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verdandy:頭推 06/18 21:10
由於時值伏龍崗白晝最炎熱的那一刻，灼熱的氣流似乎也從暗琥珀色的泥土中
冒出，讓遠方的景色在那些霧氣中產生扭曲變形。
羿箭城位在伏龍崗北半球的一個接近赤道的平原，採用殖民者尚未融入這個行
星自然環境時才會使用的圓頂技術而建造的城市。然而，在完成維護類地球環境運
作的循環系統完工之後，政府突然間宣佈終止了整個工程，並且改在附近一個擁有
地表湧泉的區域興建新的市鎮。
從那時起，除以看守此地以免變成盜匪聚集的巢穴而前來的州警外，羿箭城從
此就絕少有人湮出現。
直到今日，屬於州政府的行政載人梭機降落在圓頂外的停機坪，才讓羿箭城維
持了數十年的平靜才宣告結束。雖然值班的州警雖不知道這位以溫和笑容在整個星
球廣受各個階層歡迎的州長突然前來原因，但是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下，他們也沒有
精力進行探聽，在獲得了「暫時迴避」的暗示後，州警就樂得連忙跑整個羿箭城內
唯一有供電的駐衛警室。
不到攝氏二十四度的室溫就像是某種麻醉劑一樣，鬆弛了州警的警覺。直到引
擎得轟然巨響振動了強化玻璃窗，他們才發覺到當有架地球艦隊戰鬥機從天而降。
其中一名州警連忙打開了通訊器，準備同時和載人梭機與最接近的執法單位聯
絡，不過載人梭機的駕駛勸阻住了他們的行動。除了表示這價地球戰機的來臨是在
事前已經被掌握之外，駕駛也建議那兩位州警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
在駕駛艙門被推開的時候，就只有毫不間斷地散播著熱力的豔陽在注意著她的
一舉一動。
分別確認過前後左右的狀況之後，飛行頭盔被摘下，濃密的桃紅色長髮就如同
瀑布般傾瀉而下。隨地將頭髮束起之後，並且脫去了氣密抗壓衣的史卡莉亞．「卡
莉」．格蘭德現在身上就只穿著輕薄的公發短袖襯衫與短褲，她拿起了一條很寬、
在腰際側掛著槍套的皮帶端詳了幾分鐘後，決定把那個很像是古代牛仔的配件連同
插在短靴內的戰鬥刺刀都丟回到座艙去。
當她從戰機座艙跳到地面時，將長久停留在地面上的積塵給吹開時、連帶讓那
枚作為項鍊綴飾的晶片微微晃動的時候，身上就只帶著一個電子記事本，隨即採著
有利的步伐，接近了那個荒廢中的人造城市。
來到入口，卡莉第一眼見到的，是個差不多跟她小腿的長度同高、用了紅色磚
打造外牆的小房屋。小屋內有著一尊笑容可掬、拿跟拐杖站著老人雕像，在雕像前
方左右分別有著燭台，兩根紅色的蠟燭都被點上，擺放著兩隻香，其中橫放的那隻
香已經被點燃，正冒出向上竄升的裊裊煙霧。
雖然是外地人，不過卡莉很清楚伏龍崗上的民間風俗。外來者要進入城市之前
，都要先來到這座被「后土廟」的建築物上香，表示對出借土地讓殖民者得以建築
城市的神靈表達尊敬與感謝之意。
伏龍崗的殖民者後代對於類似事情所構築出來的傳統十分很堅持，也從未在這
一點上退讓。造成外來者如果不對各城市的土地神靈奉上敬意，就會被居民給趕出
去。然而，對於信奉不同宗教的人來說，這點幾乎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使得他們在
伏龍崗上遭到無形的行動限制，也使得伏龍崗的城市分成以讓外來者活動、以人工
環境循環系統為主的圓頂城市，以及殖民者後代為主的普通城市。
還沒有建成的羿箭就被劃歸為後者。然而卡莉沒有任何宗教因素困擾，她毫不
猶豫地用燭火點燃本來直放的香，朝著老人塑像拜了三拜。將香橫放後，卡莉才走
進了羿箭城。
迎接她的，是有些蕭瑟的微熱之風，還有偶爾被那幾陣風所帶起的煙塵。
當風稍微止息、煙塵重新落到已經整理開來的道路，卡莉的眼睛也不再被塵埃
所遮擋住時，她就看到倫勁捷坐在一個接近崗哨亭的雙人座位之上，在他面前有個
小圓罐，內裡冒出的白色煙霧有如波浪般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當煙霧飄過卡莉
的腳邊、然後再度向她身後湧去，直到汽化為無形之前，也將她身軀上面高漲的熱
意也一併帶離。
當卡莉坐到倫勁捷的身邊之時，她的身上已經沒有多少汗珠了。
「我們應該是兩年沒有見到彼此了？」
「從『馬戲團』解散起，大概是這個時間沒有錯。」卡莉學著倫勁捷，沒有看
向對方，而是望著他們的上頭，那片彷彿被來自大地、被氣流捲起的風沙所染而成
的暗橙色天空。「其實不只是你跟我而已，其他同僚與高司參謀各自歸建之後，很
少有機會能夠彼此碰到面。」
「大家的近況……」
「還有跟我保持聯絡的人，有些跟你一樣退役另尋發展，自願留在艦隊裡的則
會像我一樣被調到文職崗位、是被調到邊防單位去冷凍起來。至少上面的高官們還
沒阻擋我們彼此聯繫，所以大家大概都瞭解各自的狀況。」
「打從整個『馬戲團』決意在那一刻作『正確的事情』開始，就註定整個艦隊
裡面不會有我們這些人的未來。」
「你看得到是比我還遠哪，早早就看破這個幻想了。」
倫勁捷將目光轉到身旁的女孩身上。
「卡莉，以妳的飛行技巧與身手，就算退出艦隊也會有很多人爭著提出工作邀
約才是。」
「的確有很多邀約，但如果不是和『馬戲團』的隊友共事，我就沒有什麼意願
。更何況，除了你之外，現在的我也不敢再信任其他人了。甚至連我那位當將軍的
父親，我也不敢相信了。」
卡莉苦笑著，但也同時勾起兩個人在「馬戲團」時的回憶。
又沉默了片刻，倫勁捷才又開口說道：「既然妳在艦隊裡面待的不愉快，怎麼
不來找我呢？」
「我是想過要找你，但是所有曾經在『馬戲團』任職過的隊友裡面，現在就擔
任伏龍崗州長的你最為顯眼，所以包括我在內的『馬戲團』隊友們不都敢貿然與你
建立聯繫，免得引起那些冷血傢伙們的注意，直到現在為止。」
「現在？」
卡莉沒有立刻回答倫勁捷的問題，而是苦苦思索著。但沒有過太久的時間，她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用力拍了一下手。
「Ｒ３Ｆ－Ｏ１４，也就是你們稱之為『朱燕』的恆星系，也就是我父親帶領
的那個特遣戰隊要去的地方。」
倫勁捷知道那個地方，是目前人類最外圍的殖民行星之一，就距離伏龍崗兩次
標準跳躍。
地球同盟對會員的認可條件原則是以行星為單位，原則上，一個殖民行星就是
一個州。但是人口過多的殖民行星會多劃分幾個州出來，過少的則不認可為州、並
且必須依附於其他州之下。
朱燕沒發現到任何有價資源，甚至不存在能夠居住的類地星球。整個星系的主
要人口結構，分別是負責維護恆星觀測站與電波望遠鏡的工程師，還有利用這些設
備進行研究的科學家，他們與家眷進駐於朱燕四號的軌道太空站裡面。由於總人口
數非常少，目前僅是劃為伏龍崗州下的一個準城市，只有在眾議院內擁有固定保障
名額的席位。
嚴格來講，那裡是倫勁捷執政以來從未掛心過的地方。
「朱燕怎麼了？」
「大概十四個星期前，巡弋艦『維普薩尼亞斯』前去朱燕進行定期的邊疆巡航
，剛好碰上了目前還沒有接觸過的外星生命體。他們接受了地球方面給他們的定名
『沙芬納』，上眾議會授權組織的使節團在接觸之後，就一直與他們在朱燕進行秘
密外交談判。」
「的確很秘密，他們連我這個州長都瞞過。」倫勁捷苦笑著。「當然，就跟他
們以往的作風一樣。」
「根據老先生的說法，他們是打算在談的差不多後再對外公開……」
倫勁捷聽到這個代號，不由得露出了他確實感到十分意外的感覺。「老先生沒
有被逼退休啊？」
「有馬少將幫他承擔了全部責任，不過他還是被降調到對異星文明防衛策略制
定室去，要不是沙芬納人出現，老先生其實已經要退休了。他是很高興有工作，也
從中發現到這樣對『馬戲團』的重組有著很高的可能性，所以老先生把我找過去，
要我來跟你傳話。」
對異星文明防衛策略制定室負責在第一次接觸後評估新出現的一星文明對地球
同盟所可能出現的潛在危害，理論上是個很重要的部門。然而，一百年也難得見到
一次第一次接觸，所以這個單位當然是冷衙門。
對於曾經反抗聯合指揮部直接命令的「馬戲團」最大支持者來講，被貶到那邊
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馬戲團』的重組啊……」倫勁捷喃喃自語完畢後，才又將話題轉了回去。
「那，老先生的意見是怎麼樣？」
「外交談判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沙芬納同意開放邊界貿易，也同意同盟設置邊
界哨站，我父親那個戰隊就是要去那邊進行工程的。」卡莉解釋道：「現在僅剩問
題就卡在老先生那邊，目前的政治情勢無法直接套用制定室的標準流程作業，所以
老先生並沒有立刻拍板，其他高層也各有顧慮，導致整個案子目前已經拖延到上眾
議會想要介入施壓的程度。」
身為州長，倫勁捷完全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對異星文明防衛策略標準流程作業中，很重要的一項是設置監視哨站與應對可
能的異星戰爭的艦隊運作太空站。除非是在同盟直接管轄的領地，否則不管是一般
的軍事基地、還是供艦隊全面運作，只要是太空站的籌備、設置與營運、費用的拆
帳，乃至於後來必定會引發的艦隊國民兵部隊與州級防衛部隊的權責分配等，一切
都必須與殖民行星的軍事力量領導者、亦即州長與州政府討論才能定案。
現在，朱燕劃歸於伏龍崗之下，那麼地球艦隊無可避免的必須與他來討論相關
事務。考量到伏龍崗屬於邊境州，目前邊境情勢並不穩定，高層會遲疑是理所當然
。
至於倫勁捷曾是「馬戲團」的成員，這點就不是主要的顧慮因素。一個人的意
志很難完全操控整個群體，這點就是民主制度的好處。
「即使不考慮『馬戲團』那段讓人感到很不愉快的經歷，我現在也不能讓地球
艦隊進入伏龍崗。」倫勁捷嘆了口氣。「『弧光事變』被獨立記者披露之後，邊境
州與各個領地對於地球同盟就很反感，伏龍崗也是一樣。州議會絕對不可能忍受艦
隊長期駐留在家園的軌道之上。」
「我知道，老先生也知道。所以他有擬定變通方案。其中一個計畫就是要藉由
撥下一批巡防艦、戰機與人員，將伏龍崗的州級防衛部隊規模擴充……」卡莉頓了
一下後，接著說道：「嗯，不過我還是必需要先說比較次要的正事才行。」
「正事？」
「由於我跟你過去的經歷……還有那麼點的『關係』。」這麼說，一抹緋紅染
上了卡莉的臉頰。「老先生的繼任者──也就是雷．范倫鐵諾上將知道老先生的盤
算後，就想要跟你打個商量，讓新成立的ＶＦＸ－９５借用伏龍崗民防部隊編制，
秘密進行對沙芬納人軍事科技的戰術狀況進行評估。上將承諾，願意與州政府分享
這個測試中隊蒐集到的資訊。」
「ＶＦＸ－９５應該可以直接借用同盟監視哨站的編制，為甚麼要用屬於第三
級防衛力量的民防部隊名義？」倫勁捷遲疑了片刻後，自言自語著：「難道，是外
交談判那邊會退讓很多？」
卡莉很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結實但是不會充滿肌肉的大腿上面。偶而她會用
眼角去偷看著正在思考中的倫勁捷，但是很快又會把目光轉回天際。
「那我會考慮，不過，現下沒有辦法立刻答覆。」倫勁捷回答過，說道：「不
過，我也相信妳根本不在乎這個事情。」
「的確，伏龍崗國民兵與民防部隊不可避免的擴編才是老先生真正注意的事情
。」卡莉十分熱切的說道：「特別是現在狀況下，同盟也不可能阻擋伏龍崗民防部
隊擴編，而且要民防部隊人員要如何任用完全是由你下面的內政部在負責，不需要
經由同盟同意。」
言下之意，這是讓整個「馬戲團」的成員重新聚集起來的最好方法。
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倫勁捷的目光，仍舊盯著雖然實質白晝、但卻有些昏暗
的的天空。
「卡莉，老先生有告訴妳，他為甚麼想要重組『馬戲團』嗎？」
「嗯？」
「當初ＶＦＸ－９１籌組的目的，我們都知道是為了那個特別專案。但在中隊
解散後，我記得那個專案已經被廢止了，除了讓舊隊友再度聚集之外，我不知道讓
『馬戲團』的有益之處到底是什麼？」
「ＶＦＸ－９１是同盟目前少數有戰鬥經驗的隊伍──你我都知道，『真正的
戰鬥經驗』，更何況第一次接觸後的一段時間是容易擦槍走火，讓有真正的戰鬥經
驗的飛行員來面對潛在威脅，以及進行培訓工作，會比較有利。」邊說，卡莉的情
緒邊冷靜了下來。「這是老先生跟我講的。」
「先不論同盟那些高官會不會接受『馬戲團』成員藉著伏龍崗民防部隊重新編
隊，但關於這個案子，這裡面還是有些問題。」倫勁捷邊說邊想：「最重要的問題
就是錢。雖說目前州的預算有盈餘，但是錢的控制權在州議會與審計長，我必須要
有合適的理由才能從他們手中弄到預算。」
「很難嗎？」
「在別的地方，我不敢確定。但在我的州裡面，應該不會太難，先不說理由的
確充分，而且我有個很不錯的秘書官，她可以幫我與州務卿及議會進行溝通。」倫
勁捷這時才終於將目光轉望著眼光中、稱為希望的火焰又重新恢復的桃紅色頭髮女
孩眼中。「卡莉，妳是消息來源，就由妳去跟她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至於要不要
把『馬戲團』重組的理由告訴她，也由妳來決定。」
「沒關係，讓我跟她講吧。」
「我必須先提醒妳，我的秘書在政治上的觸覺要比我敏銳很多，如果過不了她
這關的話，就表示計畫的成功機率不會很高。」
邊說，倫勁捷邊從口袋裡面掏出行動電話。但他在碰觸撥號鍵盤錢，動作卻又
停了下來。
「還有個條件。」
「什麼？」
「如果第一次接觸的消息是真的，伏龍崗州勢必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會變得非
常地『熱鬧』。」倫勁捷十分真誠地說道：「卡莉，無論我那位秘書覺得可不可行
，妳都不要回地球艦隊去了，比起在艦隊裡面冷凍，我的州內應該是有發展機會的
。」
雙手被倫勁捷握住的卡莉雙頰通紅，沒有出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5.184.70
※ 編輯: ncyc 來自: 220.135.184.70 (06/18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