呢，她是不是隸屬於良
塚弗寺的忍者，很快地就要見真章了，所以小田那延珂並不怎麼急著去探究
此事的真假。

此外，她還說那場風箏斷線的事故只是純粹的意外，並且還在古泉夜雲與「
座頭藤」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來幫忙說情的情況下，小田那延珂決定暫時接
受這種說法，但仍舊這兩個人必須負責監視蓉琪，直到把她送回弗寺為止。

不過讓小田覺得有趣的地方，是「座頭藤」對蓉琪身份的反應，他非常的吃
驚，好像全世界都不可能會有讓小女孩擔任間諜工作似的。但巫女兼職忍者
的工作，這點不僅是對小田那延珂一個人而已，而是對全天下──也就是山
大國──來說，那可是「常識」。比如說竹田家就專門用兼職忍者的巫女遊
走四方，從刺探情報到暗殺敵對陣營的大名，無一不包。

當然，過去古泉夜雲也有跟他說過北洋諸國即使再如何互相殘殺，也不會把
婦女派上前線，甚至他們也不太會派間諜去探查對方的虛實，更不用說使用
間諜來刺殺、破壞、甚至綁架彼此的高官或是他們的家人。

（二）

起初聽到「座頭藤」跳車跑開的時候，小田那延珂嚇了一跳，他並不是只有
怕「座頭藤」會趁著這個機會逃跑，而是怕他一離開參拜的隊伍之後，會遭
到什麼不測。雖然小田擁有天皇的敕命，但要是有人隨便脫離隊伍的話，其
安危就誰也無法擔保了。況且就算沒有脫離隊伍，小田也不敢隨便在離開小
割藩之後，在沿路購買或取用任何茶水糧食，甚至禁止有外人加入或接近隊
伍行列。他都如此小心翼翼的要預防遭到他人暗算了，而「座頭藤」居然在
這方面一點心機都沒有，究竟他是智障還是天真啊？

小田連忙親自率領一隊武士衝入樹海之中找人，但很快地看到一隻巨大的老
鷹衝出林稍，把天上那一具斷線的載人風箏抓了下來，在迅速飛落回樹林內
。小田看見那隻巨鷹的時候，先是想到了普天之下絕對沒有這種怪物，接著
他想到了那個夢境。於是他便率領武士們改為奔向巨鷹降落的方向，然後就
看到「座頭藤」跟載人風箏在那裡。

當然，「座頭藤」仍然否認他是「座頭藤」，也就是小田那延珂夢中的那隻
巨鷹，但小田那延珂覺得一切的謎題都已經昭然若揭了！「座頭藤」的確是
個深藏不露的奇人，不，說不定是超越於人之上的東西，說不定類似妖狐、
貓又之類的妖怪。當然，「座頭藤」應該是屬於座敷童子這一類喜歡幫助別
人、或為人帶來好運的善良妖怪。

大概就因為「座頭藤」是個妖怪，所以才不會擔心被人謀害。可是太善良會
害死自己的，尤其是在這樣子的戰國亂世。小田那延珂決定要找個機會，私
底下好好的對「座頭藤」勸戒一番。他雖然過去根本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
虛無飄渺的神祇，但他現在至少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妖怪這一類東西的存在。

不過話說回來，當個妖怪是什麼樣的感覺？小田那延珂真的很想知道這一點
。當然，他覺得當個幫助別人的善良妖怪沒什麼興趣，這種妖怪只要來幫助
他一個人就行了，而且這種妖怪一點也不可怕，還只喜歡幫助別人與多管閒
事，這樣對自己能有什麼好處？他寧可希望自己變成一個邪惡的妖怪，甚至
是一隻惡魔，這樣大家就會對他感到害怕。因為只有讓所有的人對他產生畏
懼，才會讓所有的人對他產生尊敬，然後才會承認他擁有無上的權力。

（三）

在進入良塚弗寺之前，會經過一個狹小的山谷，而在入口處會看見一座原木
色的鳥居，上面掛者許多粗大的麻繩、紙串、跟繪馬，還有一座小小的神龕
在後面，周圍種了一圈細竹。在鳥居外面，站立著九名身穿巫女服、手拿長
刀、頭包黑巾、額前綁著白色布條，上面繪有日之丸與書寫「神風」、「合
格」等字樣的壯婦。

「不准前進！」她們喝止小田的車隊繼續前行，說：「要進入皇居內苑，必
須卸下武器、走下車轎，所有的人都必須打赤腳！」

領隊武士是綽號「狒狒」的橋場英兆，他陪著笑臉，先用雙手捧上聖旨給那
排壯婦觀看，接著對她們說：「各位大姐……」

壯婦們生氣的說：「誰是你『大姐』了？難道我們的樣子，會看起來比你還
老嗎？」

「哦，不不不，這只是我們鄉巴佬的粗俗習慣。」狒狒連忙說：「既然如此
，各位小妹，這樣子的稱呼如何呢？實際上妳們每個都太年輕了，甚至看起
來都比我女兒的年紀還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妳們啊？請原諒我這個鄉
巴佬吧！」

雖然狒狒滿臉皺紋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五十歲，實際上他才二十五歲，而且也
沒有兒女。

「什麼小妹？真是難聽。我們好歹是出家人，你應該稱呼我們大德才對。」
雖然嘴巴上面這麼說，但這些年約四十歲的壯婦們的表情都看起來十分開心。

「失禮失禮，諸位大德。」狒狒繼續笑著說：「這是聖旨，我家主公是從遙
遠的小割藩青雀城，特地帶著貢品，前來覲見今上的。再說，為了保護我們
主公的安全，我們這些當侍衛的，也不好繳械吧？況且這幾天經常會下雨，
要是我們把武器留在外面，就算沒有人來偷走，也會因為沒人照顧而生銹了
啊！不然請諸位大德說，我們該怎麼辦呢？」

「規定就是規定，不准帶武器進去。」壯婦們仍然堅持的說：「而且過了這
一道門，就是皇居內苑，你們還擔心今上不能保護你們啊？」

「這個……可是我家主公也不能孤零零一個人打著赤腳在這裡走路吧？不然
等他爬上了山之後，渾身塵土的去面聖，也不合乎禮數啊！」狒狒說：「不
然這樣好了，因為我家主公畢竟是一方大員，按照禮法規定，他身上還是得
配刀才行。而且他跟所一同帶來的另外一位貴客，也可以乘轎上山，這樣如
何？」

壯婦們仍然堅持的說：「不行，你們的轎夫若是踩髒了石階或地板、或者是
踩爛了草皮或壓死了一朵花，那怎麼辦？這些可都是今上的財產喔，我們這
些女官的俸祿哪裡賠的起啊？」

說那麼多廢話，她們就只是想收過路費而已。雖然弗寺裡面的一般女官終其
一生很少走出寺門，更少有機會花費金錢，但無聊而刻苦的生活卻讓她們比
一般人更喜愛金錢。狒狒當然很清楚這樣的傳統，所以才會跟她們聊上一陣
，接著給了她們每人三貫南洋來的銅錢。

「嘖，怎麼是浙鏄錢？」壯婦們非常不滿的說：「這根本不值錢了啦！又薄
、又輕、又不好攜帶、成色不足、質量不夠，在市場上一斤都還比不上一枚
雍半兩！這樣就算啦，聽說最近可能還會要跌價呢！」

狒狒苦笑著說：「唉，我們小割藩根本是個窮鄉下地方，哪能弄到多少雍半
兩呢？不然這樣吧！我各給你們一罈瓊貝錢，怎麼樣？瓊貝錢雖然沒有雍半
兩那麼有價值，但它從來沒有貶值過，價格穩定的很。」

「好吧，這還可以接受。」壯婦說：「但只有坐轎子的可以通過，武器卻不
能帶。如果說怕不合乎禮法的話，弗寺裡面有出售木刀，不刻字的最多只要
一枚桂花錢就可以了。」

浙鏄錢、雍半兩、和桂花錢都是南洋來的銅錢。浙鏄錢是白銅鑄成的，造形
是來自一種類似鋤頭，但下端呈倒Ｖ字形，叫做『鏄』的農具。雍半兩是黃
銅鑄成的，造形是圓形的，但正中央有正方形的穿孔。桂花錢是青銅鑄成的
，造形像是拉長的水滴形，看起來像是桂花的花瓣。一般來說，赤銅最貴，
黃銅次之，其下青銅，最末白銅。但赤銅沒有做成錢幣的，因為它質地太軟
，很容易生鏽，而且冶煉也沒有那麼簡單，所以它的價格幾乎跟黃金同價。
白銅最不容易生鏽，因此流量上也最大，自然價格最便宜。

瓊貝錢則不是銅錢，而是「寶螺」的外殼，而且還是挑選很少見的天藍色。
這種錢的幣值大約在白銅之上，黃銅之下，因為它可以用來當作化妝品、染
料、與首飾的原料。

通過這道關卡之後，還有另外兩道關卡，才能進入良琢弗寺的正門。當然每
一次收取的門費也越來越高，女官們的態度也越來越刁難，這不在話下。最
後，只剩下狒狒、小田那延珂、與「座頭藤」三人的轎子得以進入。而在此
之前，女官們也已經把蓉琪那位小女忍者的學徒給帶走了。終於有個來路不
明的忍者可以離開之後，小田那延珂也終於能夠鬆了一口氣。

（四）

但此刻還不是能夠真正放心的時刻，因為小田那延珂和跟著他進來的人都被
繳械，這讓他覺得像是脫光了衣服一樣，實在毫無自在的感覺。直到像寺方
買到儀式用的木刀之後，小田那延珂用手掂了掂重量，並用力揮舞了幾下，
確定這是實實在在的硬木頭之後，才算在心裡面有點安全的感覺。為了保險
，他命令所有隨行的人，包括轎夫在內，每個人各買兩把木刀，插在腰帶上。

當然，「座頭藤」有點無法理解為什麼要配戴兩把木刀？小田那延珂跟他解
釋了半天，「座頭藤」對此居然感到非常驚訝，似乎無法相信為什麼會有人
在弗寺這種修行的地方還要擔心有人埋伏的道理？不過他也表示北洋人就算
覲見主君的時候，武士也都會佩戴刀劍，因為這是表示身份地位的禮節。所
以他也決定買木刀，但要按照他的習慣，只配戴一把，而且還要直的，不是
彎刀。當然木刀哪裡會有直的？所以他最後居然挑的只是一把竹劍。

小田那延珂差點昏倒，他說：「竹劍太輕了，根本殺不了人。」

而「座頭藤」的回答更絕：「為什麼需要能夠殺人？況且我現在可說是代表
我的國家，而且我想要追求的是和平，所以我也不應該隨身帶著會殺人的工
具。」

北洋武士都是這種蠢材嗎？小田那延珂心想，如果這種蠢材都可以佔領聖城
跟聖山長達數百年而沒有被消滅的話，那麼原因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有戰馬，
那就應該還有別的原因。不過，現在連騾子都沒有，北洋這些蠢材是不是還
有別的原因能保持那麼強大的力量，是不是除了戰馬以外還有別的原因，還
是得等自己先想辦法弄到戰馬之後，再行研究吧！

不，不應該這樣想。小田那延珂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這些北洋人其實並不笨
，搞不好反倒是他自己經常自作聰明才比較笨。怎麼說呢？小田要部下仿造
北洋的弩砲，並且還要他們做得比北洋的大十幾倍，結果全都還沒丟出去就
自行崩解，失敗的很難看。既然如此，北洋人的厲害，可不單單的只有戰馬
而已。所以就算自己將來終於能弄到了戰馬，並且建立正式的戰馬騎兵之後
，結果到時候還是打不過北洋人的話，那不是還要浪費時間與金錢的從頭再
來一遍了嗎？但他沒有這樣優渥的時間，因為「人生五十年」，小田那延珂
已經二十歲了。

雖然他自認能在未來十年內建立真正的戰馬騎兵，但實際上他自己算過，搞
不好需要二十年。而且就在這段時間中，四方諸侯不可能完全都沒有動作，
而且他們個個都比他還要有錢，如果他們都跟北洋人買馬了呢？此外，要統
一山大，天下布武，運氣好的話，至少也要有三十年的時間，因為強大的對
手如竹田家、方城家、甚至目前還是盟友的得川家，每個都是歷時數百年，
在地方上深得武士與朝廷公卿支持的豪門望族，要消滅他們的力量，不是三
年五載就能做得到的事情。等到他五十歲的時候，假如還能活得到這把年紀
，他還有足夠的精力去戰場上親臨指揮作戰嗎？所以，一旦騎兵化這項改革
失敗了的話，那可就不只是弩炮自行崩解的失敗那麼容易從頭開始的事情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反倒更應該好好地了解北洋各國所有的事情才對，而不是
把「座頭藤」這個看成一個單純的蠢材。說不定能在這個沒有心機的北洋武
士身上，看得出來有什麼可能會遺漏的環節也說不定。

當小田那延珂正在這樣思索的時候，一名女官走了過來，傳達天皇敕令：

請小田那延珂等人先在弗寺的別莊內暫宿一晚，次日清晨再登山頂的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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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olfLord:大概是應力好，所以被作得很薄吧
推 MRZ:最主要是最不太易鏽蝕,所以流量大故求過於供
→ MRZ:古代白銅幣的確比黃銅幣不值錢,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推 MRZ:上面說反了,是供過於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