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騎士武鬥傳續集57

[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第五十七章

（一）

一字排開的老虎衝向戰場後不久，位於最前線與竹田軍交戰的美川武士立即向後緩緩
地撤退，而竹田軍的步兵也開始變換隊形，開出一條通道讓老虎通過。然而當老虎衝
向美川武士的陣列之際，忽然第二條鏨壕內走出第二批軍隊，這些人身穿黑衣，背上
卻有小田家的金色家紋。他們在走出鏨壕的時候，紛紛推出一台小車，上面載有一個
木架，木架上擺著一根斜置的圓柱形銅壺或鐵壺，而壺的下端則是一只堆滿燒紅木炭
的火爐。

「開砲！」

狒狒揮旗大喝一聲，推著小車衝出鏨壕的小田軍士紛紛把壺口的扳手用力往上一推，
扳手的推桿壓下原本塞住壺口的圓錐形軟木，緊接著噴出大量的蒸氣跟沸騰的熱水，
飛濺到兩三百尺外的四十隻老虎身上。頓時之間，一千口水壺所噴出來的熱騰水霧，
籠罩住整片戰場。

狒狒也不等去檢查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他只是繼續下令：「換壺！開砲！換壺！開
砲！」

一連串換了三次水壺，向竹田軍噴射了三次沸水跟蒸氣，不少小田軍與得川軍的士兵
都被沸水或蒸汽給燙傷，而竹田軍也被燙得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但他們的情況還沒有
那四十隻老虎的情況來的慘烈。

滾燙的水一潑在老虎身上，初時並沒有任何反應，但接下來忽然老虎的頭迅速地、胡
亂地搖擺了起來，長嘴也不受控制的亂會亂打。站在神壇上的女神官們也都看傻了眼
，因為她們無論怎麼作法，無論怎麼去弄手上的盒子，老虎們就是不會聽話。

接著，每一隻老虎身上冒出了綠色的煙霧，並冒出綠色的火光，然後煙霧也轉變成了
濃烈的黑色。無論是什麼樣的狀況都一樣，只要碰到這股煙霧的人，或聞到煙霧中刺
鼻氣味的人，全都痛苦不堪的倒地，全身抽搐了一陣，然後死亡。與竹田軍纏鬥的美
川武士也遭受了池魚之殃，但竹田軍的情況更加慘烈，因為戰場上此時的風正吹向他
們，並且帶來了這股毒煙，最後還飄入了本陣之中。

先是被這樣子逆轉的境況而呆若木雞的竹田清源並沒有來得及跑掉，當他倒地嚥氣之
後，雙眼仍然無法閉合。

也許他死前仍然有著許多疑惑，但這些疑惑都再也無法獲得任何解答了。

（二）

【兩個月前‧歐塔庫神殿（良塚弗寺）】

喜美蔻女皇（媛君女天皇）在伊諾‧諾‧伊摩蔻（豬野之芋女）的翻譯下，對甘瑞說
：「塔凱達‧辛根（竹田清源）昨天晚上用潛藏在這裡很久的『寧假（忍者）』，從
朕這裡偷走了四十二隻老虎。這件事情太嚴重了，朕不能委託給任何一個諸侯，就只
好請您來解決了。」

甘瑞愣了一下，問：「我不明白，為什麼是找我來解決？您不是也有自己的軍隊嗎？
再說，您是女皇，而塔凱達偷了您的東西，直接公開號召各路諸侯去討伐他不就行了
嗎？」

「我的軍隊？你是說這些住在神殿裡面的這些修女（巫女）嗎？」女皇說：「先且不
論男女在體力上的差異，你也知道能住在這裡的修女，除了擁有高等家世的以外，其
餘都是經過極為嚴格的篩選之後，從全國各地收容進來的。而且她們的訓練都是從三
歲左右開始，所以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被滲透進來那麼多能夠操控老虎的寧假。如果說
朕如此處心積慮的事先防備，都會被偷了什麼東西，您說朕應該怎麼辦？如果朕直接
宣告天下，譴責塔凱達男爵偷了朕的東西，那不就等於是宣告朕這裡是很容易被滲透
的地方？結果顏面盡失的絕對不是塔凱達男爵，而會變成是朕。好啦，田柏克爵士大
人，您覺得朕現在還能依賴誰？並且應該怎麼辦？」

甘瑞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因為這種勾心鬥角的陰謀詭計，已
經遠遠超過了他的理解範圍之外。

女皇說：「朕為今之計，就是先乾脆在私底下跟塔凱達男爵承認這個事實，假裝答應
租借給他那群老虎，並且也向他收了訂金。但是這個仇，朕不能不報，只是不能由朕
來下手，只好委託給您了，因為您並不是朕的手下，也不是任何諸侯的手下，頂多會
被其他諸侯認為是跟歐達（小田）男爵有關，況且塔凱達男爵現在正派了兩隻老虎準
備埋伏刺殺歐達男爵，大家怎麼都不會聯想到這件事跟朕有關。所以朕如果要維持超
然中立於諸侯之上的形象，當然也只能請您來幫這個忙。」

「等一下……」甘瑞問：「就算我願意幫這個忙好了，我要怎麼對付那麼多隻老虎？
而且要是塔凱達一看見我所使用的方法跟東西，他不就會有了提防了嗎？」

女皇回答：「當然啦，朕也必須要求您不能使用您的法寶就是了。不過這也不要緊，
因為塔凱達男爵偷走的老虎有個很致命，也很簡單對付的缺點。」接著她對伊摩蔻講
了幾句話，這些話沒有被翻譯出來，但甘瑞從稍後所發生的事情來看，是要其他修女
們把東西拿進來。

接著伊摩蔻拍了拍手，有四名修女走進房來。兩名修女合抬一個大木盆，裡面放了半
滿的水。另外兩名修女則各自捧著兩個木盒。四個修女都把東西放在女皇的旁邊之後
，再向女皇行禮，慢慢地倒退出去。伊摩蔻先打開第一個盒子，拿出來裡面的東西，
原來就是甘瑞曾經看過的老虎小模型，模型的大小大概只有茄子的兩倍大。伊摩蔻將
那個模型放在房間中的空曠之處，然後再走過來打開第二個盒子，拿出一個圓柱體。
這個圓柱體看起來像是用來廚房裡面用來擣爛蒜頭用的棒槌，但較粗大那一端的頭部
卻有一塊透明的玻璃片。伊摩蔻接著把棒槌的頭部往那座老虎的小模型一指，玻璃片
發出了一道光芒，接著小模型在這道光芒的照耀下，變得越來越大……而甘瑞的眼睛
也睜得越來越大。

女皇說：「這就是我們製造老虎的秘密，因此這並不是玩具，也不是模型，而是一隻
真正的老虎。」接著她又講了一句話，伊摩蔻並沒有翻譯出來，但她在棒槌上發出第
二道光芒，這次老虎再次縮小成原本的尺寸。

伊摩蔻把棒槌放回盒子，蓋上盒蓋，再站起來轉身走過去拿起那隻縮小的老虎，轉身
再走回來，站在距離水盆大約五六步的地方。「請注意仔細看，但千萬不要靠近，以
免受到毒氣的傷害。」說完，伊摩蔻將老虎丟入水盆中，老虎一掉入水中，馬上在水
中掙扎了起來，好像活活的蝦子丟入滾燙的油鍋一樣，並冒出草綠色的煙霧，最後在
沉沒之前，還冒出綠色火苗。沉沒之後，整盆水也慢慢變成了略帶黃色的綠色，看起
來十分噁心。

「記住，」伊摩蔻翻譯女皇的話，說：「這是海水，其他的水並沒有這樣的效果。而
且這樣的水也有毒，不能碰到。」

甘瑞看得發傻，問：「為什麼海水能夠這樣子呢？」

女皇說：「要說原因的話，您恐怕永遠都不會懂。反正在你們的聖經上面，不是說過
聖子曾在聖地的海面上行走嗎？所以這裡的海水當然是極為聖潔的，至少有降伏我們
這些你們所謂的異教徒所製作出來的妖魔鬼怪，這樣子的解釋，您覺得如何？」

甘瑞覺得好像被女皇諷刺了一頓，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當然他也無心反駁，因為
此刻他已經是救人要緊。

（三）

當然，接下來的事情，之前已經講過了，而且兩隻老虎遇到海水的下場，也讓小田那
延珂看到了。小田在確認座頭藤（甘瑞）大致上無礙之後，搭快轎趕回青雀城，與家
臣們商議該如何對抗竹田軍的虎群。

家臣中的朱道三品說：「主公先前寄來的信，我們都看過了，雖然老虎怕海水，但有
一個很大的問題是無法解決的，那就是我們對竹田軍的行動路線做出了很多次的推斷
，都無法讓他們走到海邊。除非跟以前一樣，讓他們通過，去攻打北洋人的城池為止
。」

小田說：「這樣子當然是不行的，如果我們不能幫忙擋住竹田軍的話，如何表現出我
們跟北洋人結盟的誠意跟實力？而且搞不好還會讓他們對我們產生更多的誤會，就算
沒有誤會，我們將來也會被他們所輕視。所以無論如何，至少這一次，我們要靠自己
的力量擋下來！」

「就算沒有老虎，要小割武士去對抗柯斐武士，那已經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了。」家臣
之一的芝田桂舍說：「更何況還要他們去對付老虎？」

「主公說過了，你都沒有在聽啊？」小田生氣的說：「老虎怕海水，叫他們一人帶一
個甕上戰場不就得了？」

「但那樣還是要衝到老虎的身邊，這可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去這麼做。」另外一個家臣
真上田老宅說：「如果我們小割的武士有這種勇氣的話，早就不用擔心這樣子的問題
啦！而且主公您也很清楚這件事，不是嗎？就算給他們十倍的安家費，他們也不會接
受這種自殺性任務的！」

朱道三品點了點頭，說：「而且搞不好他們知道了以後，還會自動自發的倒戈相向。」

小田那延珂把茶碗摔在地上砸碎，吼道：「好啦！那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突然他
轉向橋場英兆，問：「狒狒，你一向有用都用不完的鬼主意，這次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

「卑職是想……」橋場緊張地說：「如果能挖一條運河，把海水引過來的話不就得了
？」

「緩不濟急！」小田直接否決這項提議，說：「挖條運河有那麼簡單的話，我就他媽
的馬上要人到處挖運河算了。對啦，狒狒，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那些狗皮倒灶的浪
人朋友不都想要當上武士嗎？這些人願不願意賣命試試看？」

「卑職問過了，他們一聽到老虎，腿都軟了，願意的恐怕不到一百多個人。」

「老虎才四十隻，一百多個人，夠用了。」

「可是，主公也知道竹田軍出動老虎的時候，旁邊都會有步兵隨同作戰啊！那他們要
是能夠殺到老虎的身邊，這種人本身不是非常厲害的武士了嗎？就算沒有千人斬的功
力，也起碼是以一敵十的高明劍客。把這種不可多得的人才浪費在這種自殺性任務上
面來說，對主公也未必是好事啊！而且你把這樣好的人才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以後
您要怎麼去徵募到同樣的好手？所以卑職認為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方法啊！」

小田點了點頭，說：「算你講的有點道理。」

突然，火爐上的茶壺冒出一個響聲，然後一道水柱從倒水口疾射而出。

橋場嚇了一跳，連忙道歉說：「對不起！小的忘記水已經滾了，結果──」

「且慢！」小田吼道：「你不要動！」

橋場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臉貼在席上，動都不敢再動一下。其他在座的家臣們也呆呆
地看著小田的舉動，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小田並沒有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他只是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向橋場身後煮茶水用的火
爐，發呆似的看著正在沸騰並且冒水的水壺，然後慢慢地蹲下……

在這霎那之間，小田想到了一種十分獨特的新武器，一種專門對付老虎的新武器。

然後他便稱之為「鐵砲」，雖然日後製造出來的絕大多數都是銅作的。

（四）

在寇伊祖米傳話給甘瑞之前，他就已經料到歐達王不會放走塔凱達王之子塔凱達‧卡
次猶里（竹田萬典）了。他看得出來異教徒所奉行的戰爭規範跟自己所知道的戰爭規
範有很多不同之處，至少歐達王的性格總是追求絕對的勝利，既然他已經有擊敗塔凱
達王的打算，自然更不會放過塔凱達王的兒子。

甘瑞很明白這種作法也不能說歐達王不對，因為異教徒對於戰爭的態度顯然是絕對的
無情。如果今天歐達跟塔凱達的立場互換過來，塔凱達也不會放過歐達的親友。

然而，甘瑞總覺得十分地不快，但又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而且又該怎麼辦？

寇伊祖米似乎看出了甘瑞的心思，他笑了一下，說：「算算時間，此刻塔凱達王應該
已經戰敗了，徹底地敗了。你派個人去查探一下，然後再把那位王子給放走吧！」

甘瑞驚訝地看著寇伊祖米，他先是沉默了許久，接著才開口問道：「歐達王不是說過
，如果因為你而讓我放了這位王子，他就要殺了你嗎？」

寇伊祖米微笑了一下，說：「他說過如果我讓他打不成這一仗，他才會殺了我。當然
，我並不認為他光是打贏這一仗就夠了。可是我很明白必須放走塔凱達王子，因為只
要讓卡伊汗國（柯斐藩）繼續存在，歐瓦利汗國（小割藩）就沒辦法安穩地、迅速地
統一亞馬塔以寇庫大陸，甚至只是這座大陸的東半部。如此一來，這樣才會對聖地王
國的存在有利，假如這個王子日後也知道要跟聖地王國結盟的話。不過他有沒有那樣
子聰明，就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寇伊祖米先生，您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甘瑞繼續問道：「您要怎麼辦？歐達王
如果生氣起來，他一定會找你的麻煩……」

「那你就等我先跑走再放人不就得了？」寇伊祖米笑著說：「反正我的階段性使命已
經達成了，我也不需要留在歐瓦利汗國了。當然，我會很想念我的家人，但我相信歐
達王並不會小氣巴拉地遷怒到他們的身上。」

「階段性任務？」甘瑞問：「您究竟是誰？」

「我是誰？好問題。我是古曆法中的閏月，存在於時間之中，卻不存在於世界之內。
我是聖徒，卻不被認為是聖徒；我是叛徒，實際上我並非叛徒。聖子因我殉難，人類
因我救贖。」寇伊祖米說完了之後，看了看甘瑞臉上那個充滿困惑的表情，說：「你
說過你跟馬高三十二世很熟，那麼你有空可以問他這一段話。如果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那麼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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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獄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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