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戲臺之前正中央的席位是帝后與宮主的，而左右兩側則分別是六品以上的文武百官，
而在六品文官這個角落的最邊緣則坐著言往聖與考絕學這兩名侍郎。
言往聖道：「閔平勳這下要不是準備當駙馬，就是準備去刑場了。」
考絕學說：「言兄，您是吃醋罷？雖說『伴君如伴虎』，但那個可不是『君』啊！」
「卻是一條母大蟲，這是可以確定的。」言往聖說：「不過話說回來，今天是要看什
麼戲啊？」
考絕學拿出一本小簿子，打開來查閱了一下，道：「蘋園那裡的消息是說是一齣文戲
，沒有武生，也沒有刀馬旦，純粹是用唱的。」
「聽起來頗悶，什麼故事啊？」
「連演戲的都看不懂，聽說只有羅老闆明白──」
此時戲臺上發出極為響亮的樂聲，打斷了──或者該說是壓下了這兩人之間的對話，
因為當所有的嗩吶都響亮起來的時候，言考兩人就聽不見彼此的說話聲了。
台上首先是出現了十數名衣衫襤褸，作一般農夫農婦打扮的演員，他們唱道：
話說今朝有青天，滅奸誅惡，世人頌！待民若赤子，滿胸正義，對抗權貴執
法重。天子徇私，也要指控；鐵面無情，一絲未放鬆，任何壓力，難以動容
！誓與奸貪鬥，一貫初衷，萬民愛護，虛吁氣成虹！父母官，找青天，永受
擁戴，英勇人敬重！律法不會判忠奸，是非黑白要人辦。濁流易染污，理情
縱緩慢，決意為邪正分界限。惡行償還，報應不晚，恢恢天網，覆蓋人間。
熱腸冷面，我心不冷，為了公理，警惡誅奸。法律共情義，相輔而行，我誓
要將，冤案推翻！記住這張黑臉，比鐵還更硬。願世間有青天，願天天也見
太陽面，熱紅我心，曬黑我臉，教我在人世找美善。混濁成河，處處污染，
退渾流，清風常見。望紅日發誓，雄姿英發，號召同路人，讓天下成樂園！
盡全部努力，丹心一片，為乾坤，開新局面。就讓全世界，天天見青天！願
世間有青天，願天天也見太陽面，熱紅我心，曬黑我臉，願代天下人擔苦難
。掃盡塵寰，殺退污染，領導潮流，清風並肩。願同負責任，憑我誓言，號
召同路人，讓天下成樂園！共同為蒼生，同將心獻，令乾坤，看盡笑臉。就
讓全世界，天天見青天。
接下來的兩排衙役走出，大喊「威武」、「肅靜」之後，一名縣官升堂，師爺在旁磨
墨。忽然，戲臺上響起一陣鼓聲。
縣官問：「是何人申冤？師爺何在？」
師爺應道：「稟老爺，小的在此。」
縣官道：「去看看大門口有什麼人？」
師爺先鞠躬告退，在台上繞了一圈，象徵他到門口去了一趟，然後回來說：「稟老爺
，門口無人，可能是附近的頑童所為。」
這話一說完，台下的冀帝笑了起來，接著四週響起了一片笑聲。
縣官大怒。「大膽頑童！竟敢戲弄本官，左右捕快！」
左右捕快齊聲道：「在此！」
縣官道：「查出那頑童究竟是誰家的，然後給本官拏下！」
左右捕快互相看了一眼，齊聲道：「得令！」
然後在一陣鑼鼓喧天之中，兩人一起在台上繞了一圈而下，這也引起了一連串的笑聲。
縣官道：「師爺先生，近來本縣無人來訟，本官實則一以為喜，一以為愁，好生矛盾
啊！」
師爺問：「請問老爺何以為喜，何以為愁？」
縣官答：「無人有事來訟，這代表本縣太平，此乃本官治理有道也，所以喜也；然近
來整天枯坐於公堂之中，閒得發愁也。是所以一以為喜，一以為愁。」
師爺說：「稟老爺，俗話說：『官喜則民愁，官愁則民喜。』故老爺閒得發愁，對百
姓來說，那可是大好喜事啊！」
縣官打了個呵欠，說：「此言不虛。現在日頭已落，想必兩位捕快今日也找不到那個
敲鼓戲弄本官的頑童，這事就算了。退堂！」
接下來在一陣笑聲與鼓掌聲中，緊鑼密鼓的演奏開始了，而戲臺上也跟著從公堂換成
了一間臥室。縣官換穿睡衣，唱道：「閒來無事讓人愁，三更已到仍無夢；人笑我是
勞碌命，茫茫注定不自由。」
唱完這一段，忽然出現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配樂，一名紅衣女鬼走上了戲臺，道：「
縣官老爺，民女有冤情，要向您告狀啊！」
縣官先是大吃了一驚，道：「平生不作虧心事，見鬼仍舊會膽驚。人嚇人能嚇死人，
鬼嚇人更能嚇死人。我與妳應該無冤無仇，妳……妳可別來嚇我！」
「縣官老爺，人家都說您是大青天，民女有冤，請您為我作主啊！」
縣官道：「人鬼殊途，人言不能通鬼語。這鬼再說什麼話，我可聽不懂啊！」這一番
話，也逗著大家笑了起來。
女鬼說：「我白天去敲鼓，結果被曬了個三魂六魄散了一半。所以晚上才來找您申冤
，為什麼您都假裝沒聽到呢？」
縣官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妳有沒有聽懂我的話，但我真的聽不懂妳的話。請妳寫
成字給我看看如何？就在半空中這樣比劃比劃。」他一面這樣說著，也同時一面在半
空中寫著字。
女鬼嘆道：「您的話，我聽得到；但我的話，您卻聽不懂。好罷，你要我寫字，但我
可不識字，這該怎麼辦？有了，我現在有了一個辦法……」
女鬼先在台上繞了一圈，接著另外三個鬼也跟著上了台。
縣官驚道：「你們不會是打算準備在這裡打麻將罷？」說完，台下爆出一陣大笑。
女鬼說：「三位好兄弟，請你們不要說話，幫我把我的冤情給演出來。」
接著這三個鬼開始演出一場默劇，首先有兩個鬼狀似親暱，似乎是一對夫妻。
縣官恍然大悟，搖頭晃腦的說：「原來是要演戲給我看，我懂了。」
這對恩愛的夫妻中做妻子的對丈夫打了一些手勢，準備睡覺，於是丈夫便告辭離去。
緊接著，另外一個鬼躡手躡腳的走了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只小小的藥瓶，打開瓶塞，
然後把瓶口對著那名睡眠中的妻子的耳朵，作出倒入東西的動作。接著那名妻子從床
上跳了起來，渾身一陣亂抖之後，隨即倒回床上，臉上露出十分誇張的表情，狀似倒
斃……
「夠了！」這時候有人發出尖叫，引來了全場的目光。
姜后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迅速跑開，而後面則跟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宮女跟太監。冀帝
似乎也被姜后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他連忙跟安平宮主說了一句話，也匆匆著跟在姜
后的後面離去。而安平宮主則在此時發出了笑聲，然後像是發瘋了一樣跟著冀帝衝入
了內宮中。
在這一連串的突發事變中，戲臺上的演員，以及戲臺下的觀眾，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起來……
閔仲雲連忙帶著兒子閔平勳一同走進了內宮，但安君業卻破天荒的拿起酒壺，給自己
斟了一杯。
考絕學則跟言往聖面面相覷。過了片刻，考絕學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
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老實說，這下麻煩可大了，我們該怎麼辦？」
言往聖回答道：「很簡單，咱們當初既然上了船，不管是不是選擇錯誤，只要能錯到
底的話，或許還有機會變成是對的。相對的，咱們能選擇另外一邊麼？來不及了。像
咱們這種小人物，一旦涉足在宮闈鬥爭之中，就絕對沒有脫身而出的可能性了。」
「好罷，你倒是說說，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你先別催我，我頭痛得很，需要靜下來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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