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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賣麴翁 弘暉六十年正月.梁國西京 進士是梁國最困難的入官途徑,能夠順利通過進士科考的人,就能擔任梁國數萬官員中佔少數的清要官,所謂『清要』並不是指不貪污的清廉,而是只有士人才能擔任的清貴之官或者機要之職。總而言之,只有循著清要系統逐步升上去,才有可能成為掌管國事的重要高官。 清要官除了進士出身為優先選擇外,貴族或者高官子弟也可以蔭任的途徑取得清要官職,又或者接受以經學考辨為題的明經科,但是不管是明經或蔭任,出路與名聲總是矮了進士科一點。 進士的名聲與出路既然好,自然有許多人搶著考,而主考的官員在名義上是新科進士的老師,有這一層師生之誼,將來老師提拔學生、學生擁戴老師,好聽點叫做提攜後進、敬老尊賢,事實上叫做蛇鼠一窩、交上賊下,其中多少油水好處來來去去,自是不在話下。 因此,主考一職也是官員搶破了頭也要爭的好事,曾經有某官員看著自己選拔的進士前來拜見後,心情大好,而對夫人說「我為夫人置了三十處莊園。」 「老糊塗了,你哪來三十處莊園?」 「這三十名進士就是三十處肥滋滋又美滋滋的莊園啊!」某官員拈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卻微笑,對丈夫說「那夫君你老師的莊園看來是廢棄啦!」 原來,這位官員跟自己的老師利益兜不攏鬧翻了,而後還聯合老師的政敵把老師趕下臺,難怪夫人要如此說了。 有鑑於歷年來主考與新科進士撕擄不淨的關係,這回恩科取士,女皇一連否決了尚書省提上來的幾十個名單,為了不讓朝臣繼續插嘴,在大朝會時直接點名御史大夫「李愛卿,此番恩科需取些才學卓著之士,你身為御史大夫監察百官,必能為國擇賢取才,朕有意命你為此次恩科主考,愛卿意下如何?」 朝堂中傳出一片驚呼抽氣之聲後,群臣嗡嗡地小聲議論著。 「讓李臺主做主考?」 「不是讓皇叔襄王做主考嗎?」 「李臺主做主考,准進士根本是直的進去、橫的出來吧?」 「唉!看來戶部要準備發慰問金了,一定會有人被弄瘋的,真可憐。」 但是,背對著群臣的御史大夫、也就是官員們所稱的李臺主,直挺挺地站在朝班前段,一身紫綾為面的圓領衫、腰束飾玉革帶、帶上垂著一枚金魚袋,群臣的議論這樣明顯,他卻連偏頭看一看都沒有,連金魚袋都不曾一晃,依然那樣直挺又有些僵硬地一躬身「君有命,微臣不敢辭,願拜領恩科主考一職。」 「他接了……」門下侍中搖著頭,嘆了口氣「完了,這下一定鬧出人命的。」 「你要趕快準備成立新科進士治喪會呀!要不然會來不及的。」中書令偏過頭去出主意,又小聲對尚書左僕射說「上次李臺主接明經科考,我那時候就是沒準備好,結果家屬還抬棺來我家門口鬧事,真是,關我什麼事。」 「還好我家兒子昨天摔斷了腿,今年考不了了。」尚書左僕射拍拍胸口,感激地看了同僚右僕射一眼「蒙你昨日吉言啊,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哪裡哪裡,是令郎福大命大……不過剛考進士就遇到李臺主,運氣真背。」右僕射壓低了聲音說。 女皇瞄見群臣交頭接耳的樣子,不由得微笑起來「看來李愛卿果然字如其人,字是秋霜,為人也如秋霜一般令人敬畏啊!」 「字是家父所取,微臣自認並未刻意使人畏懼,御史臺一向奉公守法,也無任何可懼之處。」 睜著眼睛說瞎話……群臣不約而同地在心中說。 話說御史大夫他爹真有先見之明,取字秋霜,結果行事風格跟秋天一般充滿肅殺之氣,為人則跟霜一樣又輕又冰,冷淡是不用說的,最重要的是輕,做什麼都不著痕跡,等你發覺的時候,已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就連說話都是這樣又輕又冰。聲音是正常的中低音沒錯,但是講話的語調像水面的霜,淡淡的、平平的,不使一絲力似的,講話的內容也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腔,卻直接把別人刺探的意圖擋回去,讓人啞口無言。 「既然李愛卿答應了,中書省替朕擬旨,門下省勘合無誤後,發送尚書省下任命狀,退朝。」 ※※※ 女皇帶著一干內侍宮女離席而去,群臣這才起身,此時,左右千牛衛的軍卒才打開殿門,群臣便在通事舍人的引領下魚貫而出。 雖說出殿入殿自有規矩,但是出殿時免不了跟前後左右交談幾句,因此群臣分成了幾群,小聲地討論剛才的政事,就連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長官,乃至於年事已高的三師三保也壓抑不住地說起話來。 在這群吱吱喳喳的聲量不亞於五百隻鴨子的群臣中,御史大夫與他屬下的御史臺官員,卻顯得特別安靜。 中書令是太師的兒子,此時攙著老爹往外走,一不小心撞到御史大夫的手肘「李臺主,真是失禮。」 「中書相公請別這麼說。」御史大夫微微低了低頭,側身一讓,表示請中書令父子先過。 「秋霜呀!」太師完全不用臺主這個稱呼,直稱其字,笑瞇瞇地勾著御史大夫的肩膀,好像是他幾百年的好朋友似的,完全無視於一眾群臣驚訝的神色「這回這麼乾脆接了主考,是想收錢呢?還是想收人?」 「國家開科取士大典,下官豈敢收受賄賂。」標準官腔。 「喔?那麼是想收人了?」 「國家開科取士大典,下官豈敢培植私人。」還是標準官腔。 「喔?那你想幹啥?」 御史大夫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太師,突然冷冷地笑了笑,太師看著他,也哈哈大笑起來,而後御史大夫一揖而別,帶著一眾御史台官員,邁著比軍隊還像軍隊的整齊步伐離去。 「爹,他笑什麼?」中書令連忙問,群臣也趕緊湊過來,豎起耳朵聽。 「他說"我想讓新科進士知道,沒誠意沒覺悟別來混吃等死,找塊墳地埋了自己別耽誤家人耽誤朋友耽誤國家"」太師翻譯似地說,微笑起來「哎呀,御史臺還是這麼性格。」 太老師子離去後,尚書左僕射問門下侍中「侍中,李臺主剛才有說這麼多話嗎?」 「僕射相公有所不知啊,目前只聽說上皇、今上跟三師三保能讀懂李臺主的表情,傳說只要能看得懂李臺主的表情,就能成為三師三保那種等級的名臣!更重要的是,只有看懂李臺主的表情,才能成功壓住他呀!」門下侍中誇張地散佈著沒有根據的傳說。 「喔喔喔?那侍中您看得懂嗎?」 「看不懂……僕射相公您呢?」 「看不懂……」 「我看……我們還是當完這任就退休好了,我沒自信壓住李臺主。」 「不被他吃得死死的就算好了……壓住他……怎麼可能……」 於是,梁國的兩位相國非常認真地自暴自棄起來。 ※※※ 虞璇璣入京是主考任命十天後的事,她沒有空去探聽主考是誰,也不打算去投卷自報家門。 梁國的進士考卷並不糊名彌封 ,而是堂堂正正地讓考官知道是誰的卷子。在考試之前,也不禁止考官與考生們接觸,考官們會自行探聽這次的考生中有哪些人素有文名,考生也常將自己的詩文抄錄在乾淨漂亮的卷軸上,送到考官家中,正副主考與協同考官們過一段時間就會聚在一起討論有哪些人的詩文極佳,堪為大用。其他官員有時也會向考官們推薦某個考生,因此,在考試之前已決定大致名次的事情並不特別。 最有名的例子是某主考在筵席上見到由另一個官員推薦來的考生,因為考生才學極佳,主考十分高興,便在席上說「某大人為我送來了今科探花。」,席上眾人紛紛向考生與主考道賀。也有一位大詩人由某親王帶去拜見當時權勢顯赫的長公主,長公主發現自己常讀的詩竟都出自這個年輕人之手,大喜過望,一疊連聲說「今科狀元也是別人推薦的,你的才學勝他多了,你就是狀元啦!」,考試結果一出來,果不其然。 雖說這樣的作法有舞弊之嫌,但是在人人都知道誰是誰推薦的狀況下,若是程度太差、文名不佳的考生忝居高位,不光是主考,考生的舉薦者也會被朝臣輿論所攻訐。另外,雖早有名次之分,但是考生仍需經過幾重考試,若在途中放棄自然功名作罷,因此,公開的推薦倒也不是件壞事,至少,能上台面的都不會差到哪去。 不過,主考們也會留一些名額給沒有人薦舉的考生,名額雖不一定,但是不常有全部進士都已內定的狀況,總有一些機會留給寒素之士。 虞璇璣一開始就放棄薦舉名額,要力拼空缺席次。 她並不算寒素,做刀客為女性考生考進士試、州試、府試,甚至連南選 都跑去代考,這十年來她南北到處跑,賺了一大筆錢,足夠在家鄉南陵蓋一座大宅邸外帶兩個花園。 她也不算無名,身為梁國第一個為女性考生捉刀考試的女刀客,大小八十餘戰無一不勝,她甚至還排了各地考試的日程,一年最高紀錄能參加十場考試,每場接的案子最少兩件起跳。最誇張的一次是考官隱約猜出她是虞璇璣,所以四個考官坐在她面前盯著她寫考卷,等收卷後一對筆跡,她一個人交了六份卷子,考官們回憶起來,她有時要屈著手默數,屈到第八根手指才開始寫,一共是屈了六次,也就是說,她構思一份考卷只需要默數八下就完成,因此『虞八叉』之名不脛而走,自然為她帶來了源源不絕的客戶。 她有些積蓄、有些文名,但是,她並不考慮投卷拜會大官名士,從一開始代打捉刀,她就一直都只幫有錢無名、甚至是無錢無名的人考試,至於那些已有文名在外的,大約也不需要她。到了她自己要考試,也不知為何,她放棄了一切對自己有利的投卷推薦一途,只等著到時考試再說了。 虞璇璣先繞去其他地方代考了幾場考試,也早就估計入京已進考期,所以早早託人為她在西京東邊的平康坊內看好了一處小院,等她一到西京就付款簽約,又雇了一個小婢春娘和一對翟氏夫妻做廚子跟管家,搞定了房事,她才去禮部報到。 從皇城中出來,春娘牽著一頭毛色純黑、四足帶白的小驢等著,虞璇璣跨上小驢,慢悠悠地晃呀晃地,晃過大半個西京,往平康坊而去。 平康坊是西京酒肆歌榭妓樓的聚集地,酒香四溢、絃歌不輟,虞璇璣本是好酒之人,選在此處居住,最重要的就是打酒方便,更方便跑出來聽歌看舞,橫豎進士試她已經考了三次,閉著眼睛都會考,溫書自是不必了。 「娘子。」春娘喚了一聲,梁國一向稱女主人為娘子、男主人為郎君「您不是說要打兩斤燒春回家喝嗎?」 「是啊!」虞璇璣回過神來,對春娘說「妳先回家,叫翟嬸燒幾色下酒菜備著,我去打酒。」 「娘子知道怎麼走嗎?」春娘擔心地問。 「放心,我在這里也混過一陣,不會迷路的。」 春娘沿著坊中小曲 走了,虞璇璣想了想該去哪間,此時,一頭赤黑小犢兒拉著一量輛飄著酒香的麴車 緩緩過來,在地上留下濕漉漉的車痕。 虞璇璣嗅了嗅,酒味濃醇,帶著淡淡的穀香,絕對是上等的酒母,連忙趕上去攔住牽犢的老翁「老丈留步!老丈留步!」 老翁看了虞璇璣一眼,只見她梳著一個反挽髻,鬢上斜簪一枝烏木銀步搖,交領素衣外套著一件海青圓領衫,腰束一條素紗巾,顯見不是官員,老翁本想稱一聲小娘子,但是,往下一看,海青衫膝蓋處卻接了一幅同色的襴 ,連忙改口「官人攔下小老兒,有何事見教?」 「不敢不敢,只想請問老丈,這車麴要載到何處?」 「要送往坊北劉寡婦處。」 「劉寡婦?是只酤酒的?還是另賣吃食的?」虞璇璣問,西京的酒肆形形色色,從歌舞伎人一應俱全的大酒樓、只做筵席生意的院落、酒為助興人是正餐的狹邪女 戶、吃酒配菜的酒舖到只零售批發酒品的純酒肆都有。 「劉寡婦那裡只酤酒不賣吃的。」 「那好極了,我正想打幾斤酒回家喝,我隨老丈一同走可否?」 「只怕小老兒的麴車熏壞官人的衣衫。」老翁笑著說。 「老丈說哪裡話,我聞著麴香就心涼脾胃開,求之不得呢!」 老翁哈哈大笑,引得那小牛犢也跟著『哞』了一聲,虞璇璣便牽著驢兒與老翁一路步行、一路聊天。 原來這老翁是南山來的賣麴人,由於私麴價格本就比官價低,加上去年是豐年,穀價頗賤,所以今年的私麴更是物美價廉,老翁這幾日拉了三四趟麴,在平康坊中沿著曲巷叫賣,收穫頗豐。那劉寡婦前些日子買了十斤麴後一驗,覺得老翁的麴又好又便宜,前日在鳴珂曲中遇到老翁,要他趕緊再拉二百斤來,於是老翁昨日便裝了二百斤麴從南山過來。 「聽老丈口音,不是西京人吧?」虞璇璣問。 「官人好耳力,小老兒是劍南道人,這一手製麴功夫,也是祖上傳下的。」 劍南道遠在西南,出產的劍南燒春是天下名酒,虞璇璣本也想到坊東三春曲中酤些燒春來,既然老翁製的是劍南酒麴,那用老翁酒麴的劉寡婦自然釀的也是燒春一類的穀酒了,正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不試試簡直沒有天理。 老翁與虞璇璣停下腳步,讓前面幾個挑著酒甕的漢子過去,看他們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大約是哪家的筵席沒了酒,這才派人出來買的,等那幾人過去,老翁又說「劉寡婦的亡夫聽說也是劍南人,她家的酒雖比不上劍南當地,但是也是不差的,官人一喝就知。」 「老丈這麼一說,我都感覺嘴癢了,酒蟲不安分哪!」 老翁哈哈大笑,黝黑的手抹了抹額上油汗「女官人如此好酒倒是少見,官人將來要是分著了個無酒的州縣,豈不屈煞?」 「所以我打算將來去求吏部選司將我分到良醞署,一輩子與酒為伍,王公貴族要喝的酒都得我先嘗過,豈不快哉?」 「小老兒不懂官人們的事,請問良醞署是做什麼的?」老翁問。 「喔,良醞署就是專門釀酒給朝廷用的。」 「唷,那正適合官人哪!」老翁笑咧著嘴。 虞璇璣也微笑了,她並沒有告訴老翁,良醞署的諸官都是師徒相承、父子相傳的『濁官』 ,大多是無品級的工匠以流外官 的身份靠資歷轉成有品級的官員,其中良醞署令與署丞雖只是八九品的小官,卻被認為是濁官中的清要,一向不能隨便授予士人,因為一旦授予某個士人,則此職就被列入清官系統,濁官與流外官便不能再任此職,等於是搶人飯碗,會被記恨的。但是,也不是沒有人搶過濁官飯碗,只是,要去搶良醞署的位子,也是考上進士後的事了。 兩人說說笑笑,談起酒經真箇是相見恨晚,老翁直說賣了麴就先請虞璇璣喝了再回南山,虞璇璣則說去打個十斤酒借犢車拉回家中,請老翁痛飲一番。 正說到哪處的酒好,只見兩個黃衫客駕著高頭大馬在前面道上高速奔馳,嚇得升斗小民連忙走避,老翁與虞璇璣也避在一旁,但是那兩人去而復返,停在老翁面前「老豎!你這車是什麼麴?釀什麼酒的!」 『豎』這個字,有時用來罵人是奴、有時用來罵人為賊,總之沒有好話,虞璇璣一見這兩人神氣就不悅,再聽他們出口罵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出言理論,老翁卻早已瞄見兩人腰間的玉帶與珮飾,知道是兩個真正的官人,連忙拉住虞璇璣,又恭敬地對那兩人說「稟官人,是麥麴,釀燒春用的。」 「三弟,你去驗。」較為年長的那人說,稍年輕的那人躍下馬來,也不問老翁,逕自開了打開麴車的木蓋,拿起旁邊的木勺就要撈起來驗。 虞璇璣從旁看,那人雖是男子,面上卻無鬚,膚色白淨,也比一般官員來得虛胖些,再看他的服飾,便冷笑著說「中使 好大的官威啊!」 驗貨的人看了她一眼,內侍們的目光何等犀利,早看出她是個無品級的士人,雖不怕她,但是倒是不致於出言不遜,只是懶得理會,自顧自地撈了一勺麴看成色、聞香後看向年長的那人「阿兄,這車可上三品。」 「好,收了!」年長的內侍說,那年輕內侍跳下車來就將韁繩從老翁手中搶 來。 「喂!什麼收了!」虞璇璣急了,連忙扣住犢子轡頭「這車麴我先訂的!」 兩個內侍大笑起來,年輕那人說「世上哪有士人釀酒的道理?官人不要耽誤某等公事,再說,某等也非白取,官人請放手。」 虞璇璣的心思飛快一轉,若是宮中用的好,說不定老翁還有機會成為宮廷供奉,將來不愁吃穿,臉色稍霽「那麼敢問中使用什麼價格買這車麴。」 年長那人仰著臉想了想,從鞍袋上一個布包中拿出兩疋紅綾「那老豎,這是看在官人的面子上賞的!」 老翁見是紅綾,心氣稍平,畢竟紅綾價值一向穩定,雖不及二百斤酒麴之價,但也差不了多少了。連忙接過一看,卻傻住了,虞璇璣從旁看去,更是氣得五官錯位,這兩疋要是正常的雙織官綾也就罷了,偏生這兩疋紅綾染色拙劣、織紋無奇,厚度僅有正常官綾的一半,旁邊還有幾點昏黃跟破損,顯見是庫中存放已久、蟲吃鼠咬過的劣綾,只有官綾十分之一的價錢。 虞璇璣勉強壓住氣,想捧一捧這兩個內侍,好有還價的空間「中使乃天上人,也是識貨之人,哪裡會貪圖這車酒麴呢?這兩疋紅綾只怕是中使補貼老丈腳力錢的,麴錢還沒給吧?」 年長內侍豈是省油的燈,冷冷地說「某等只帶這兩疋紅綾,酒麴卻是今日就要,趕著三月進士燒尾宴用的,官人只怕到時也在宴上呢!官人不想宴上無酒吧?」 說完年長內侍驅馬走近,彎身搶過韁繩就走,年輕內侍嘿嘿一笑,跟著跑了幾步就翻身上馬,身手極其矯捷,虞璇璣也躍上小驢追上去,無奈兩個內侍所乘是高頭京馬,豈是慢行習慣了的小驢比得上的,不一會兒,那兩個內侍就不見了,虞璇璣在街上怒吼了幾聲,只得回到老翁身邊來。 「老丈……」 「官人……多謝妳了……」老翁苦笑一聲,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悲傷痛苦,只是無奈、是一種自嘲似的無奈「誰讓小老兒只是個老蒼頭呢!壞了官人酒興,真是……」 「老丈別這麼說!」虞璇璣連忙說,卻也無言能慰。 兩人沉默下來,天色已經漸晚了,老翁嘆了一聲「官人快回家吧,小老兒還要去劉寡婦處跟她說一聲,免得她久候,看來明日還需趕到集上再買犢子跟車,就此辭別官人了。」 「老丈等等。」虞璇璣攔住老翁,從懷中掏出錢囊,數也不數就放在老翁手上,又拿下小驢上的包袱後,將小驢交給老翁「老丈騎了驢兒去吧!」 「那怎麼成!官人!官人!」 老翁急急推辭,虞璇璣卻不再與他爭論,回身就跑,只聽得老翁在後頭喊「官人!官人!小老兒不敢收啊!官人……」 虞璇璣直到跑到曲口,才回身大喊「老丈!我正月十六考進士,勞老丈給我釀一罈燒尾酒!老丈別來尋我,我會去南山找你的!」 說完,她也不管老翁答應沒有,一溜煙地跑了。 -- ┌───┐ ┌─┐ │┌─┐│ 一個的世都是自己│┌│┌────┐ ││┐││ 每一個人的紅塵也都是自己認定的, │└┘│ ┌┐│ │└┘│ 了自己,就頭。 └──┘ │┘ └──┘│ ┌┐ └─ └──┘             〈紅塵盡處〉金魚/字.mayacafe/圖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5.16.60
Trunicht:能在這裡看到璇璣跟黑心御史真令人感動Q.Q 07/19 01:19
andystupid:感動+1 07/21 15:02
awakim:我推~ 07/21 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