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fsm:我比較好奇的是...貴族證？？？ 06/28 15:09
→ outlook2:那蘇聯有愛因斯坦等級的天才,隨便取代也沒關係嗎? 06/30 00:17
→ MRZ:是的 06/30 03:28
二十世紀的軍火科技與科學文化
傅大為
1964年，李森科的學生Nuzhdin想進入蘇聯科學院，有一個科學家舉手強烈反對；
李森科憤怒地叫道：「像這種科學家應該將他關起來入獄！」
共黨中央委員會的宣傳部長、科學院的黨委成員Ilyichev亦大怒，正想對全場發
言，先問旁邊的物理學家Kapista那個混蛋科學家是誰？
Kapista說：「他是氫彈之父。」
結果Ilyichev禮貌性地保持沈默，後來Nuzhdin亦沒有進入科學院。
──《TIME》, May 14, 1990.
被KGB抄掉約一千四百多頁的傳記手稿後，沙哈洛夫(LQY註:或譯沙卡洛夫)以驚
人的生命毅力，重新再寫了一巨冊他自己生涯的回憶，月前已經出版，對二十世
紀「軍火科技」的科學社會史而言，將是一個極重要的事件，它對我們進一步去
了解二十世紀廣泛的「科學文化」現象，更是一個重要的參考坐標。
沙哈洛夫並不是個天生的反對派，他能夠進入蘇聯軍火科技的核心、並成為氫彈
之父，除了聰明與毅力之外，政治條件良好，當然是個前題。當史大林被公布去
逝之時，數十萬人民擁入莫斯科爭睹遺容，幾乎上千人在混亂驚惶中被踐踏而死
，沙哈洛夫當時寫信給他的前妻：「我深深地被這個偉人的去逝而感動，我特別
會想到他的人道與人性……。」
即便如此，蘇聯的軍火科技大貴族沙哈洛夫，特別在布里茲涅夫的時代中（沙與
赫魯雪夫的關係不錯，也稱讚赫），逐漸走向另一條不歸路。他先對核子武器的
污染感到不安，對蘇聯當局忽視污染的嚴重性憤怒，繼而則開始為人權問題抗議
。可以想見，沙哈洛夫被迫離開軍火科技中心、吊銷貴族證，後來連科學院院士
資格都不保。接著被放逐至西伯利亞，受到相當嚴酷的迫害，幾次絕食，差一點
命喪冰原。但是最後沙哈洛夫終於戰勝了壓力，英雄式地回到莫斯科，並出版他
已回憶幾次的回憶錄。
作為一個極端優秀的蘇聯科學家（不是留洋派），軍火科技中的首席大貴族，沙
哈洛夫其實可以輕易地在蘇聯及世界科學界之中獨占大名，安享中年以後的風華
與榮耀。但是蘇聯氫彈之父並沒有這樣做，毅然地將他的大名，從探照燈所交織
起來的「光明世界」中撤出，投入充滿了生命「恐懼與顫怖」的地下黑暗世界裡
。沙氏或許對歐美及第三世界國家並無深刻的了解，但是沙氏及其科學界的同情
者，所揭示出來的一種二十世紀科學家的「典範」，卻讓我們震驚不已。
傅柯（Foucault）曾對二十世紀一種「專業型」知識分子的政治性格作考慮，認
為他們──因為往往占有國家機器中的關鍵位置──的「主體反抗性」將會扮演
相當重要的抗爭角色（註一）。傅柯提到了歐本海默，作為這類型科學家知識分
子的第一個原始類型。也許歐本海默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第一個，但沙哈洛夫明
顯地是社會主義社會中目前最大的一個。沙哈洛夫點出，蘇聯走上核武競賽，美
國要負相當大的責任；但沙氏亦指出，在美國軍火大貴族泰勒博士與歐本海默的
辯論中，泰勒的技術判斷比較正確，當時蘇聯的軍火工業早已前進，無法叫停，
美國科學家之間對「氫彈」的辯論其實無濟於事。二十世紀的大國家機器們早已
學會運用、擺布軍火科技及軍火科學家，歐本海默及沙哈洛夫的「機器位置」雖
然重要，但他們卻也不是不可以取代的。反過來說，他們的抗爭仍然在科學界中
具有相當大的意義，在樹立科學家的「社會典範」之外，幾年前蘇聯科學家積極
地支持美國科學家的「核子冬天」理論，亦可能含有強烈的「沙哈洛夫」影響成
分存在（註二）。
政治的封閉（如蘇聯）與社會地位的優厚（如軍火科技貴族），似乎並不足以阻
礙到一個科學家的「主體反抗性」聲音。但是，中國的科學家又如何呢？二十世
紀中國的科學文化又是甚麼樣的型態？中國的原子彈及氫彈之父們是誰？除了在
隱密的邊疆荒原中建構威力龐大、並可觸發「核子冬天」的殺人利器之外，中國
的軍火科技貴族們，在歷史上可曾發出過什麼聲音？過去中國的確有幾位膾炙人
口的明星科學家，但是，除了具有民族主義與對黨國機器的「激情」之外，似乎
很難聽到他們有什麼「主體反抗性」的聲音。1957年的「六君子」及其集團，也
許可將之勉強歸為「主體反抗」的初啼，但很快就結束，大部分仍然做個光明世
界中的大科學家，其他的一切都只能埋葬在私人深層的歷史記憶中（註三）。
中國的「沙哈洛夫」，在黨國機器與科學界中的分量，大概比蘇聯的沙哈洛夫要
小相當一段距離。從美國大使館放逐海外之後，又不知道還繼續能發揮什麼作用
。六四北京的荒野之中，我們聽到的，多少仍是幾個明星科學家，重複對黨國激
情的呼聲。也許這是個不公平的問題，答案是什麼也許目前也不甚重要，但我們
仍然要問：中國具有同等分量的歐本海默與沙哈洛夫在那裡？為什麼很難生出這
樣的典範類型？中國乃至於台灣的「科學文化」究竟是什麼？這些問題，除了是
當代中國科學史及科學社會學的問題之外，也是二十世紀中國科學家不能迴避的
問題。
傅大為任教於清華大學歷史所；本刊編輯委員
註一：
Foucault M., 1980,"Truth and power", Power/Knowledge, ch. 6, ed. by C.
Gordon, Pantheon.
註二：
Ehrlich, Sagan, Kennedy, Roberts. et.al., 1984, The Cold and the Dark,
Norton, esp., p.131 ff.
註三：
Salaff S., 1977, "A biography of Hua Lo-Keng",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East Asian, ed. by N. Sivin, Science History Pub., N.Y.
--
地獄好人卡
18層地獄力量加持的終極好人卡
女生買回家～趕蒼蠅 男生買回家～保平安
http://gps.wolflord.com/viewtopic.php?t=11794
吉皮思工作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3.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