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且說幽燕州太守姒玄應調派次子姒信明為副軍師之後,任憑軍師常泰天差遣。於是
常泰天便在次日將姒信明叫來,對他說:「二公子,我從小教您讀書,您的學問底
子與個性如何,為師的都很清楚。若真要您天天跟我一塊兒處理這些錢糧庶務,恐
怕您是做不來的。要是您發了少爺脾氣,搞砸了什麼東西的話,我也不敢得罪老爺
而處罰您啊!」
姒信明哈哈一笑,說:「常先生請儘管吩咐!如果我會做不來的話,您要打我多少
軍棍,我都願意接受!至於我爹爹那邊,我不會去告狀的。如果您不信的話,我願
立軍令狀!」
常泰天立即喚人拏來一張狀子,上面寫了副軍師所需負責的諸多職務,然後對姒信
明說:「我說二公子,並不是我不信您,而是我這個衙門上上下下其他人都得看到
您在這張黑字白紙上畫押,他們才會放心。」
姒信明二話不說,馬上就提筆畫押,然後改上手印。「好了,現在請先生差遣,而
且也請別再稱呼我為『二公子』。現在我只是先生的屬下。」
常泰天先慢條斯理的將軍令狀上面的墨水吹乾,摺好收入書匱中,並且上鎖。接著
他撚了撚鬍鬚,說:「副軍師,首先有項小事,得請您親自去作。」
姒信明見了常泰天的這些動作,心知不妙,但仍舊十分鎮定的說:「常大人還沒開
口差遣我就要我立軍令狀,看來這事絕對不小。好吧,是何難事?請常大人儘管吩
咐罷!」
常泰天說:「老爺即將用兵遠征,然而錢糧不足以成事,必須跟本州商賈借貸。然
而幽燕商賈皆以何人為首乎?」
姒信明聽了以後,頓時面色如土。
常泰天見他目瞪口呆,便宣布答案:「斯何人焉?姓「房」,名「濟朗」是也。」
姒信明問:「難道不能先找別人嗎?」
「先找別人?那會做白工。」常泰天回答說:「要知道,老爺所要行之事可不是出
自朝廷的命令。若出自於朝廷的命令,那只要隨便安個罪名,要多少錢糧就有多少
錢糧,蓋商賈縱然富可敵國,也只是四民之末,生殺任由作官的宰割。但此事可不
是出自朝廷的命令,所以就不能隨便得罪不該得罪的人,不然徒然給自己製造後患
。況且萬一老爺的大事不成,則所有出資的錢糧不僅收不回,還會賠上滿門的性命
。反過來說,大事若成,則現今雪中送炭的,將來鐵定都能飛黃騰達,從四民之末
翻身成了萬人之上。當然啦,老爺向來百戰百勝,大事一定可成,但這種事若要百
分之百成功,也得先看萬民所望,方能眾志成城。倘若幽燕首富房濟朗都不肯出資
贊助的話,您覺得又有多少人會覺得老爺真的是馬到成功呢?還只是外強中乾?結
果人人都不肯捐獻錢糧,老爺將來如何出兵呢?」
姒信明面有難色,過了一會,也不由得點了點頭,表示贊成。然而他還是大惑不解
,問道:「既然如此的話,為什麼非要叫我去辦不可呢?」
「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房濟朗怒著不肯借錢給老爺,原因出在誰身上啊
?」常泰天說:「雖然您前些日子救了朴寅山,不但幫他娶了房濟朗的閨女,也幫
了老爺留下一員大將。但您卻對房濟朗說了某些話,裡面的內容絲毫不留給房濟朗
一絲情面,正好踩中了他的極大痛處。要是當時您能做的委婉一些,用不著那麼過
火的話,他在面子上能過得去,自然就能幫大家都省了麻煩。再說,您當初之所以
說得那麼暢快,不就是因為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需要人家的幫忙嗎?所以下次可要
三思啊!因此這件事若不由您去辦,還能找誰去辦啊?」
姒信明苦著臉問道:「那我該怎麼辦呢?」
常泰天說:「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固然經上說什麼『富貴不能淫』之外
,什麼『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那都是準備去做聖人的話,問題是要做聖人
,先要變成死人。人既然還沒有死,那就不妨能屈能伸了麼!」
「好罷,能屈能伸,」姒信明唸唸有詞的自言自語道:「就能屈能伸罷!」於是書
寫一封拜帖,請人送到房濟朗的府上。
卻說房濟朗接了拜帖,並不打開來看,只是問送帖的書僮道:「這帖是誰寫的啊?
我可不識字。」
「稟房大掌櫃,是太守府副軍師,我們家二公子親筆所寫的。」
「喔,他要幹嘛啊?」房濟朗說:「我只是一個做小買賣的小老百姓,能幫得上什
麼忙?」
「房大掌櫃哪裡的話?二公子想要請您吃頓飯──」
「這城裡面到處都是我開的飯館!他請我吃飯?呵呵!」房濟朗說:「還不如我請
他喝茶算了。那就這樣吧!請他自己到我這裡來,也不用送帖了,橫豎我也看不懂
!夥計,送客!」
語聲甫落,書僮已被數名彪形大漢架出房府大門外。姒信明得知此事之後,便備了
一份重禮,前去房府。到了門口,還被門房討了不少便宜,這且按下不表。總之受
盡了委曲責難之後,終於看到了房濟朗,並說明來意。
房濟朗只是躺在炕上抽著水煙,連眼皮也不抬一下,聽了姒信明的請求之後,先時
微微地應了一聲之後,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才開口道:「姒二公子,這金五十萬
斤、粟五百萬石,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我這個做小生意的,哪能籌得出這麼多錢
糧呢?」
「房大掌櫃也不必全部籌出,只要您登高一呼,就能糾集幽燕兩州的富商,每個人
出一萬斤跟十萬石,那別說這點數目了,三倍五倍於此也做得到啊!」
房濟朗冷冷地瞧了姒信明一眼,說:「二公子您說得倒簡單,但你要知道並不是每
個富商都隨隨便便能夠湊合出那麼多錢糧啊!好罷,就算能夠如期借給您這筆款項
好了,那也都是應急調出來的老本。而商場上變化很大,今天能調度的,搞不好明
天就得拿去應急。所以借出去的款子越大,利錢就得算得越多,這您是明白的罷?」
姒信明單刀直入的說:「房大掌櫃,咱們真人不說假話,您想要什麼,我只要能幫
得上忙的,一定會幫到底!」
「二公子果真是英雄好漢!話說的永遠那麼暢快!」房濟朗冷笑著說:「但請問您
將來能夠當得上什麼王爺嗎?您也很清楚的明白:就算您當了什麼王爺,家產上還
能給什麼相等的抵押?既然如此,您能給我這個做小生意的什麼擔保呢?」
姒信明默然了。沒錯,他是次子,就算日後父親姒玄應的大事成功,當了皇帝,皇
太子也只會變成他的大哥姒信德。按照他所熟知的父親的個性,姒信明最多被封一
個空架子的親王,沒有封邑,也沒有多少俸祿,因為父親希望能夠重建冀國,而且
還要實行強幹弱枝政策。因此他的確無法給予房濟朗任何承諾……但姒信明轉念一
想,常泰天軍師應該也很了解這一點。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他來跟房濟朗談判這
件事情呢?姒信明無法理解常泰天的用心。
房濟朗見到姒信明的臉上陰晴不定的模樣,不由得感到十分滿意,於是輕輕地咳嗽
了一聲,將他的注意力喚了回來,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說:「二公子,老實說,我這
個卑微的小生意人,平日所賺得都是一些骯髒錢,都是很多學問大的官大人所不屑
的阿堵物。不過俗話說:『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遇到了這種時候,請問英雄好
漢是否都還會說『生有如輕於鴻毛,死有如重於泰山』這種豪氣干雲的大話了呢?」
姒信明沉默了片刻,道:「當然,若真的為時勢所迫,不得不為這一文錢而死的話
,雖然是很冤枉沒錯,但關頭到了,縱然拼得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
房濟朗說:「說得好!雖然這話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啊!」他再度冷笑了一下,挪
開水煙管,緩緩地坐了起來,招了招手。兩名家僕走來,前一名家僕端著一張方桌
,桌上放置著一方白絹;後一名家僕則端著另外一張方桌,上面擱著文房四寶。房
濟朗說:「口說無憑,請二公子跟我立一張軍令狀。」
「軍令狀?」
「當然,您現下是副軍師,若要跟人作保,都得立軍令狀不是?」
姒信明頓時大悟,但表情仍舊不為所動的說:「請問房大掌櫃要什麼樣的擔保?」
「所要不多,只要人頭一顆,」房濟朗回答:「你的。」
姒信明微笑了一下,道:「真承蒙您看得起在下!」
「非也,那只是限期還錢的擔保而已。」房濟朗說:「三個月若不能還此借款,則
二公子得交出項上人頭。但這筆錢糧還是得還,只是多延三年,而利錢照算。」
「房大掌櫃,我可以跟您立這個軍令狀,絕對沒有問題。」姒信明說:「可是您這
樣子就等於得罪了家父,難道不怕後患無窮?」
「呸,我要是怕這個後患,我會要你的人頭幹嘛?」房濟朗說:「我是一個出生微
賤之人,白手起家,努力了大半輩子,終於在頭髮跟牙齒都快掉光的時候,才用錢
娶了一個美嬌娘,也好不容易跟她生了一個嬌滴滴的,美貌模樣不輸給她的獨生女
兒。如果我這個好女兒能嫁到一個能讓我滿意的好人家的話──比如說令兄,或者
是二公子也可以──那我也不算抱憾終生了。就算算命的沒說,我都覺得這個女兒
將來非得是大富大貴不可,甚至該當上皇后娘娘的。現在她居然嫁給了一個南方來
的胡人老黑,我簡直嘔得真想早點去死,但沒這個勇氣自殺。如果我要報仇,就要
拖著哪個拐走我女兒的老黑一起去死不可。若令尊真得大事成功,將來要抄滅我家
滿門,按律也會抄到那個老黑不可。嘻嘻嘻,當然,就算輪不到他,我能活著看到
二公子您這個大媒人先上路,我也覺得這黃金五十萬斤跟粟黍五百萬石也花得很過
癮。」
「為了過癮,就得非殺我不可。」姒信明心想:「不過這樣也好,我一顆人頭能夠
換到爹爹需要的錢糧,以便幫他完成大事,我在此之前也不過是家裡的一隻米蟲,
也算是盡了孝道。」於是他微笑了起來,提筆沾墨,就按照房濟朗的要求,在白絹
上立了軍令狀。
黃金五十萬斤、粟黍五百萬石,三月為期,不收利錢,逾此期限,姒信明以人頭為
擔保,然後月利三分,三年為期。
姒信明立下軍令狀之後,便告辭走出房府,卻覺得腳下有些懸浮的感覺,十分的不
舒服。
等他將此事回報給常泰天之後,常泰天嘆道:「天!二公子竟然如此衝動!」
姒信明笑道:「生有如輕於鴻毛,死有如重於泰山。我的一顆人頭能值得這麼多價
錢,豈不是很好的買賣嗎?」
常泰天說:「二公子啊!就算您給了人頭,您難道以為老爺就會幫您報仇了嗎?」
姒信明轉念一想,不由得臉色蒼白。
姒玄應若要當上皇帝,絕對不會失信於一名商人,到時候仍然會如期還款。況且就
算是因此痛失愛子好了,那也是姒信明咎由自取,他能因此為藉口殺了房濟朗麼?
恐怕還得永遠不碰房濟朗,非得等他安養天年不可,以避免瓜田李下之嫌!那麼姒
信明這番衝動又所為何來?
姒信明頓時之間,差點昏厥了過去。
常泰天說:「二公子請勿擔心,讓我去跟房濟朗說一下,撤銷了那張軍令狀了罷!」
「不行!」姒信明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現下不是我失信的問題,是不能讓
我爹失信的問題了。況且房濟朗既然要給這筆錢糧,我們也需要這些錢糧,那就不
必改了。頭可斷,血可流,但決不可以失信!」
常泰天嘆道:「二公子,您果然應該繼大位的……可惜……」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姒信明大笑了起來,說:「接下來,讓我快快樂樂的去
過完剩下的這三個月罷!」說完,他大步邁出了太守府,表情上彷彿什麼事情都沒
發生過一樣。
只是他那天晚上做了一件他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喝酒喝到醉得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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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Bush, Saddam Hussein, Soviet Union No More.
Clintion, Lewinsky, Titanic Mania, Bill Gates gets a Pie.
Job strikes back, StarWars show again, Lord of Rings Trio.
Other Bush, Osama, Ipod, Microsoft owns the world!
World Trader Center blow away, what else do I have to say?
We didn't start the fire! It was always burning since the world's been tu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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