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騎士武鬥傳續集55

[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第五十五章

（一）

建築在聖山之上的吉尼希里尼，意思是「永恆的和平」，所以人稱「永和城」的這座
城池，是聖地王國的首都。由於千百年來的戰亂，除了教會所保存的聖經遺址之外，
絕大部分的房舍都是近二三十年來所新建的，並依照棋盤般寬敞街道設計，井然有序
安置在黃金矩形般的城池之內。永和城內像是按照象徵數字符號的「＃」一般地，用
較矮的城牆將整座城池分成九個相同大小的區域，除了正中央是屬於第一教會的土地
跟正中央北邊的那一區是宮城之外，其他七個區域全都是民宅。保護城市的騎士們則
按照舊帝國的律法，全都住在城牆上面的瞭望台或城樓。環繞永和城的外牆十分地高
大寬厚，可以讓七匹馬並肩奔馳。與之相比，內牆寬度只有外牆的一半，但高度卻完
全一樣。

永和城背後依靠的是山頂積雪終年不化的聖山，城內的用水都是從山上的積雪溶化後
流下來的清淨雪水，這些雪水像是瀑布一樣的流入舊帝國時代所建造的水道橋中，所
以只要聖山上的積雪永遠存在，永和城內永不缺水。

儘管遠遠看來，永和城四周風景如畫，一片寧靜祥和，然而湊近一看，宮城四周的高
牆之外卻是一片人聲鼎沸，充滿了暴戾之氣。衣衫襤褸的群眾手持火把，大聲呼喊著
將之丟向前來驅散他們的騎士，這樣子的行為造成了城內多起火災以及許多傷亡。

正在宮城內的首相府辦公的米爾廷著急地在辦公桌前不斷地繞著圈子走路，直到一名
全身鎧甲的年邁騎士走進來之後，米爾廷才停止了這個動作。那名年邁的騎士脫下頭
盔，露出童山濯濯的頭部，先向米爾廷立正行禮之後，道：「首相大人，布魯伯特報
到！」

「布魯伯特爵士，」米爾廷說：「外面的暴民都驅散了嗎？」

「是的，」布魯伯特回答：「除了燒房子的、殺人的、強姦良家婦女的、趁亂搶劫的
之外，都按照您的吩咐，沒有去傷害他們。」

米爾廷鬆了一口氣，撫胸道：「那就好。」

布魯伯特卻說：「首相大人，雖然我們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可是連續這樣好幾個月
下來，很多年輕的、或低階的騎士們都已經快要忍耐不住了。」

「我知道，」米爾廷說：「他們都覺得這樣子的處理方式太軟弱了。」

「是的，因為這批人根本是每個好幾天都來一次，怎麼看都能明白他們是被陰謀份子
所組織起來的職業暴徒。」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呢？在聖城內發動大屠殺？」

「我不是這個意思。」布魯伯特解釋道：「我是說首相大人難道還沒有調查到誰是幕
後主使者嗎？難道調查上面一點進展也沒有嗎？」

「完全沒有，一點也沒有。」米爾廷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就算我親自審理，拷打
那些暴徒，他們就是沒辦法給我什麼有用的線索。我發現這些人並不是對那位幕後主
使者十分忠心，他們根本只是外圍，沒有辦法接觸到那個組織嚴明的陰謀組織的核心
。當然，這方面也不能說我完全沒有責任，因為這些暴徒多半是西部的那些失去農地
的貧民，或者是從北方來的新移民，他們在這裡沒辦法找得到工作，我也沒辦法安頓
他們，所以他們就成了陰謀組織源源不絕的生力軍。」

「首相大人，這不完全是您的錯。」布魯伯特說：「這些都是老問題，誰也沒辦法解
決。況且跟十年前相比，那時候也是天天暴動的。」

「然而過去十年來從來沒有再出現過這樣的狀況……」米爾廷苦笑道：「我好不容易
幫助王上鞏固了這整個國家，但沒想到現在又出現這樣子的失控狀況了……布魯伯特
爵士，我想，我應該是老了，該讓賢了。」

「首相大人，這並不能算是您的錯！」布魯伯特說：「要不是異教徒趁著王上去西方
王國娶親的時候，以空前未有的規模同時入侵東西兩端，永和城的兵力就不會空缺。
如果永和城的兵力夠強大的話，這些暴徒有膽子犯上作亂嗎？」

「可是，歸根究底，一開始是我建議王上去跟西方王國締結姻親的……」

「那也是因為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口過來開發荒地啊！」

「沒錯，就是因為我們需要更多人口來開發荒地，然而一遇到兵荒馬亂，剛上岸來的
新移民就通通跑到永和城來了。」米爾廷說：「所以這一定是我在政策上的哪個環節
出了問題，否則怎麼會讓局面變成這種模樣呢？」

布魯伯特說：「總之，首相大人，我並不認為這是您需要負責的錯誤。而且話說回來
，如果換成別人的話，未必能夠做得比你還好。」

「謝謝，布魯伯特爵士。」

布魯伯特接著又道：「不過話說回來，我有句話像是卡在喉嚨這裡面的魚刺一樣，正
在考慮該不該說出來？」

米爾廷凝視著他，過了一會，便道：「布魯伯特爵士，請把您背後的大門關上，然後
我們再坐下，小聲地跟我說吧！」

布魯伯特依令照辦之後，便道：「王上從東引城回來後，如果不是沉醉不醒，就是醒
來大吃大喝，而且一喝起酒來，就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驢子在喝水一樣。知道王上沉
淪成這種模樣的人還好不多，但知道的人是怎麼想的，我不敢確定，就算我確定的那
部份，我也不敢說……可是，越來越多人跟我有一樣的看法……」說到這裡，布魯伯
特的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並且欲言又止了起來。

「不要擔心，請儘管說下去。」

「他們覺得，……」布魯伯特先挪了一下位置，在凳子上坐正了之後，用更加細小的
聲音說：「首相大人應該對國王陛下有更積極的行動，避免聖地王國這樣沉淪下去。」

米爾廷說：「爵士，您這番不存在的話，我並沒有聽到。不過關於王上的酗酒問題，
我已經盡一切可能的方法去解決了。」

「我想知道您用了哪些辦法？」

「王上是一個明理的人，過去一直都是如此，未來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米爾
廷回答說：「我相信他一定會很快地恢復正常的，只要我能先找到究竟是什麼事情讓
他如此失意喪志為止。」

布魯伯特嘆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首相大人，請先原諒我心直口快，
但如果這些情形再沒有獲得什麼改善的話，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敢保證當年輕人都
聽到王上現今這番行為之後，我可沒辦法保證我還能不能管得住他們？」

米爾廷則是露出了一抹苦笑，道：「還好現在東部是一片寧靜，不然這問題會更棘手
。」

「說到東部，」布魯伯特問：「到底那批騾子送到歐瓦利汗國了沒有？我需要東引城
的軍隊來幫忙啊！我想兵士城也有同樣的需求。」

「對，他們還比我們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米爾廷說：「但如果歐達王沒有放走田
柏克爵士這個人質的話，我們也沒辦法確定他的結盟誠意。所以整個問題現在就卡在
這件事情上，但無論田柏克爵士的安危如何，他都幫我們爭取到了不少時間。只是這
樣子虛幻的和平還能維持多久呢？算算日子，馬陶修士早就應該回來覆命了，可是…
…」米爾廷說到這裡，先是頓了一下，然後道：「我已經開始在懷疑田柏克爵士業已
不在人世了。」

「沒錯，如果他真的是這樣為了王上的性命而犧牲，我們也應該表達一些心意才對。
」布魯伯特說：「此外，既然目前我們什麼事情都是如此束手無策，總有些事情做出
來的話，也比較能夠紓解許多善良之人對於目前局勢所產生的焦慮。」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讓他們覺得目前一切都還不算是最壞的景況，所以他們終究
還是會有希望囉？」

「正是如此。」

「那麼你認為應該怎麼做呢？」

「答案已經不是很明顯了嗎？」布魯伯特說：「況且光是之前他在東引城殺退老虎，
讓塔凱達汗國自行退兵，解了該城長達三個月的圍困。光這一點，王上也早就應該賞
賜給他一個什麼名分啦！然而他最後只要了一匹馬當作報酬，老實說，光這一點風範
，早就應該成為騎士們的典範了。儘管他並不是聖地王國的騎士，但這不就更應該送
給他一點什麼東西才對嗎？」

「您說的沒錯，我也是這樣想，而且已經在著手進行這件事了，」米爾廷說：「你覺
得讓他被封為首席折凳騎士，然後在聖山墓園中豎立一座大理石碑，這樣如何？當然
，我過去什麼都沒有說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總覺得人還沒過世就被豎碑，是在給他觸
霉頭。」

「石碑可以先做，」布魯伯特說：「要豎立也只要等到確定他的生死之後再說。不過
話說回來，無論他能否生還的話，他也應該現在就成為首席折凳騎士的一份子，尤其
是很多年輕人都很崇拜他呢！」

米爾廷點頭道：「這個是理所當然的。」

當他的話才剛剛說完，大門「碰」的一聲打開，一名扈從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大喊
：「報告首相大人！東引城的緊急軍情！」

米爾廷和布魯伯特同時臉色大變，前者連忙走上前去，接過信封，扯開封蠟，那封信
立即飄落到了地上……

布魯伯特問：「發生了什麼事？」

米爾廷鐵青著臉，指著地上的那封信。

「我不識字啦！」布魯伯特吼道：「直接跟我講啦！」

「歐瓦利要求東引城派出援軍協助他們對抗塔凱達人的入侵，」米爾廷說：「他需要
騎兵去對抗塔凱達人的……」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雙眼翻白，昏了過去。

布魯伯特一把將他扶住，急問：「發生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啊！？」

但米爾廷已經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了。

因為他的心臟已經在過度的驚嚇之下，永遠地停止跳動了。

（二）

得川室和聽完了小田那延珂的作戰計畫後，臉上收起一貫的皮笑肉不笑，改成了十分
嚴肅的表情。「你在賭，你是拿八萬條人命在賭。」

小田笑道：「我不是在賭。如果我沒有百分之百勝算，我不會拿這種事情在賭，而且
戰爭這種東西，什麼都是，絕不是賭！」

得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小田。

小田問：「我已經湊出了我所有的家當，你呢？你願意跟我一起打到底嗎？」

「美川藩只剩下一萬多名武士，」得川回答：「我如果不能跟著你，我還能怎麼辦？
數日前，我本來有滿滿的自信，認為光美川一藩，就能單獨對抗竹田家的力量，可是
我卻小看了那批老虎的威力。現在，我已經一無所有。假如你的辦法真的有效的話，
得川家對小田家，永遠不會有貳心！」

「很好！」小田說完，便領著得川一同走出了營外。

當小田看著遍佈整片原野的士兵們都在挖掘著鏨壕，並豎立起防馬柵。

得川嘆了一口氣，說：「這樣子的縱深防禦，就算我手上還有八萬人，也沒辦法在一
日之內完成這樣子的佈置。」

「讓這些小割的武士去修築工事，簡單。」小田說：「但要讓他們有足夠的勇氣，根
本比上天還要難！」他轉頭回來，說：「而這樣的工作，我需要美川武士的勇氣。」

「沒問題！」得川大步向前，大聲呼道：「美川的武士，現在給我聽著！」在許多人
都停下手邊的工作，紛紛往向他之後，得川再度大喊道：「竹田家老虎的石彈，五百
步；小田家準備用來打老虎的鐵炮，兩百步！我們美川的勇士，要幫小田家的鐵炮爭
取這三百步！」

美川武士人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得川接著大喊：「死了有安家費！死了拿兩份，活著的再多拿兩份，我只要你們九千
個人，誰要跟我走！」

他的話才剛剛說完，美川武士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並且連續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得川轉身過來，對小田說：「只要你給我這個價錢，你馬上就能有美川武士的勇氣。」

小田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了起來，說：「我覺得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美川的狐
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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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Z:九千人敢死隊以外的陣亡將士只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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