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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
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
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KOH-IKKI!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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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而低沉的口號聲響徹山林，如同潮水一般擁上的異教徒雖然人人衣不蔽體，手上只有拿著削尖的竹竿，動作也比他們的口號一樣地單調，任何一個人只要受過極基本的劍術訓練就可以在兩個動作之內將一個異教徒斬殺掉，可是這群人卻彷彿不知道什麼叫做恐懼與死亡的繼續踏著前面倒下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伊括伊奇教派的狂熱信徒的進攻方式不僅讓聖地王國的騎士們覺得是前所未見，甚至也讓他們深深感到困惑──甚至恐懼。所有的騎士們手中的刀劍都已經砍缺、砍捲、甚至砍斷，連雙手的肌肉都已經揮動得酸痛不堪，但眼前的敵人卻彷彿永遠都殺不光一樣。
也就是面對這樣子的一個恐怖的戰況，每一個騎士因疲倦到完全無力揮動武器的時候，或是動作因肌肉痠痛而遲緩的時候，數以百計的竹矛便刺入了他的身體中。
艾托爾與麾下的騎士們並不是不想要殺出重圍，但他們的四面八方都是手持火把伊括伊奇教派的狂熱信徒，放眼望去所有的火把密密麻麻的都有如天上的銀河一般，遍佈在這一片黑暗的大地。
艾托爾冷靜地思考了一下，喊道：「前隊繼續抵抗，後隊抓緊時間用屍體築牆！」
這個命令一下達，很快他們的四周就築起了一圈有半個人高的「屍牆」，有了這一堵牆的阻礙，果然異教徒的攻勢就減慢了許多。但他們所面對的危機仍未尚未過去，因為聖地王國的騎士軍仍舊面對著無窮無盡的人海，並且也沒有打算要退潮的樣子。
許多騎士的精神崩潰了，他們一邊發狂似的砍殺來敵，一邊哭喊道：「不要再出現了！不要再過來啦！我求求你們！」這個絕望的喊聲要直到他最後被竹矛戳死才告結束。
艾托爾與許多騎士們開始心想：「難道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難道兵士城這幾天所面對的都是這樣子的戰鬥嗎？」
到了天色開始明亮的時候，說也奇怪，異教徒的人潮卻開始退散了開來，等到了太陽完全升起之後，除了地上的屍體之外，異教徒的蹤影再也沒有出現。
「為什麼會這樣？這一定是什麼妖法吧？」
但艾托爾等人不敢再多作停留，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隊伍，便馬上向後退卻，準備轉進回永和城。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西方出現了隆隆地馬蹄聲。艾托爾很快地就看到了對方的旗幟，很快地認出來那就是摩德里特的軍隊。
艾托爾轉頭看了看因一夜戰鬥而疲憊不堪的部下，這些人雖然還有力氣繼續戰鬥，但意志上卻已經不像昨日那般高昂了。
「各位騎士們，請你們撐住！」艾托爾打氣道：「我已經派出傳令兵，只要能再撐兩個小時左右，我們就能得救了！」
但他也覺得這個聲明恐怕沒多少實質效果，因為連他的語氣都顯得十分地軟弱無力。
（二）
艾托爾下令自己的部屬結成一個方陣，用來避免被摩德里特的騎兵攻擊所衝散，同時不斷地向永和城的方向撤退。所有的騎士們都用盡了最後一點氣力與精神，這時候戰鬥的目的不再是為了勝負或光榮，而純粹是為了他們的生存。儘管如此，他們在昨夜的戰鬥中損失了所有的戰馬，而摩德里特軍卻擁有騎兵，並且以逸待勞。而此刻摩德里特軍像是貓咪抓到老鼠之後開始玩弄獵物一樣，主力部隊緊緊地跟隨在艾托爾的方陣之後，而輕裝的騎兵卻三三兩兩奔馳過來，輪流向艾托爾的步行騎士們丟出石塊或標槍，持續不斷地騷擾他們，逼迫他們耗盡最後一絲殘存的體力。
過了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後，全身穿著金色盔甲的摩德里特騎著戰馬逼近方陣，喊道：「艾托爾！我只要他一個人死就可以了！你們這些人只要放聰明一點，你們都將會是新聖地王國的新權貴！」
然而這番話卻招來了一片謾罵之聲：「叛徒！」「你以為你是誰啊！」「下地獄去吧，摩德里特！」「伊括伊奇的走狗！」
摩德里特喊道：「聽著，如果我是伊括伊奇的走狗，難道艾托爾就不是歐瓦利的走狗了嗎？你們看到了昨天晚上的伊括伊奇人的實力了吧？你們面對這樣子可怕的軍隊，是贏不了的！絕對地贏不了的！只有我才能跟他們談和！」
艾托爾下令：「停！」然後隨便指了指兩名騎士，說：「你、還有你，把我抬到你們兩個人的肩膀上面。」接著他望著不斷地跟著數名騎士騎馬繞著方陣奔跑的摩德里特，強打起精神，並面無表情地對他說：「我的好外甥，摩德里特爵士，日安。」
摩德里特也停下馬，喊道：「我尊貴的王舅，你好啊！不過你要是有什麼話的話，我只能給你一分鐘時間，畢竟我曉得你的打算。不過呢，我其實也不怎麼怕浪費時間，因為昨天晚上伊括伊奇人應該已經攻下永和城了，你的援軍是根本不會出現的了！」
「是嗎？」艾托爾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們之間用一場決鬥來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吧！」
眾騎士大驚：「王上！」
艾托爾揮手請他們安靜下來，然後對正在微笑的摩德里特說：「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就跟伊括伊奇搭上線的──」
摩德里特插嘴道：「五年前。」
艾托爾問：「五年前？那麼你準備這場叛亂多久了？」
「多久了？」摩德里特說：「從我十歲那年知道自己的身世開始吧？王舅，我從那時候就想要殺了你，為我可憐的母親報仇！」
艾托爾反駁說：「她並沒有死──」
摩德里特打斷他的話，怒道：「她那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兩樣？總之，我恨你！我就要你今天死在這裡！」
「那好，讓我們來一場決鬥吧！」艾托爾說：「反正你怎麼看都是贏定了，而我現在這個狀況是根本贏不了的……」
摩德里特再次打斷他的話，笑道：「哈哈哈哈，我為什麼要你死得很光榮？你有什麼資格以騎士應有的下場而光榮地死去？」
「摩德里特爵士，你需要更多的騎士。」艾托爾說：「今天這場戰鬥無論有什麼樣的結果，受損最慘重的都是聖地王國的自己人。我會讓在場的每一個騎士都宣誓他們將對這場決鬥的勝利者盡忠到底。」
眾騎士大喊：「我們不會接受這個要求，王上！」
艾托爾喊道：「你們一定要接受，這是我最後的命令！」接著他小聲地說：「以及我最後的請求。拜託了，各位，你們都還年輕，不值得為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死在這裡。你們都打過仗，也都知道真正的榮耀跟勝利屬於倖存者，而不是倒臥在荒山野嶺中的陣亡者。各位騎士，死的光榮那只屬於我這種老人的浪漫，就請讓我死在浪漫之中吧！而你們的生命是屬於現實，而你們還需要繼續奮鬥下去。」
「說得好啊，艾托爾！」摩德里特嘲笑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乾脆自我了斷了吧！」
艾托爾苦笑說：「我已經連劍都舉不起來了，想自殺也沒有能力呢！再說，信奉天主之人是不能自殺的。雖然我並沒有自信一定會立刻就上得了天堂，但起碼希望還有機會能夠進入煉獄，如此還有機會來洗淨這一生中所有的罪孽。再說，你若能親手殺了我，應該就不會再有任何憤恨了吧？摩德里特爵士，如果你想要這個國家，就不能在心中再懷有任何仇恨。」
摩德里特默默地望著臉色蒼白的艾托爾王，過了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喊道：「好吧，艾托爾，如果這就是你所要求的，那麼我就讓你死得痛快吧！」
艾托爾微笑了一下，說：「兩位爵士，請你們放我下來。」
接著他正準備走出方陣的時候，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陛下，讓我代替你出戰吧！」艾托爾循聲一看，叫住他的人是崔斯拉特。崔斯拉特說：「陛下，你這樣去必死無疑。讓我去跟他打，就算贏不了，你也可以抓住這個機會跟大家一起逃走！」
艾托爾搖了搖頭，說：「不管是不是一個騎士，做人處事，一定要守信。」說著，他走出了方陣，並脫下頭盔，用發抖的雙手解開身上鎧甲上的皮帶跟扣環，讓它們自行落下。接著艾托爾張開雙手，喊道：「來吧！摩德里特爵士，我已經準備好了！」
摩德里特大笑了起來，伸手接過扈從丟給他的騎矛，舉起來將矛頭瞄準艾托爾的胸膛，然後大叱一聲，雙腿正準備要向馬腹一夾──
一支金白雙色的羽箭破空而來，插入了摩德里特的坐騎的腦門，那匹馬當斃命，四肢軟到，而摩德里特也趕緊跳下戰馬。
但這不是只有一支箭飛過來，而是連續有十幾支同款式的箭矢飛了過來，每一支都例不虛發地射殺了一名叛軍騎士或一匹叛軍的戰馬。摩德里特見狀，連忙下令撤退。
等到叛軍剛剛撤退，一小隊騎士也已經衝了過來，為首的一名身穿白色盔甲，騎著白馬的騎士，並且手上還拿著一張白色的鐵胎弓。他騎著馬跑了過來，掀開面罩，大喊：「我是劍閣騎士馬高，國王陛下在哪？」
艾托爾走過來，向他微笑了一下，想要說話卻一點力氣也沒有，然後眼前一黑，接著就不醒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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