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十七章 革命的中場時間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北京城裡家家緊閉門戶的景象，上一次是出現在八國聯軍佔領北京的時候。但是當段祺瑞
帶兵進入北京城的時候，卻發現城裡的景象比八國聯軍時還要悲慘。京城的旗人大半都給
裹挾走了，剩下的又跑了不少。以前在北京有皇糧吃、有旗餉拿，現在眼看這些都沒了，
有辦法的八旗子弟自然也就各尋去處。那些實在沒地方去的，也都躲在小胡同裡不敢出來
。至於沒跟著去關外的王爺們，大多立馬跑去了天津，留下一幫子阿哈、家奴在北京的王
府裡搬運財貨。

京城的商號和漢民的家中，現銀和金飾細軟等都被洗劫一空，普通的貨物、家什受的損失
卻比較小。但是京城全部的銀子被劫走，立刻就造成通貨緊縮。商號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損
害紛紛把貨物運去外地，有藏起一部份銀子的大戶人家如今更不願輕易露財，於是北京市
井大為蕭條。只有那些用不了幾個銅錢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在經營，很多人
家裡更是沒了收入。

聽說徐世昌被「亂匪」所殺，袁世凱氣得渾身發抖。這時楊士琦已經接到電報從天津趕往
北京去安定局面了，袁世凱也就帶著楊度坐火車北上。馮國璋的第一軍還在漢口與漢陽的
黃興隔江對峙，這仗也打不下去了。馮國璋問袁世凱接下來該怎麼辦，袁世凱提筆寫了兩
個字：羊祜。馮國璋不解，又去問楊度，這才知道原來老袁是要他向三國時的羊祜、陸抗
兩人看齊。兩軍對峙不是非打仗不可，也可以互相派使節來往一番。

沒兩天曹錕率領的第三鎮以及第二十鎮剩下的主力也進了北京，這樣段祺瑞的第二軍才算
是有了真正一個軍的實力。段祺瑞手下的參謀徐樹錚就建議派兵往北追：清廷是跑了，可
是還沒走遠。袁世凱當初是命令第二軍回來「救駕」的，就是朝廷不回來至少也得把太后
跟小皇帝搶回來啊。否則老袁空頂著軍諮府大臣、欽差的名頭，這北京城裡卻國庫空空，
辛亥年的秋稅還沒有上繳，現在可都被起義各省拿去用作軍費了。餓肚子的兵不可能打仗
，老袁的這頂帽子也就白戴了。

段祺瑞自然比徐樹錚更明白老袁的心思，老袁是樂得自己在朝廷以外另搞一套人馬的，但
若沒有一個正當的名義，卻也什麼事都沒法辦成。就好比說跟洋人借款吧，你是內閣總理
大臣這自然好辦，如果你只是個欽差，未得朝廷承認你能拿什麼做擔保？這樣一合計下來
，還真不能不派兵去追。

徐樹錚又給段祺瑞出了主意，學著張紹曾的辦法，用第三鎮兩個協的步兵和一標騎兵為骨
幹，再配屬第五鎮的一標騎兵，以及從第三鎮、第五鎮砲兵標抽調出共計六個接應馬砲隊
，組成「急進軍」向北追擊。這個主意自然沒錯，畢竟第三鎮是現在北京最完整的一支部
隊。但曹錕卻說第三鎮從山海關追著第二十鎮一路強行軍到北京，現在怎麼說至少也要休
整一日。這話也有道理，於是段祺瑞就同意了。

結果當曹錕帶兵日行百里追到密雲的時候，他就發現前面兩座山之間唯一的道路都被逃難
的旗人百姓給堵塞了。而太后與小皇帝這時早已出了長城關口，到了承德的避暑山莊。老
袁來到北京聽說這個情況自是暴跳如雷，卻又無法可想。他只得命潘榘楹為第二十鎮統制
，又命第三十九協的協統伍祥禎率兵出關，以第七十七標進駐新民、七十八標駐錦州。少
了三個營的第四十協駐守山海關，對熱河形成側翼包圍之勢。至於第一鎮，在旗人官兵參
加軍變後這個鎮就已經殘了，老袁只能命段祺瑞暫時先把它整頓成一個混成協。



瀋陽的局面安定下來之後，梁天志就派人把趙爾巽和聶汝清等人禮送出境。他不怕聶汝清
去投效袁世凱，因為這個聶汝清不學無術，靠著是淮軍名將聶士成的姪子才當上標統。不
過梁天志事前沒有想到的是，第三鎮的協統盧永祥也被抓了。這盧永祥也是倒楣，他在灤
州兵諫的電報上列了名，於是被曹錕派到奉天來管理後方輜重轉運，等於變相免職。

盧永祥雖然也是北洋集團的成員，但還是比較具有民主思想的，只是他終究是袁世凱的人
馬。梁天志在跟藍天蔚商量過之後，要他簽下不參與戰事的誓書，就給他路費送他去大連
。對於張作霖的拜把兄弟張景惠等人，還有奉天諮議局副議長袁金鎧這幾個比較棘手。梁
天志也不想胡亂殺人，只好先關著。倒是那個前路巡防營駐奉天辦事處的張惠臨只是一個
小職員，也沒有非要效忠張作霖的意思，商震和蔣志清問他巡防營的一些情況他都答了。
於是梁天志就讓他暫時先在軍政府裡當一個辦事員，當然還是不免要派人監視他。

這些事情辦完之後，梁天志首先要去見的當然是蔣百里。之前藍天蔚已經跟他談過一次，
蔣百里原則上也答應了擔任東三省保安會的總參謀長。不過基於禮貌和私交，梁天志都必
須去拜訪他。

「百里兄，不知你覺得我這次軍事行動執行得如何？」

蔣百里表情有些尷尬的答道：

「整體看來是很不錯的，事前對於情報的掌握、行動的保密、時機的計算跟武力的運用都
很不錯。不過如果省城裡有比較強大的武力抵抗，就憑你派出的那兩個只能唬人的雜牌營
，只怕是沒辦法成功。所以這個計畫只能說還是比較冒險，屬於僥倖取勝。」

梁天志點了點頭，蔣百里並沒有因為他這次起義成功就恭維他，而是指出了整個計畫明顯
的缺陷。作為一個戰略家，著重整體實力的對比和軍事行動的穩妥而非一些奇謀妙計，這
樣的表現是合格的。

蔣百里又對他說：

「以你現在的兵力，就算秀豪兄把整個第二混成協都交給你，恐怕也只能控制省城一帶。
舊軍巡防營從東、西、北三面包圍，往南去大連這一路也不穩。現在秀豪兄跟你的處境只
怕很困難啊。」

梁天志見他提起，就對蔣百里說：

「在遼陽、鞍山一帶的中路巡防營，我已經請商啟予和恒老六拿趙爾巽的信去招降了。兼
併了這支隊伍之後，奉軍至少能先編出一個師。至於日本人方面，我想請百里兄去和日本
駐奉天總領事落合謙太郎交涉，至少要讓日本人不要阻礙我們的行動。」

蔣百里點頭答應，他也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物，只是當個空頭的保安會總參謀長顯然不如
有件具體的事情交給他去做更合他的胃口。

梁天志第二個見的卻是吳景濂，這位吳大頭當了民政長之後，就以奉天軍政府名義出榜安
民，又說服瀋陽城內商戶開市營業，也算頗有能力。吳景濂向他推薦孫百斛為政務司長、
王樹翰為財政廳長、曾有翼為教育廳長，梁天志都一一同意。現在奉天軍政府也是缺少人
才，對於民政方面的官員只要真有能力即可。梁天志有兵在手，並不怕他吳大頭安插自己
親信。

除此之外，張榕也以東三省保安會名義宣布要建立滿漢聯合政體，將來東三省滿、漢、蒙
族地位一率平等。這時東三省的滿人大部分還是心向清廷，但也有一些像張榕、寶昆這樣
支持革命的。梁天志在與張榕商議後，決定組織滿州平等共和會，請寶昆擔任會長。

為了維護瀋陽城內的治安，梁天志任命寶昆推薦的警官邱金乾為警察廳長，管理城裡原本
的那些巡警。同時又把李雲叡找來，讓他向奉天商務總會提議，由商務總會出資組成商團
。梁天志表示會把之前從張作霖的巡防營那裡繳獲的軍械撥出一部份給商團使用，如果商
務總會同意的話就任命李雲叡為商團總辦。

李董答應之後，又向他推薦自己的遠房堂弟，現在正在東三省武備學堂就讀的李雲重擔任
商團團長。梁天志想了想，覺得在瀋陽城裡有同盟會和吳景濂一派以外，跟自己親近的第
三股勢力也是必要的，就點頭同意了李董推薦的人選。

當然現在梁天志最重要的任務還是整頓原本的第二混成協，也就是現在的奉軍第一師。他
首先把清末鎮、協、標、營、隊、排、棚的單位名稱改為跟南方革命軍相同的師、旅、團
、營、連、排、班。由於現在人員和軍官都不足，第一師暫時不設旅，而是直轄第一、第
二兩個團。

他把原本第一團的副團長寧守忠調去當了第二團的團長兼一營營長，岳公霖為二團副團長
兼二營營長，李景林為二團三營營長並負責從頭訓練二團的士兵。同時他又把學兵營和兩
個補充營拆散，再編成一個新的補充團，任命蔣志清為代團長。原本一團的參謀部直接升
格為第一師參謀部，楊宇霆為參謀長，沈從雲為作戰部長。

對於商震，梁天志直接任命他為奉天南路革命軍司令，讓他去聯絡遼東的馬賊還有聯莊會
武裝。早在辛亥年夏天，復州、莊河一帶的聯莊會就發動武力抗稅，與上千清軍巡防營激
戰十天後才被鎮壓下去。但遼南的聯莊會根基並未被這次事件動搖，藍天蔚、商震等人估
計聯莊會首領、同盟會員顧人宜最多能發動起四千桿槍的實力參加革命。

梁天志給商震的指示很簡單，除了招降的巡防營要到省城接受整編，其餘他能找到多少人
、多少槍都是他的。因為商震本來不屬於原第一標體系裡的人，是在辛亥革命前才臨時被
梁天志拉來的，與其留他在第一師不如放他出去發揮更大的作用。而這些武力控制在商震
手裡，又比交給別人更讓梁天志放心。同時有這樣一支武力在遼南、遼東活動，也可以牽
制馬龍潭的右路巡防營和日本的關東都督府駐軍。

為了要將來供應作戰所需的彈藥，梁天志正式把彈藥廠和第一標修械所合併，成立奉天軍
械廠。同時軍政府也接手了奉天機器局──雖然名字是機器局，但實際上這只是間造幣廠
。梁天志把局內原本造銅圓用的銅撥給軍械廠去製造子彈殼，用鑄銀幣用的白銀當作準備
金，發行小面額的奉天省流通券，再用這些流通券去收兌瀋陽商號的部份現銀。這些流通
券上註明不接受小額兌換，累計面額一千塊大洋以上才可以在每月的規定日期進行兌換。
這就迫使商店在日常買賣時接受流通券，以便累積到規定金額拿去兌換銀圓。

既然當上了奉天都督，如今梁天志的安全自然也需要更多保護。他的護兵排被擴充為警衛
連，暫時由王楷仁指揮，負責保護他和藍天蔚、蔣百里、吳景濂等重要人物的安全。

這麼多事情做完，十一月十一日和十二日也都過去了。也許以後梁天志能夠從在奉天推行
各種政務中得到種田的樂趣，但如今他卻只覺得戴上這個都督的帽子實在很累人。當然他
不會有放棄的想法，畢竟整個中國的未來比起區區一個奉天都督還要沉重的多。不過就好
像在哈爾濱被朝鮮志士刺殺的伊藤博文所說的話一樣，大丈夫當醉臥美人膝、醒操天下權
。於是他在十二個衛兵的護送下，回到在城外的新家──現在也改叫都督公館了。

見到梁天志回來，雨晨高興得撲到他懷裡，又乖巧的給他端來一壺茶。這兩天城裡出了革
命這麼大的事，雨晨對他的態度卻還是沒有改變。既不因為他新取得的權力而顯得畏懼或
者諂媚，也沒有因為他的寵愛變得驕傲起來，還是原來那副天真、單純的樣子。

梁天志伸手在倚在他身旁的雨晨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這個高個子女孩低下了頭，怯怯的
跟梁天志接吻起來。經過他的調教，最近雨晨已經比較願意主動做出親熱的舉動了。梁天
志卻又想起了黃家寧，不知她在上海看到報紙上奉天獨立的報導，這時心裡又是什麼樣的
想法。



十一月十一日，率艦隊在武漢作戰的海軍提督薩鎮冰以生病為由，離開艦隊赴滬。次日艦
隊參謀長湯薌銘先率艦隊駛離武漢前往九江，接著又宣佈海軍艦隊起義。武昌起義至此時
，連奉天在內已有十四省宣佈獨立。各省在長江以南連成一片，如今海軍也宣布起義，南
方的革命局面看來已經是不可動搖了。雖然南京還在清政府手中，四川也尚未正式獨立，
但兩地清軍都已成孤軍，難以改變情勢。

十一月九日，鄂督黎元洪發出通電，請獨立各省派代表至武昌商討組織臨時政府。黎元洪
希望藉此爭取外交團，承認革命軍為交戰團體。兩天之後江蘇都督程德全與浙江都督湯壽
潛聯名致電滬軍都督陳其美，也持相同主張。十一月十三日，陳其美乃發出通電，請各省
派出代表在上海開會。他的電文中提出組織一個民國政府，來取代如今已經失去實際統治
能力的滿清政府。其文曰：

  自武昌起義，各省響應，共和政制已為全國所公認。然事有所必取，則功乃易於觀成。
  美利堅合眾國之制，當為我國他日之模範。美之建國，其初各部頗起爭端，外揭合眾國
  之幟，內伏渙散之機。其所以苦戰八年，收最後之成功者，賴十三州會議總機關，有統
  一進行維持秩序之力也。

電文中又要求每省各派代表二人，一人代表都督府、一人代表諮議局。奉天在東三省保安
會內討論之後，決定推吳景濂、張榕兩人為代表，秘密由大連乘輪南下上海。正好這個時
候之前在吉林進行革命活動的廖仲愷也打算回南方參加革命，經過奉天時藍天蔚請他擔任
東三省保安會的第三名副會長，於是廖仲愷就成了吉林省代表。

十一月十三日，熱河的毅軍總統姜桂題遇刺。原來姜桂題與袁世凱暗通消息，手下毅軍多
次與禁衛軍發生衝突。姜又奉了袁的密電，打算設法將小皇帝劫回北京。雨文便派出手下
郎振魁將其暗殺，清廷隨後任命米振標繼任毅軍總統。這時清廷在熱河已經有馬、步、砲
等軍隊六十營之眾，又命溥偉擔任察哈爾督統，率領原屬毅軍的馬隊三營，以及原屬第一
鎮的步兵一部前往多倫。

清廷還派出使者前往內蒙古各旗，聯絡各部蒙古王公，徵調馬隊前往木蘭圍場集結。協理
大臣善耆親自前往遼西，與左路巡防營統領馮德麟聯絡。這個馮德麟素來親日，日俄戰爭
時曾經充當別動隊為日軍作戰，戰後接受招安，從馬賊搖身一變成為巡防營統領。他的駐
地廣寧正好位於錦州和新民之間，如果他帶槍投靠，就可將袁世凱派遣的三十九協截為兩
段。善耆更希望他能揮軍遼南，藉此與大連的日本人聯繫。

不過馮德麟本人也不笨，他做了觀察風向的打算。表示目前暫時無法出兵遼南，但願意為
朝廷守住熱河的東面門戶。如此一來遼西就成為犬牙交錯的局面，三十九協和左路巡防營
相互牽制，都不想首先採取行動。

對於雨文來說，她還在熱河獲得了一大財源，原來毅軍長久駐紮在熱河，關外人口稀少，
稅收根本無法供養毅軍三十個營。於是姜桂題就利用毅軍勢力在熱河種植罌粟，販賣鴉片
以維持開銷。姜桂題一死，雨文就派出手下查抄熱河的鴉片田，將之全數收歸己有。可惜
這些鴉片田要到明年夏季才能收成，不過先把毅軍庫存的鴉片降價出售，也讓她賺到大筆
白銀。

雨文現在的計畫，卻是傾盡全力先消滅奉天的梁天志。對於任何一個能夠知道「未來」的
人來說，另一個擁有同樣能力的人都是最大的威脅。這不是因為對方與自己擁有相同的知
識，而是當兩個人同時試圖改變「歷史」的時候，歷史的走向就會變得不可預測。為了保
證自己具有的知識的價值，若對手不願與自己合作，自然也就只有除掉對手。她已經派出
手下到奉天各地的滿人當中活動，策動他們起來反抗奉天軍政府──要是明的不行，那就
來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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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omasJP:代入一個變數還是可以預測的,兩個變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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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zaknafein987:推推推~~兩個穿越者的對決
推 schooldance:期待床上的對決~~
推 hongtashan:樓上令我糟糕到4p...
推 TheoEpstein:梁要一打三了嗎....
推 harrison204:如果是**小說的話就會變成天志兄用自己的槍桿收服雨文
推 longface:先讓梁天志和雨文到西斯板決個勝負吧
推 monismile:YY定律　推倒成功者就是WINNER
推 savvik:這小說還沒寫完已經開始讀者們都希望它歪掉了
→ ThomasJP:其實我一直很想寫尋秦記路線的小說XD
推 mpoc: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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