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Anjou 對嘉洛琳文藝復興和當時教廷權力的理解大致而言是正確的
查理曼本人不一定多有文化
但他十分重視教育和拉丁文（用來作為帝國的統一語言！）這點也是不容置疑
查理曼的兒子路易還好，路易的小兒子禿頭查理在教育程度上就確實無話可說
若和中國相比，中國皇帝的教育水準能和禿頭查理相比的並不多
另外，如同Anjou 所說，在十一世紀教會改革之前教廷的權力真的很有限
所以說教廷把世俗君主吃得死死的也說不通
但是另一方面，查理曼帝國也不可能不分割
MRZ 所說的查理曼帝國控制的區域不算當時歐洲的精華區是一個理由
（更不用說現在的德國、波蘭等地當時也僅算是新征服地區）
當時的社會制度不允許不分封也是一個原因
（查理曼的兒子路易是好運，兄弟中只有他一個活下來又沒進入教會
路易本身則是很早就規劃好要如何分封，他的兒子們本來也沒多大意見
只是沒想到路易老年又得一子，當初的規劃需要重新安排
結果利益受損的兒子們當然不爽，在路易生前就反叛了好幾次
禿頭查理大約是年幼就有這個經驗，所以他後來覺得太多的兒子就送進修道院）
如果和查理曼帝國相比，當時英格蘭的Wessex 或許可作為一個比較對象
為了避免幼子即位造成政局不穩，也為了避免兄弟相爭
Wessex 的傳統是如果國王去世時兒子年紀還小、國王的兄弟也還不會太老
王位就傳給兄弟不傳子
禿頭查理的女兒Judith 第一任丈夫是Wessex 的老國王
老國王死了以後是一個比較年長的兒子繼承（也就是Judith 的第二任丈夫）
新國王即位兩年就去世，傳給一個弟弟，這個弟弟沒多久也去世
繼承者也是他的弟弟，也就是後來統一英格蘭的Alfred
三兄弟（老國王應該不只這三個兒子）之間其實有不少衝突
但是不知是否因為這個傳弟不傳子的習慣，也有可能是維京人入侵迫使兄弟團結
兄弟鬩牆並沒有造成領土的分裂
不過另一方面，小小的Wessex 當然不能和查理曼帝國的規模相比
所以同樣的制度拿到歐陸並不見得適用
除此之外，教廷力量雖然有限，但是並非毫無牽制王權之力
雖然地區的主教或修道院長任命權幾乎都在國王和貴族而不在教廷的手裡
（所以後來才會有修道院和教會的改革運動）
在政教衝突中被教廷停職或開除教籍的大主教
也大多還可以不甩教廷在他們的教區繼續行使職權
但查理曼和他的兒孫們末不企圖建立一個能和東羅馬帝國在法理上能夠抗衡的政權
希望能把自己的政權塑造成“新以色列”﹐把君主本身塑造成大衛王或基督的形象
所以除了推動嘉洛琳文藝復興推行拉丁文、基督教文化之外
國王和高級教士的行為舉止也必須符合“好基督徒”的標準
而這個標準的認定權力基本上還是掌握在教廷手裡
教宗的選舉在十世紀之前偏偏又多半不受嘉洛琳王朝的控制
（教宗選舉在這個時期大體而言是羅馬本地或義大利貴族權力角力的結果
除非義大利人自己擺不平，否則北邊的國王們很少能夠真正介入）
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教廷還是可以牽制王權
查理曼娶前兩任王后的時候都非常花心，後來為了當個好基督徒國王
自從第三任王后之後就乖乖遵守一夫一妻、禁止離婚的原則
他兒子路易繼承王位之後，更是把自己那些不肯結婚的姊妹們都強行送入修道院
禿頭查理本人花在道德運動和形象塑造上的精力則是更了不起
在世俗政治圈內有權力鬥爭擺不平時，教廷更容易借力使力
禿頭查理的侄兒Lothar 的離婚案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Lothar和沒有兒子的王后感情不好，偏偏小情人有了個兒子
為了讓唯一的兒子有繼承權，他死命的想離婚﹑再婚
但是王后打死不肯進修道院，教廷也不准離婚
最後在暴力威脅之下，王后被迫公開聲明自己曾和自己的弟弟亂倫
Lothar 底下的主教們藉此判決離婚，並把王后送到修道院去“悔罪”
但是教廷認為這是刑求下的逼供，證詞不能成立，依然不同意離婚
加上禿頭查理聲援教廷，不僅收容逃到他那裡去的王后
而且一直公開抨擊侄兒行為舉止不符合基督徒道德
最後在開除教籍的威脅之下，Lothar 還是被迫同意和王后合好
（王后後來害怕回到丈夫身邊會被殺，所以最後自己要求離婚，不過這是後話）
那個私生子始終沒有得到繼承權，而Lothar 死後他的領土馬上被叔叔們瓜分
除此之外，即使是受到國王重用的主教們
也未必會惟國王是從，反倒經常以主教的身分對國王提出勸戒
Hincmar of Reims 是禿頭查理最重要的文膽
但是禿頭查理晚年的所作所為也受到Hincmar 很多的批評
傳統的歷史詮釋多半認為查理曼的帝國是悔在路易的幾個兒子手裡
但是最近的觀點則傾向認為禿頭查理和他幾個哥哥們
已經是在一個很艱困的環境中做到最好
代表這個觀點的一個名作是Janet Nelson 寫的禿頭查理傳記
這本書相當精彩，相當程度的改變了傳統上認為“大人物傳記”的刻板印象
“大人物傳記”在文化社會史的興起之後有比較式微的趨勢
但1992 年這本傳記出版之後在英國中古史學界又掀起一股傳記寫作的風潮
有興趣的板有可以自己去找來看，書名就是Charles the Bald
換個方式想，為什麼大帝國的想法這麼吸引人？
難道統一的大帝國一定比較好？
歐洲的政教衝突雖然某方面而言限制了王權的發展
但若以長程的歷史發展而言，它的影響倒不見得負面
中古歐洲很多local politics 或者宗教文化多樣性的發展
我覺得相當的精彩，而它們正是在一個政治比較不統一的環境下產生
對歷史學家而言，能在不同的archives 找到對同一件事情的許多版本的描述與詮釋
更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情
而這樣的多樣性，對比、衝突
（我說的不是古代的人觀點本身的多樣性而是史料所傳達觀點的多樣性）
在同時期的中國史材料中相對來說則是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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