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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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原本已經在十月十九日頒布上諭，表示對從亂者不予追究，搜獲革命黨名冊立即焚毀
。但革命仍然不斷擴大，蔭昌南下後因為兵車阻塞不通，北洋軍又停頓在湖北信陽與孝感
之間。顯然一個像德國參謀本部那樣現代化的參謀作業體系，以及精確並科學化的鐵路管
理系統是清政府所欠缺的。但清廷已經完全慌了手腳，認為蔭昌果然指揮不動軍隊。
載灃在十月二十七日連發四道諭旨：召回蔭昌，任命袁世凱為欽差大臣並撥給軍費銀一百
萬兩，馮國璋和段祺瑞分別任第一、第二軍總統，以上兩軍連同赴鄂所有海陸援軍都歸袁
世凱節制。於是漢口的革命軍立刻遭到北洋軍猛攻，王占元的第三協沿鐵路進攻劉家廟。
革命軍前敵總指揮原二十九標標統張景良通敵，放火焚燒軍火庫。加上原本易幟的建威、
江元等河炮艦又反水轟擊革命軍，於是革命軍軍心大亂，次日北洋軍趁機攻下劉家廟、大
智門等陣地。
同時蔡廷幹和劉承恩兩人，卻拿著英國駐漢口領事葛福的介紹信和袁世凱的親筆信，祕密
過江來見黎元洪。鄂軍政府內部對此意見分歧：孫武和胡瑛認為既有英領事的介紹信，就
不妨和他們談談，吳兆麟和張振武兩人則反對。於是黎元洪見了二人，拿出袁世凱的信來
一看，見信上寫道「朝廷已實施君主立憲，從此不必大動干戈，望革命黨人悔罪投誠，保
證不究既往」云云，就沉下臉來說道：「什麼？袁慰亭到今天還想替一人一姓說話！」
原來黎元洪背後的屏風後面藏著三個人，這時他們立刻跑出來抽出指揮刀狠狠的說：「誰
人敢主和？主和就是漢奸，請先吃我們一刀！」蔡廷幹、劉承恩一看這個場面，嚇得臉都
變了色。黎元洪又派人護送他們過江回去，接著對在座的人說：「昨天美國領事跑來看我
，他說孫逸仙博士就要由美國動身回來，我想他回來就有辦法了。」
十月二十八日，黃興與宋教仁、李書城等人趕到漢口。黃興是在香港接到同盟會中部總會
的電報，武昌已經起義，請他速來領導革命。他立刻動身趕到上海，又與宋教仁等人化妝
混在上海紅十字會戰地救護隊裡面，乘外國輪船到漢口。這時漢口已危在旦夕，武昌也人
心浮動。黎元洪選了一匹大馬，叫一個高大的人舉著一面旗子，上書「黃興到」三個大字
，騎馬在武昌城外繞了一個大圈子。想借黃興的威名來穩定人心。黃興被黎元洪派的人接
過江到武昌，和黎匆匆談了一下，就折返漢口指揮戰事。
漢口的勝利並沒有讓清廷喘上一口氣。山西巡撫陸鐘琦在聽到陜西起義的消息後，二十八
日命令新軍八十五標南下搶佔潼關。沒想到新軍一領到子彈，當晚就在軍官姚以价的帶領
下發動起義，蜂擁攻入太原城中。
陸鐘琦曾經當過攝政王載灃的老師，來太原赴任才二十三天，見狀罵道：「我剛來一月，
有何壞處？爾等竟出此舉！」接著就和僕役李升被亂槍打死。其子曾經留日學習陸軍的陸
光熙身穿軍服攜帶手槍趕來，見狀怒斥：「你們這是做什麼？」也被打死。據說陸光熙在
日本時曾經加入同盟會，本擬勸其父響應革命，不料全家被殺。
有人懷疑這跟同盟會員之間的權力鬥爭有關，若陸鐘琦反正，則山西都督之位自然就輪不
到新軍中的某些人，因此殺之。陸鐘琦被殺之後，由立憲派的諮議局議長梁善濟出面主持
，在諮議局推舉第八十六標標統、同盟會員閻錫山為都督。原本同盟會和新軍是打算推舉
協統姚鴻發為都督，但姚鴻發因為其父現任陸軍部侍郎，堅辭不就。而梁善濟與閻錫山熟
悉，故支持閻為都督。由於梁善濟這一派士紳的維持，除了陸鐘琦一家以外，山西卻沒有
太多滿清官員被殺。
十月下旬，清廷為了鎮壓武昌起義由歐洲購買一批軍火，經由西伯利亞鐵路、中東鐵路運
到奉天，打算再經京奉鐵路運輸南下。彭家珍被派為押送人員，於是秘密與第二十鎮的同
志王金銘、施從雲等人連絡。二十九日軍火途經灤州附近時，張紹曾即將軍火扣押，共截
獲步槍5000支、子彈500萬發。之後張紹曾發出通電，主張「廢除內閣，速開國會」，又
向清廷提出十二項政綱：
一、大清皇帝萬世一系。
二、於本年內召集國會。
三、憲法由國會起草，以皇帝之名義宣布之，但皇帝不得加以修正或否認。
四、締結條約及講和，由國會取決，以皇帝之名義行之。
五、皇帝統帥海陸軍，但對國內用兵時，必經國會議決。
六、不得以命令施行「就地正法，格殺勿論」之事。
七、特赦國事犯。
八、組織責任內閣，總理大臣由國會選舉後，以皇帝敕任之。其他國務大臣由總理大臣推
薦任之。皇族不得為國務大臣。
九、國會有修改憲法之提議權。
十、本年度預算未經國務議決，不得適用前年度之預算支出。
十一、增重人民之負擔，須由國會議決。
十二、憲法與國會法之制定，軍人有參與權。
署名處除了張紹曾外，第二混成協協統藍天蔚、三十九協協統伍祥禎、四十協協統潘榘楹
、第三鎮第五協協統盧永祥等赫然在列。因為在第二十鎮中袁世凱北洋系統的勢力很大，
因此張紹曾和藍天蔚不便公開表示革命。但這篇電文表面上要求的是君主立憲，實際上如
在本年內召開國會等根本難以做到，其實卻是一篇不折不扣支持革命的宣言。文中表示只
要「實行立憲」，即可「停軍不發」，語帶威脅。
原本參加秋操的部隊，東路軍有第四鎮、第六鎮、第二十鎮、第十三混成協等，西路軍則
是禁衛軍的三個混成協。武昌起義後禁衛軍已經回防北京，第四鎮南下，第六鎮一部也南
下，另一部和統制吳祿貞留在保定。二十鎮卻還停留在灤州，既未返回關外也沒有被調派
南下。
一日之內，北京西邊的山西宣告獨立，東邊的灤州又通電「兵諫」。清廷連忙下令把京奉
鐵路上的火車通通開回北京，以免第二十鎮乘車直攻京師。由於第六鎮統制吳祿貞是張紹
曾和藍天蔚兩人在日本陸士的同學，清廷為了避免第六鎮又變生肘腋，乾脆派吳祿貞去灤
州「宣撫」。又派吳手下第十二協協統吳鴻昌帶兵去山西鎮壓革命。
十月三十日，也就是舊曆的九月九日重陽節，蔡鍔在雲南發動起義。蔡鍔雖然是梁啟超的
學生，與楊度也有交往，一向以立憲派人士的姿態出現。但他跟他在日本陸士的同學蔣百
里一樣，暗中同情革命。同盟會會員黃子和、鄧泰中在蔡鍔軍中，一次前往遊說蔡鍔。蔡
鍔立刻說：「時機不到，幹不得！時機一到，絕對同情。」
武昌起義後雲南革命黨人十分活躍，大有山雨欲來之勢。雲貴總督李經羲恐怕發生革命，
在二十八日晨操時下令收回新軍軍械，引發新軍激憤。於是蔡鍔當晚就和唐繼堯、劉存厚
、雷飆等人商議，決定兩天後起義。重陽節當天蔡鍔率部發動，激戰一晝夜後佔領昆明。
第十九鎮統制鐘麟同被殺，總參議靳雲鵬逃走，雲貴總督李經羲被蔡鍔禮送出境。
十月三十一日，湖南都督焦達峰、副都督陳作新竟都被變兵殺死。原因可能是兩人所採取
的政策過於激烈，引起了地方人士的反對。所以焦、陳兩人才就任三天，就引起本地士紳
倒督的風潮。湖南起義成功後，在武昌的同盟會員譚人鳳和居正商請黎元洪協濟武器。黎
即發槍3000，派衛隊營長劉佐龍送譚人鳳至長沙。譚人鳳見焦達峰之命令在長沙不能貫徹
，湖南諮議局士紳把持湘政，便建議解散議事機關，集中事權於都督。於是引發兵變。兩
人死後湖南參議院(原諮議局)推舉院長譚延闓繼任都督。
譚延闓字組庵，父譚鐘麟曾任陝甘總督和兩廣總督，譚延闓為庶出。他幼時聰明穎悟、讀
書甚勤，惟性情不羈，曾經得到「譚三浪子」的綽號。譚鐘麟聘請老儒黃鳳岐做他的老師
。這位黃大儒不但長於文章，而且還精於技擊。能夠用一隻手把四尺多高的方磚直劈下去
，每塊磚都被劈成兩半，就像刀切豆腐一樣。他教了譚延闓很多本事，譚又從父親的戈什
哈(親兵)那裡學會了騎馬和打靶子。
譚延闓中翰林以後無意仕途，反而很留意革命、立憲兩派的思想。他當選湖南諮議局議長
後，成為立憲派的領袖人物之一，也參與了國會請願和湖南的保路運動。但他沒有受過軍
事教育，因此被湖南軍官呼為「譚婆婆」。譚為了表示自己是一個文武雙全的都督，便規
定每天清早在湖南省教育會廣場上跑馬，凡是都督府的參謀、副官和衛隊營的連長以上軍
官都要參加。譚都督一馬領先，開始時有十多匹馬，雄赳赳氣昂昂地繞著廣場跑。可是到
二三十圈以後，就逐漸有人馬退出。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個又黑又胖的漢子，能夠一口氣跑
上五十多個圈子，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中過會元的「譚婆婆」。
十一月一日，北洋軍攻入漢口。之前第一軍總統馮國璋下令放火助戰，將漢口市街燒為焦
土，使黃興無法防禦。從武昌調援軍來增援又多不聽令，黃興無計可施，只得在次日放棄
漢口，去漢陽重整旗鼓。
禁衛軍的營房都在北京的南苑，這支部隊名義上的主官是載濤，實際上是禁衛軍訓練大臣
良弼。自從秋操取消之後，禁衛軍回到北京，操練卻反而加緊了。有人說是良弼大人要帶
他們到南方和那裡的革命黨拚了，大部分的人卻不信。誰不知道禁衛軍是拿來守著滿人自
己的江山的，部隊裡幾乎從官到兵都是滿人，用漢人也都儘可能放在不關緊要的位置上。
這樣不容易的一支軍隊，不在北京皇城根上待著，卻要派到南方去玩命？朝中那些王爺再
怎麼頭昏也不可能這麼傻啊！
這時南苑軍營的司令部裡，一名少女正在和一個穿著將官制服的三十幾歲男子交談著。
在雨文看來，曾經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良弼既不愛錢，為人又相當正直，在一幫滿清
貴族所謂的青年才俊中可以算是一個難得的真正的好人。可惜好人不長命！如果按照「歷
史」，良弼已經只剩下兩個月好活了。不過既然雨文在這裡，事情也就要發生改變。
之前雨文已經正確的向良弼預言並分析了湖北起義發生後袁世凱的態度，讓良弼相信袁世
凱的目標就是養賊自重，以謀求恢復自己的權力。最後排除掉大清的皇族和滿人，以便他
自己當曹操。作為一名八旗子弟，「未來」的宗社黨成員，良弼自然覺得不能坐視不管於
是他出面聯絡了載濤、溥偉、善耆等人，按照雨文的構想提出了用武力排除與袁世凱關係
密切的奕劻、那桐、徐世昌等人，再派兵至彰德除去袁世凱，「重振朝綱」的計畫。
這些滿族的王公大臣自然是遲疑不決：袁世凱的想法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南方
的革命黨也得有人去對付啊！
雨文卻對良弼解釋說，當年消滅太平天國的並不是曾國藩一個人，而是洋人對清政府(正
確的說是對同治初年北京適時出現的，有辦法理解西方人遊戲規則的慈禧－恭親王政權)
的支持，加上太平天國的倒行逆施失去了天下的人心。現在革命剛剛開始，又是以民主為
號召，人心還容易凝聚。等到戰爭時間拖長以後，革命黨、會黨和地方士紳之間的矛盾就
會浮現出來，甚至彼此鬥爭。而且革命帶來戰亂的時間一長，西方列強也會開始感到在華
利益受到影響，覺得有必要支持一個能夠維持中國穩定的政權，這時候才是大清撲滅革命
的最好時機。
雨文甚至主張，發動軍變並控制住局面後，爭取列強支持利用1912年一整年的時間來編練
新軍。等到1913年再揮軍南下，一舉摧毀到時候想必為了權力分配和財政問題內爭不斷、
疲態盡露的革命軍。在那之前即使丟掉了東南半壁，甚至三分之二的江山都不要緊！要緊
的是把北京、東北、蒙古、西北等地給牢牢握住，並且設法拉攏甚至收買袁世凱死後群龍
無首的北洋將領，例如張勳和王士珍，在南方為大清爭取這一年的時間。
這番話說得良弼目瞪口呆，不過良弼還沒有時間再去找那些王爺貝勒們商量，山西獨立和
灤州「兵諫」的消息就傳來了。北京已經陷入兩面包夾當中，東、西兩面都無險可守。這
個時候再說要守住北京以待天下之變，看來已經不可能了。前一天晚上奕劻才對攝政王說
要解散內閣，把總理大臣的位置讓給袁世凱。良弼聽到消息，這天一早就連忙派人把雨文
直接請到了司令部裡，什麼體統之類都顧不得了。
「如今情勢，倒也不是無法可想，不過只怕要兵行險著了。」
雨文好整以暇的說著，其實她早知道情勢會如此發展。只是要讓這些滿清的太平王爺們下
定決心，若不是形勢萬分險惡又怎能夠把他們逼上梁山？
「今晚立刻發動禁衛軍和第一鎮裡的旗人將士，對內閣進行軍變，然後奉皇上、太后巡狩
熱河。再發諭旨令袁世凱為軍諮府大臣，全權辦理關內南北剿撫事宜。同時推載濤王爺為
總理大臣，溥偉、善耆為協理大臣，在熱河主持大局。」
良弼卻疑惑的問道：
「如此這般豈不是……豈不是還讓那袁世凱手操大權？我朝離了北京、退出關外，東交民
巷那些洋人難道不會一轉身就跟袁世凱打交道嗎？」
「洋人跟袁世凱有聯繫是不假，可袁世凱能用什麼名義去跟他們談？是軍諮府大臣，還是
全權剿撫欽差？他就算跟洋人借款，要拿什麼做抵押？我敢說袁世凱即使想跟南方談判，
他都找不到名義！他手中是有兵無餉，能做的只有幫朝廷在南面頂著。我大清在熱河可以
從東北、蒙古募兵，向日本、俄國籌餉買軍火，一樣可以練出一支勁旅殺回關內。」
「好，這次我就聽妳的。」
良弼重重對雨文點了頭，說道：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聯繫軍中的弟兄們。諸位王公大臣府上，只好事後再去解釋了。
今晚還要拜託妳這位女諸葛去向太后說情，請老佛爺恕我不敬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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