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olinh:難道要向成龍拍的奇蹟那樣...我的胃給你坐... 07/19 19:03
推 jeanvanjohn:連本願寺都出來了是嗎? 07/19 21:15
第八十二章
（一）
騎馬出城了之後，尚未跑到天黑，而且還只是讓馬用小跑步的速度而已，艾托爾就開始疲倦到要求全軍暫停行動了。年輕的騎士們順從地服從了這個命令，但他們卻不解地看著白髮蒼蒼的國王幾乎無力地在其他人的扶持下才能下馬，而卸下盔甲的時候竟會流下瀑布般的汗水。體力衰退的情況連艾托爾也暗自感到吃驚，一個多禮拜前他還有能力一日連續三次來回奔跑總共二十哩，並且還努力奮戰了四次，其中第四次是因為受到了偷襲才戰敗。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在那次夜襲之後，不僅容顏像是瞬間衰老了二三十歲，連體力也衰退了二三十歲。
我恐怕真的不行了。艾托爾很想要講這句話，但他知道這句話絕對不能說出口。我還不能不行了，我必須留給莉莎碧跟她的孩子一個和平而且安全的國家之後，然後才能安心地離開這個世界。艾托爾也很清楚，上面這句話也不能說出口。身為一國之君，他不能展現自己的脆弱跟無能，何況他在此之前就已經用酗酒的方式展現過一次了。
不過他為什麼會開始酗酒的？艾托爾在這幾天都慢慢地想起來了。
他原先嫉妒的對象是甘瑞，起初是因為莉莎碧曾經有過一個愛人，並且還在懷了那個愛人的孩子之後嫁給艾托爾，而艾托爾原先懷疑的就是那個愛人就是甘瑞。艾托爾幾乎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推論是錯誤的，但自從他看到了那個小嬰兒張開雙眼的時候，他就恍然大悟地發現自己的愚昧了。雖然小嬰兒的臉孔還看不出什麼輪廓，但那他的瞳孔是藍色，並不是甘瑞的那種黑眼珠。除此之外，那個小嬰兒雖然並不是艾托爾的親生之子，但他在遭到摩德里特偷襲之前的那一天晚上，他第一次抱起那個小嬰兒，原先有一種衝動想把那顆柔軟而脆弱的小頭顱給捏碎，卻也被小嬰兒
的笑臉給震攝住了。然後艾托爾發現就算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甘瑞好了那也無妨，因為這個孩子的母親是莉莎碧，而他愛莉莎碧超過了一切，他可以接受這一個小小的瑕疵。更何況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嬰兒也不能說是瑕疵，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會是瑕疵？總之，艾托爾在再度看到莉莎碧之後，才發現他對於莉莎碧的愛超過了一切的仇恨與嫉妒所產生的負面情緒。
其實就算甘瑞是莉莎碧的愛人好了，艾托爾後來想到，莉莎碧如此的善良美麗，她也不見得會只有一個愛人，所以甘瑞也未必是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畢竟這孩子跟甘瑞並不相像。
稍後由於甘瑞救回了被擄走的莉莎碧，艾托爾對於甘瑞的感覺也就更加複雜了起來。儘管艾托爾仍舊看到甘瑞還是很容易在心裡面出現莫名奇妙的憤怒，但他還是感激甘瑞的幫忙，於是直接讓莉莎碧的玩笑成真，正式冊封甘瑞為首席折凳騎士。實際上他這樣做算是破壞了他以往最希望維持的律法，畢竟要成為首席折凳騎士，一般的情形是必須先以優異的戰鬥與英勇表現成為折凳騎士，先累積三次重要戰功，然後做滿七年，如此才能具有獲選入首席的資格。同時還不能是國王一人說了就算，必須先通過首席折凳騎士團一半以上的團員的贊成。除此之外，艾托爾還是對於甘
瑞有明顯的不快，因為莉莎碧給甘瑞的名字是「艾考普特」，那個意思其實是「蛋頭」，那有騎士的名字會叫這種名字的？不過艾托爾覺得要是讓甘瑞在首席折凳騎士團裡面擁有這樣子的名字，那麼他或許覺得自己對甘瑞的憤怒會少很多。
其實這種莫名奇妙的憤怒後來也沒有延續很久，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蛋頭」這個名字太過於詼諧，而甘瑞根本就聽不懂這層涵義，後來艾托爾對於甘瑞的憤怒反倒逐漸淡化、消失了。當他出兵之前，也忽然想起來他應當找一個人來托孤照顧莉莎碧，而他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甘瑞。不過這種念頭太不吉利了，況且還有很多跟隨他多年的老臣，所以艾托爾也打消了這種年頭。
可是現在艾托爾覺得他才騎了半天的馬，就覺得好累，真的好累，累到不行。他心想或許他真的是大限將至，但他還不能放棄。他必須消滅摩德里特的叛軍。但休息一下應該沒關係吧？所以他下令紮營。過一個晚上，睡上一頓好覺，應該就能消除這樣子的疲勞了，艾托爾暗地裡誠摯的希望真的如此就好了。
（二）
再躺在帳棚中入眠的時候，艾托爾覺得口渴，同時還開始產生了一直想要消除的衝動──喝酒。當然他也知道必須克服這種慾望之外，同時他還想起來自己一開始也只是在生甘瑞的氣而喝悶酒，但他的酒量太好了，一般的烈酒也根本就無法讓他覺得能夠心情平靜，反倒會讓自己的脾氣更加敏感而且容易暴怒。但這時候有人獻給他一瓶添加了一些草藥香味的處方酒，然後接下來他就沒辦法脫離這些酒的控制了。那這個人是誰呢？
艾托爾後來想到了：那人正是摩德里特。
所以他要殺摩德里特，而且要用自己的雙手親自殺了他。艾托爾為了保護並且栽培這個侄兒，耗費了不少心思，甚至他還一度認為日後如果自己真的走了，他還不一定要把王位交給自己的兒子，可以讓摩德里特來擔任。這個想法其實從來都沒有改變，直到他發現摩德里特居然如此陰險狡詐地發動叛變之後，艾托爾才發現原來自己居然如此缺乏識人之明。
──而且也因此他太信任摩德里特，所以才會被摩德里特所偷襲，不然艾托爾自認他絕對不會在戰場上被擊敗的。
好熱，好熱，悶熱得讓人受不了，更讓人如此容易地疲倦卻又無法入眠，如果有一點讓他可以覺得全身沁涼的冷酒──不行！這是誘惑！
在昏迷之中，艾托爾看到眼前似乎朦朦朧朧地出現了一個張牙舞爪的九頭山豬向他衝刺了過來，而牠的九雙眼睛還發出十八種不同顏色的光芒，並且九張血盆大口分別咬上了他的全身上下九個部位──咽喉與整個下巴、雙臂上半段、胸口、兩脅、雙腿、與胯下──然後不斷地加重了牙齒，並且濕黏的分叉舌尖也不斷地舔著他，讓他感到劇烈的疼痛中，還有奇癢無比的感覺。
艾托爾感到恐懼，想要大喊，卻無法喊出聲來，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奮戰到底、纏鬥到底，直到擊敗這一頭恐怖的九頭山豬才能罷休……
「陛下！陛下！」
衛士的喊聲讓艾托爾驚醒了過來。
「陛下！我們遇到了敵軍的突襲！」一名騎士搖醒了艾托爾，驚恐的喊道：「是異教徒！」
「異教徒？」艾托爾雖然感到極度的疲倦與虛弱，但他的神智仍就是清醒的。他一邊伸手用那名騎士當作枴杖一樣地站了起來，一邊問道：「是誰？歐瓦利人嗎？」
但這句話問太早了，因為他聽到了帳外四面八方地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伊括伊奇，伊括伊奇，伊括伊奇，伊括伊奇，伊括伊奇……」
（三）
當這一批船隊登上沙灘的時候，便聽到這群人居然絕大部分都是異教徒，不過他們並沒有身穿盔甲，完完全全都是異教徒的農夫裝扮，而他們手中只有削尖的長竹竿跟巨大的木槌，同時不斷地發出「伊括伊奇」的低沉語音。
同時他們也舉起了白底黑字的長條型旗幟，甘瑞試圖認出上面的文字，但他只看得懂其中四個字，這四個字的發音就是「伊括伊奇（惟護惟祈）」，意思是「想要受到弗的保護，就得經常向弗祈禱」。
但讓守在灘頭上的聖地王國守軍趕到驚訝的並不是異教徒的龐大無朋的兵力，而是跟著他們下船之後，騎上馬衝在前方為這些異教徒領路的騎士。
德苟涅特道：「原本以為只有摩德里特趁機叛亂而已，沒想到居然會是……」儘管他的心裡面深感失望跟憤怒，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慨什麼事情的時候，以薄弱的兵力對抗有如潮水一般的強敵，他必須冷靜。於是他改口道：「弓弩手，瞄準對方的騎士，放箭！」
在一陣箭雨破空落下之後，帶隊的騎士們紛紛落馬倒下，「伊括伊奇」教派的異教徒雖然大驚，但他們仍然無懼繼續向前奔進，直到他們發現腳下一空，全部落入守軍事先設好的一排長坑之中。伏兵與陷阱讓這群聲勢龐大的登陸部隊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德苟涅特接著大喝道：「點火，放箭！」當這火箭落在地上，立刻冒起了一片大火。
（四）
由於永和城的守軍已經做好了準備，所以很快地就擊滅了來犯的敵人，等到了日出時分，在灘頭上就只剩下了許許多多焦黑的屍體。
甘瑞若有所思地望向這一片焦屍，心裡面覺得非常地不好受。
德苟涅特走了過來，對甘瑞說：「這是聖城自從異教徒手中收復以來，一百五十年來第一次碰到異教徒的攻擊。但要不是你的警告，否則我也無法保證能夠獲得這樣輕鬆的勝利啊！恐怕連勝利都沒有，聖城可能會因此再度淪陷在異教徒的手中了呢！」
甘瑞淡淡地反問道：「所以呢？這代表什麼？」
德苟涅特笑道：「這代表你又立了一次大功，雍翰─尤塞‧戴維‧甘瑞‧田柏克，橡堡─青山─艾考普特騎士，你的武功歌又要加上長長的一段了，說不定還會超過聖裘赫傳說喔！」
甘瑞只是「哦」了一聲，接著對他說：「你知道我正在想什麼嗎？我只是在想：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這種毫無意義的屠殺，對我來說有什麼值得引以為傲的地方？」
德苟涅特問：「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說真的，這感覺非常奇怪。」甘瑞回答：「我覺得……可恥。」
「可恥？」
「是的，可恥，非常的可恥。」甘瑞說：「而且我來到這裡之後，已經親眼目睹了至少四場戰役，同時還有無數次在戰役之後的戰場。老實說，我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很可恥。所以我很想要問您一個問題：身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與吟遊詩人，你應該很清楚地知道其他參與過戰役的人的想法，那麼我是不是在這方面是唯一的例外？」
德苟涅特只是微笑了一下，說：「老實說，我也是這樣想，實際上每個親身體驗過戰鬥的人在事後都有這樣子的感覺。不同的是有些人只要一下子就忘了，有些人卻永遠無法忘懷。所以很多騎士往往比修士還來得虔誠，但也有很多騎士只是對此感到麻木而已。」
「那麼，你是過了多久才麻木了呢？」
「老實說，我從未為此感到麻木，即使是我有生以來就不停地看見這樣子的廝殺。」德苟涅特說：「此外，我希望你不會為此感到麻木，因為只要你還覺得這種事情會讓你有罪惡感，那就表示你希望讓自己做一個人，貨真價實的人。」
甘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奔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道：「啟稟德苟涅特大人，國王陛下在東南方四十哩處碰到偷襲！」
「東南方？」德苟涅特問：「怎麼可能是東南方？是西南方吧？」
傳令兵慌慌張張地說：「是的！是西南方！」
德苟涅特說：「事不宜遲，甘瑞，你趕緊備馬，我去召集騎兵，咱們一起前去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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