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六章 三二九廣州起義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辛亥年的新年一過，奉天省的鄉間便開始流傳省城裡招工的消息。

「聽說德國人開的瑞記洋行要辦一個煙花廠，打算做洋炮仗。城裡永福記保險公司也參了
股份，現下便要找人去打地基、修房子……」

「每個月拿三塊大洋，包吃包住。隔壁村上那招工頭說了，餐餐都有大米飯，再加雜和面
饅頭管夠，每禮拜還給開兩次葷啊！」

「據說如果工地上表現得好，便收你以後留在那廠子裡做事。每月拿銀子，豈不勝過年年
守著這片高粱地許多？」

在這樣連哄帶拐的謠言攻勢之下，許多東北好漢都放下了手中的鋤頭，跟著包工頭到省城
賣力氣賺銀子去了。不想一到省城，才在城外工地上工沒幾天，連個房坯都還沒看見，卻
又聽到了新的小道消息：

「據說新軍月餉五塊五，實拿四塊大洋，就是軍伕實拿也有三塊半。到了年底還給六塊安
家費，讓你安心在營裡過年。而且一天管三頓飯、餐餐有肉吃，每天訓練完了，晚上還教
你讀書識字。」

「營裡照冬夏兩季發新衣，不夠的聽說那統帶自己掏錢給你補上。裡面的兵是人人都有保
險，將來上戰場賣命，傷了保險公司出錢給你醫，殘了年年貼補你，死了也給你家裡發一
筆撫恤金，還有什麼軍人公墓的……」

「我呸！軍人公墓？這多晦氣！聽說過年前打傷日本巡警那事沒有？就是北大營裡的兵打
的，那可多威風──」

「要投營可要認準了，這說的都是第一標統帶梁大人手下的兵。至於第二標那聶大人，就
是個狗官來的，聽說他連協統藍大人都不放在眼裡……」

「投營？我說你有這麼好命嗎？就你這樣兒，進去最多也就當個軍伕、伙兵什麼的。」

工人們個個都給這些話說得暈頭轉向。來做工不就為了那每月幾塊大洋、吃上幾頓好飯？
聽說新軍裡過得還要更好，紛紛就動起了心思。

這間所謂的「煙花廠」，卻是梁天志私家的彈藥廠。他借了瑞記洋行的招牌掩人耳目，又
托了永福記保險公司合股的那些老闆們幫他出面招工。然後讓自己的士兵們在省城裡到處
吹吹牛，很多謠言自然就傳到了這些工人的耳裡。

不過梁天志也並不急著再招補充兵，還是先把廠房建好了，把彈藥廠辦起來要緊。光是訂
購機器他就花了五萬美金，還是直接用福特公司今年的分紅在美國採購的。伯曼先生對於
他買美國而不是德國的機器難免有些不滿，但梁天志又請他在德國招募一批彈藥廠的技師
，說德國技師的技術比美國技師好，立刻就讓伯曼先生心裡舒服了。

雖然這些機器跟技師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到中國，廠房卻可以先蓋起來等著。對於工廠整體
的設計和聘請建築師這類雜事，梁天志都交給了瑞記洋行包攬。他對於辦事一板一眼的德
國人還是比較信任的。

至於修械所，梁天志是光明正大上了呈文請示藍天蔚開辦的。當然他自己另一手就先訂好
了機器，要是等上頭撥款，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去。



二十世紀的頭十年，中華大地上的革命浪潮是風起雲湧。自從1895年興中會流產的廣州起
義開始，1900年有惠州起義和保皇派發動的湖南自立軍起義。在1905年同盟會成立後，先
有吳樾謀炸出洋考察五大臣事件、1906年湘贛瀏醴萍起義。1907年又有5月22日潮州黃岡之
役、6月2日惠州七女湖之役；7月6日有光復會員徐錫麟等人策劃的安徽安慶起義、秋瑾原
擬在浙江同時起義響應，但終告失敗；同盟會又發動9月1日廣西欽州之役、12月1日鎮南關
之役。這一年之內五度起義，雖然都歸失敗，但東南已為之沸騰。

1908年，革命同志再接再厲。3月27日，黃興發動欽廉上思起義；4月30日，雲南河口之役
；11月19日，又有熊成基的安慶馬炮營起義。1910年2月12日，廣州新軍起義。同時汪兆銘
、黃樹中、羅世勳等人前往北京，在琉璃廠江西會館附近開設守真照相館，掩護刺殺攝政
王戴灃的行動。

黃樹中和羅世勳先在騾馬市大街鐵舖中定製鐵罐，裝置炸藥。但因為照相館並不營業，兩
人又時常在攝政王附近徘徊，引起滿人巡警祥和的懷疑。舊曆二月二十一日(3月31日)晚，
巡警發現二人在攝政王上朝必經的地安門外甘水橋下埋設自製地雷，於是事跡敗露被捕。

汪兆銘被捕之後作詩一首，題為「被逮口占」，詩曰：

  銜石成癡絕，滄波萬里愁；孤飛終不倦，羞逐海鷗浮。
  侘紫嫣紅色，從知渲染難；他時好花發，認取血痕斑。
  慷慨歌燕市，從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留得心魂在，歿軀付劫灰；青磷光不滅，夜夜照燕台。

此詩被每日探監送飯的陳璧君帶出牢外，在京師傳誦一時。連時任民部尚書的肅親王善耆
讀了都大嘆此人是個人材。當時法部尚書廷杰主張立即判處三人死刑以儆效尤，善耆卻主
張採取懷柔政策以免激起民間更大的反感。結果僅判處汪兆銘和黃樹中終身監禁，羅世勳
十年徒刑。

同盟會的革命策略分為三路：南路是在與西洋交通最早、海外華僑眾多，同時英、法勢力
強大，清政府統治力較弱的粵、桂、滇三省起義。所謂孫中山發動十次革命，全都在此地
區。中路是在中國最為富庶，交通四通八達的長江流域策動革命，成則易使天下震動。但
革命黨在此地區基礎較弱，華興會、光復會成員發動的幾次起義都告失敗。

北路則是宋教仁大力提倡的，在京畿附近發動革命，起義後一舉奪佔北京，取得中央政權
。但北方革命黨實力卻更為薄弱，於是留日學生和同盟會幹部如廖仲愷等人紛紛北上發展
革命，奉天自然也是屬於北路的範圍內。

這時奉天新軍中的同盟會員不在少數，像彭家珍、馮玉祥、商震等人，梁天志多少也都見
過幾面。在新軍以外也還有不少，例如參加過謀炸出洋考察五大臣的張榕。這位張榕原名
煥榕，祖先是實實在在的滿人，當初從龍入關的八旗子弟。連這樣的人都要起來革命，清
廷之失民心可知。

1908年，清廷為了順應民間呼籲立憲的輿論，頒布了「欽定憲法大綱」。其中卻規定君主
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一切頒行法律、召集開閉解散議院、設官制祿、統帥陸海軍、
宣戰媾和、訂立條約、司法和宣布戒嚴等大權，全在君主手中。對於用人、軍事、外交等
事務，議院都不得干預。同時又宣布分十年逐年籌備議院，先在各省設諮議局，然後在中
央設資政院作為預備。

於是各省的立憲派士紳紛紛投入諮議局選舉，1909年10月二十一省諮議局開幕時，立憲派
在各省諮議局中聲勢大盛。如江蘇張謇、湖南譚延闓、奉天吳景濂、湖北湯化龍等俱為領
袖，他們憑借著議長、副議長的身份，向清廷提出了更進一步的改革主張。當年11月張謇
帶頭發起了國會請願運動。1910年1月16日，在北京的請願代表由孫洪伊領銜向都察院呈遞
請願書，是為第一次國會請願。

1910年5月，各省國會請願同志會分會先後成立，請願代表陸續赴京。這次不但有諮議局議
員，而且還有各省商會、教育會、自治預備會和華僑等參與其中。6月16日，請願代表前往
都察院呈遞請願書，是為第二次國會請願。同年10月，經過在各省發動群眾運動、廣泛徵
集簽名後，又發動第三次國會請願運動。各省諮議局聯合會在北京開會，推舉湯化龍為會
長。會中群情激昂，有代表提議不開國會就不納稅。

10月7日，孫洪伊等人持請願書赴攝政王府呈遞，肅親王善耆出面接受。同月22日資政院第
七次會議也討論通過了速開國會案，隨後各省督撫聯名致電軍機處請求早開國會。但清廷
只同意將召開國會期限縮短三年。12月下旬又有東三省代表赴京請願，清廷下令將他們強
行押送回籍。天津請願代表溫世霖倡議全國學界罷學，被清廷發配新疆。

也多虧了這時代沒有城管、民間保安公司，否則對付這樣幾起「群眾暴力事件」跟「上訪
」，哪需要清廷這麼費力不討好？雖然梁天志暗自對革命黨跟立憲派雙方都不以為然，但
他還是站在革命黨這一邊。畢竟不怕像狼一樣狠的債主，就怕像豬一樣蠢的政府。清廷不
推翻，民國不成立，他又哪有擁兵自重、據地稱王來推動自己理想的空間呢？

1910年10月11日，孫文在馬來亞檳榔嶼和同盟會幹部黃興、趙聲、胡漢民等人召開秘密會
議，準備第二年在廣州發動起義。孫文計畫以廣州新軍為主力，另派五百個革命黨員組成
「選鋒」，首先佔領廣州。然後由黃興率領一軍入湖南，趙聲率領一軍出江西。譚人鳳、
焦達峰在長江流域舉兵響應，會師南京後再揮師北伐，推翻滿清。

1911年1月，同盟會在香港設立統籌部，黃興、趙聲任正副部長。下設調度處由姚雨平任處
長，負責運動軍界人士。儲備課由胡毅生為課長，負責購買和運送械彈。交通課由趙聲為
課長，以聯絡南方各省共同舉義。還有祕書課、編輯課、出納課、總務課、調查課等，胡
漢民、陳炯明等革命黨人各有職責。

起義計劃以策反新軍為主，兼及廣州巡防營和警察。新軍平時有槍無彈，因此又須先派敢
死隊在城內發難，攻佔行政機關和軍械庫，開城門放新軍入城。為此敢死隊特別擴充到八
百人，需準備六百支槍械。加上其他各項開支，以及準備金三萬港幣，經費共需十五萬港
幣。

1911年舊曆三月初十日(4月8日)，中國航空第一人、有「東方萊特」之譽，從美國回到廣
州開設飛機製造公司的馮如，在廣州城外燕塘舉行飛機表演。廣州大小官員都前往觀賞，
不防同盟會員溫生才埋伏在城外茶館中，預備刺殺統率廣東艦隊的水師提督李准。結果沒
有等到李准，卻誤殺了署理廣州將軍孚琦。

統籌部原本將發難日期定在4月13日，但溫生才事件發生後廣州戒嚴，加上美洲和荷屬東印
度的募款多數未到，在日本訂購的軍械也大多尚未運抵，不得不推遲起義。4月23日，黃興
由香港潛入廣州設立起義指揮部。由於準備響應起義的新軍第二標傳出將在5月初退伍的消
息，最後決定將起義定在4月27日(舊曆三月二十九日)。

起義軍的計畫是兵分四路：第一路由黃興率領攻總督衙門，趙聲則攻附近的水師衙門。第
二路由姚雨平率領，任務是攻破小北門放新軍入城及佔領飛來廟。第三路由陳炯明帶隊攻
巡警督練公署。第四路胡毅生負責攻擊廣東混成協署，及守大南門。此外又有十支小隊負
責進入滿城放火，及攻電報局等。

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五點半，黃興率領一百二十名選鋒隊員，臂纏白巾、腳穿黑面樹膠鞋、
吹海螺為號角，手持槍械炸彈直攻兩廣督署。途遇警察即予槍殺，攻到督署門口，對衛隊
高呼：「我們都是中國人，要為中國人吐氣！贊成的請舉手！」但督署衛隊抵抗，敢死隊
便舉槍擊斃衛隊管帶金振邦，衝入署內。

此時總督張鳴歧已從後園逃往水師行台，其家眷早在數日前移居他處。督署衛隊抵抗未久
即逃散、出降，於是黃興在督署內放火後，從東轅門衝出。正遇到李准的親兵大隊，革命
黨人林文上前高呼：「我等皆漢人，當同心戮力，恢復漢疆！不要打！不要打！」遂被擊
斃，黃興也被打斷右手食中兩指第一節。

隨後黃興將手下一分為三，令徐維揚率花縣黨人四十名出北門與新軍接應，其他川、閩、
南洋同志攻督練公所。黃興親自率朱執信、方聲洞等十人出南門與巡防營接應。但巡防營
未掛白巾臂章，原打算至李准的水師行台才突然發難，卻被黃興下令攻擊。雙方自相殘殺
，黃興混戰中回顧不見一人，乃潛入店中更衣而逃。朱執信亦潛逃出城，熊克武負傷而出
，方聲洞以下則大多犧牲。

攻督練公署的一路途遇防勇，繞路攻龍王廟。喻培倫胸前掛一筐炸彈，左手值號筒、右手
拿手槍，奮勇當先投擲炸彈。戰至半夜寡不敵眾，喻全身多處負傷，率眾退至米店以米袋
作壘據守。最後張鳴歧放火燒街，城內革命黨人被迫突圍，多人被捕。

林覺民被捕之後，由張鳴歧、李准親訊。林侃侃而談世界大勢、中國前途，舉座動容。張
、李命解去其鐐銬，給予紙筆，林即揮筆洋洋數千言。每書一紙張、李即取閱，林狀欲作
嘔，李准竟親持痰盂上前，又奉以菸、茶。供畢後林又在法堂上演說，至激動處捶胸頓足
，還勸清吏洗心革面、獻身為國，革除暴政始能使國家富強等等。

次日，順德會黨數百人豎旗響應，奪佔團練分局。但廣州起義已經失敗，並且胡毅生、陳
炯明並未按期舉事，姚雨平也因沒有槍械而無法行動。事實上廣州起義只是黃興一路僅一
百多人的獨角戲，孤軍奮戰之下怎能不敗？順德會黨隨後也自行解散。

廣州起義五天之後，陳屍街頭的革命黨人才由廣仁、愛育、方便、廣濟四個善堂收拾遺骸
，分十餘堆置於諮議局前空地。清政府原擬將之葬於臭岡，此地乃掩埋死刑犯之地。但因
善堂董事徐樹棠等人反對，最後由潘達微將之收斂於紅花岡，共葬八十餘人。後來因查出
姓名的有七十二人，紅花岡又改名為黃花崗，於是被稱為「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沒過多久廣州三二九起義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國，梁天志手中就拿到了一份報紙上刊登的烈
士名單──當然現在中國報紙上不可能公開稱這些人為烈士，不過日本人的報紙可就毫無
忌諱了。

他仔細的看著，一個名字、一個來歷的往下看：

林覺民，日本應慶大學。

方聲洞，日本千葉醫學院。

喻培倫，日本千葉醫學院。

陳與燊，日本早稻田大學。

林文，日本某大學。

林尹民，日本第一高等學校。

李文甫，香港中國日報經理。

勞培，星洲晨報記者。

難怪他記得「以後」會有人說，廣州三二九起義震動全國；又有某人大嘆「黃花崗之役，
使本黨痛失英才，精華為之一空」。這些人擁有多美好的前途，卻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只
為了能幫中國爭取一個他們理想中的美好未來。中國的歷史對不起他們！

但這種行為卻也是非常輕率盲目的，是因為一時的熱血衝動，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浪費寶
貴的性命做了徒然的犧牲！梁天志的心很痛，他痛心這些人怎麼就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不
為中國日後的建設著想？是這個朝廷讓他們絕望了，也是很多中國人的冷眼旁觀讓他們失
望了。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自己去拋頭顱灑熱血。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的性命白白犧牲，梁天志在心中想道。請你們在天上好好看著，看著我
把這個國家導上正軌，帶上一條康莊大道！

整理好心情，他又去發了封電報給還住在上海租界的黃家寧。這個大女孩最近閒得發慌，
每三天兩頭就來一封信。於是梁天志決定給她找點事幹，請她去廣州拜訪馮如，幫梁天志
給馮如辦的飛機工廠一點資助。雖然三二九起義之後廣州風聲鶴唳，但黃家寧是個貨真價
實的美國人，樣子比電影裡的十三姨還要更十三姨，想必官府也不會找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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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248.63.208
推 a1982213:未看先推
推 LoveyouLin:梁天志沒有資格這樣心痛吧，畢竟他是有能力救這些人才
→ LoveyouLin:的，不是嗎？
→ ThomasJP:但是沒有時機啊,難道要去跟孫大砲說你們起義取消,跟我幹
→ ThomasJP:如果孫大砲會聽這種意見他就不是孫大砲了
推 LoveyouLin:也是。
→ LoveyouLin:不過這點他早該想到了，或者在英國就該把這蘿莉控刺殺
推 LoveyouLin:想想我說的並不隊，若是他這樣搞，蝴蝶效應太大反誤事
推 qpmzw:推好文！另請問一下..這章裡面的人名來歷都是真的嗎？
→ ThomasJP:烈士都是真的,那是歷史
→ ThomasJP:對誰有疑問都可以Google一下不就知道了
推 ssarc:這既不盲目他也不用痛心，如果每個人都只知道等時機，革命永
→ ssarc:遠不會成功，他們不犧牲，怎麼說服後來的人響應？
→ ssarc:這梁天志沒有開主角威能，論實力連老孫都比不上......
推 magicbobo:推
推 harrison204:國父 孫先生至少是雍有民初最強嘴砲的人阿...
推 mpoc: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