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十八章 開砲啦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十一月十三日，熱河的毅軍總統姜桂題遇刺。原來姜桂題與袁世凱暗通消息，手下毅軍多
次與禁衛軍發生衝突。姜又奉了袁的密電，打算設法將小皇帝劫回北京。雨文便派出手下
郎振魁將其暗殺，清廷隨後任命米振標繼任毅軍總統。這時清廷在熱河已經有馬、步、砲
等軍隊六十營之眾，又命溥偉擔任察哈爾都統，率領原屬毅軍的馬隊三營，以及原屬第一
鎮的步兵一部前往多倫。

清廷還派出使者前往內蒙古各旗，聯絡各部蒙古王公，徵調馬隊前往木蘭圍場集結。協理
大臣善耆親自前往遼西，與左路巡防營統領馮德麟聯絡。這個馮德麟素來親日，日俄戰爭
時曾經充當別動隊為日軍作戰，戰後接受招安，從馬賊搖身一變成為巡防營統領。他的駐
地廣寧正好位於錦州和新民之間，如果他帶槍投靠，就可將袁世凱派遣的三十九協截為兩
段。善耆更希望他能揮軍遼南，藉此與大連的日本人聯繫。

不過馮德麟本人也不笨，他做了觀察風向的打算。表示目前暫時無法出兵遼南，但願意為
朝廷守住熱河的東面門戶。如此一來遼西就成為犬牙交錯的局面，三十九協和左路巡防營
相互牽制，都不想首先採取行動。

對於雨文來說，她還在熱河獲得了一大財源，原來毅軍長久駐紮在熱河，關外人口稀少，
稅收根本無法供養毅軍三十個營。於是姜桂題就利用毅軍勢力在熱河種植罌粟，販賣鴉片
以維持開銷。姜桂題一死，雨文就派出手下查抄熱河的鴉片田，將之全數收歸己有。可惜
這些鴉片田要到明年夏季才能收成，不過先把毅軍庫存的鴉片降價出售，也讓她賺到大筆
白銀。

雨文現在的計畫，卻是傾盡全力先消滅奉天的梁天志。對於任何一個能夠知道「未來」的
人來說，另一個擁有同樣能力的人都是最大的威脅。這不是因為對方與自己擁有相同的知
識，而是當兩個人同時試圖改變「歷史」的時候，歷史的走向就會變得不可預測。為了保
證自己具有的知識的價值，若對手不願與自己合作，自然也就只有除掉對手。她已經派出
手下到奉天各地的滿人當中活動，策動他們起來反抗奉天軍政府──要是明的不行，那就
來暗的。



聽到瀋陽宣佈獨立的消息之後，遼陽以南、日本租借的關東州以北的遼南地區也就如火燎
原，各地革命隊伍紛紛蜂起。商震一路往南與各路首領聯絡，以南路革命軍司令的名義加
以收編、整理。並且申明東三省保安會頒佈的紀律，第一條就是不得隨意與日本人發生衝
突。

但是另一方面，在關外還有許多滿族的孤老、憤青。瀋陽雖然成立了滿州平等共和會，但
影響卻只及於省城附近一帶。二十世紀初的東北與十九世紀末的美國西部頗有相似之處，
深山老林中馬匪橫行。在遠離官府的地面上墾地的每莊每戶，就算沒有洋槍也會有幾桿土
槍。關外旗人不像關內吃皇糧的那些無賴混混一樣有各種壞毛病，就算不是自耕自食，作
為一個地主平時也要放槍練武，保家宅打土匪都是習以為常。

每當起義軍拿下一府、一縣之後，接著爆發的往往就是當地旗人、旗莊與民軍之間的械鬥
、火拚。自然也就會出現燒殺、搶劫的情形，無論商震如何約束也控制不住。於是這事態
很快就傳到瀋陽城裡，諮議局裡的幾個滿人議員雖然當初不走不死，現在眼看事情變成這
樣也不能袖手旁觀。

接到諮議局要求「質詢」都督的公文，梁天志也很尷尬。如果按照「歷史」上中國政治中
的黨國體制來比喻的話，現在東三省保安會就是「黨」，而奉天都督則是「政」。「黨」
監督「政」才是這種體系的正常形態，至於議會機關只是一種形式而已。梁天志甚至沒有
費功夫去把諮議局改名為省議會，何況現在議長吳景濂都南下去上海了，原本就是不想讓
諮議局在這個軍政時期跑出來搗亂。

看著公文上的那些攻訐之詞，什麼「年齡尚輕資望不足以服眾」、「奉天都督只居省城不
管奉天全省百姓安危」、「尸位夙餐無所作為」之類，儼然來勢洶洶一副要發動倒督的樣
子。梁天志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單純。於是請了藍天蔚、蔣百里兩人出面坐鎮，跟他
一起到諮議局去接受質詢。

沒想到藍天蔚、蔣百里兩人才走到議場門口就被裡面的議員攔住了，說諮議局只傳喚都督
，沒有請保安會長跟總參謀長。這話倒是說得很客氣，可是兩人立刻變了臉色。要知道藍
天蔚還是關外討虜軍大都督，蔣百里也兼任著外交部長，諮議局這分明是給保安會來個下
馬威。對於這種情況梁天志早有心理準備，讓警衛給兩人搬來了座椅，就坐在議場門外的
長廊裡旁聽。

奉天諮議局原本有一位議長、兩名副議長，現在只剩下副議長孫百斛能主持會議。孫百斛
勉強維持住已經有點混亂的秩序，要議員一個個上台發言。先當出頭鳥的自然是那些滿人
議員，畢竟這次是為了他們的事情，心裡再怎麼沒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全部聽下來無
非是都督太年輕、沒有經驗，貿然讓奉天響應毫無把握的革命，如今又不能維持地方秩序
，顯然沒有能力保護奉天全省的安寧。所以梁天志應該下台、取消獨立云云。

看他們每個人都汗出如漿、瑟瑟發抖的樣子，梁天志知道講這些話根本不是他們本身的意
思，肯定是有什麼人在後面指使。接下來漢人議員開始上台了，一上台卻是要求釋放被「
非法拘捕」的袁金鎧。看來這幾個全都是袁金鎧一派的議員，當初恒老六請他們去喝完茶
之後就把他們好好送回各自寓所了，沒想到居然馬上就跳出來。

梁天志看到孫百斛也是滿臉尷尬，就知道這件事情跟他無關。畢竟現在孫百斛是唯一的副
議長，要是袁金鎧放出來那豈不是多一個人跟他爭權？就給了他一個眼色，果然孫百斛抓
住時機就宣佈暫時休息。

趁著休息的時候，梁天志找到孫百斛，要他私下聯繫跟他還有吳景濂一派的議員通通離場
。這樣諮議局開會人數不足，就只能散會。梁天志比孫百斛多了一百年的議會民主實踐經
驗，他把這種基本的杯葛手段說出來，孫百斛恍然大悟，立刻趕忙去了。奉天諮議局的議
員人數本就不多，孫百斛一下子就讓過半議員離場，這會自然也就開不下去了。



從諮議局出來，梁天志馬上去見了寶昆。第一當然是請他出面把那些滿人議員找來，摸清
楚他們本身的想法，最好想辦法試探一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第二是商量怎麼解決遼南
各地滿、漢衝突的問題，寶昆對梁天志舉薦了一位遼陽巡警局長王永江。王永江才學過人
，曾經被前東三省總督錫良誇讚為「奉省辦警政的第一人」。於是梁天志就決定給予王永
江東三省保安會法政統計局局長的職位，讓他以調查稅務的名義前往遼南。梁天志又宣佈
無論旗、漢土地、財產只要如實申報造冊，就得到東三省保安會的法律保障。並從瀋陽抽
調部分巡警南下支援，以維持地方秩序。

梁天志此時卻沒有想到，幾年以後奉天人會聞「統計局」而色變。並且這種恐懼還隨著他
勢力的擴大，逐步有向東三省、全國蔓延的趨勢。

接下來梁天志把李雲叡和李雲重兩人找來，對他們兩人說要將商團改組成「國民衛隊」。
然後規定奉天所有革命軍以外的軍火、器械持有者，必須向國民衛隊登記、點驗之後才被
視為合法，並且還要隨時應國民衛隊的召集抵抗敵軍。梁天志這一手一方面是抄襲了美國
跟法國的做法，卻又變相加入了實質上等於武器管制的規定。至於拒絕登記因此不合法的
武器，當然是由革命軍方面沒收。

這時候蔣百里卻急忙跑來找梁天志，原來藍天蔚回去之後一時衝動，找了田亞斌等一些同
盟會員，就要去封了諮議局。蔣百里一向是支持議會民主的，雖然今天討了個沒趣可還是
認為不應出此下策。梁天志聞言也是大驚，使用武力解散議會這種事情是袁世凱跟北洋軍
閥的搞法，今天革命黨這麼亂搞豈不是自打嘴巴嗎？

蔣百里和梁天志趕到諮議局，正好遇上藍天蔚。藍天蔚來勢洶洶，身後帶著一大幫人。原
來之前東三省武備學堂的學兵營裡就有不少同盟會員，這些人現在都編在蔣志清的補充團
裡。以藍天蔚在同盟會的資歷之深，加上他又是關外討虜軍大都督，其他人倒不好說，那
些同盟會員卻是隨叫隨到。梁天志見到蔣志清也跟在隊伍後面，只是臉色有些尷尬。他不
由得搖頭，藍天蔚跟「以後」在廣州的孫大砲一樣發瘋，這可是對軍政府的威信不利的。

好在這些人見到蔣百里和梁天志來了，頓時停下了腳步。藍天蔚雖然在日本陸士就是學長
，但這兩位學弟也都堪稱東三省保安會的左膀右臂。尤其是梁天志，上次他把張作霖給打
垮，中國各省不論南北的革命軍都沒打過這麼漂亮的勝仗。西安光復時逃往蘭州的升允還
率領甘寧回軍反攻陝西，起義的陜西漢軍連遭挫敗。在武漢的北洋軍也對鄂軍虎視眈眈，
連黃興也提振不了鄂軍的士氣。

藍天蔚自己以前曾經在鄂軍中待過，就算沒有親眼看見梁天志對付張作霖的那一仗，卻也
覺得這樣乾淨俐落的勝仗不是自己或者鄂軍能夠打出來的。再加上張紹曾的西走和吳祿貞
的遇刺，如今北方的革命大業幾乎全都要看梁天志的奉軍第一師了。

梁天志對藍天蔚敬了個軍禮，表示革命軍人的職責應該是反對封建專制，而非用於軍政府
轄內的政爭。藍天蔚點了點頭，於是梁天志立刻下令蔣志清把部隊帶回營裡。但是藍天蔚
的氣卻還沒消，蔣百里對他好說歹說，只是越說越僵。梁天志知道這樣吵下去不行，放低
聲音對他們說道：兩位一個是保安會會長、一個是參謀長，就在這裡當街大吵，未免不成
體統。

實在不能不說中國人都是要面子的，此話一出原本鬥雞似的兩人立刻住了口。

不過藍天蔚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梁天志建議暗中調查這些諮議局議員，查清其各自的背
景。一方面是希望找出這次「議會攻勢」背後的發動者，另一方面如果能抓到一些把柄，
少不得要給某些反對派扣上罪名。藍天蔚自然是點頭答應，而蔣百里也不反對。

其實發動者是誰梁天志自己心裡很清楚，能夠在這個時候進行這種操作的自然不會有第二
個人。但是他現在缺少強有力的情報組織，頂多也只能先掃蕩到敵人的外圍。

梁天志信奉的軍事思想之一是：在別人設定好的戰場跟敵人作戰是最愚蠢的行為，應該要
設法把敵軍帶到自己準備的戰場上進行會戰。既然現在沒辦法直接打擊敵人，那就你打你
的、我打我的。

他把警察廳長邱金乾找來，一開口就問道：

「袁金鎧有沒有家人在瀋陽？」

這時邱金乾的表情看來有點疑惑，不過還是答道：

「有個女兒在女學堂上學。」

原來這個時代瀋陽已經有女學堂了？梁天志壞笑著命令道：

「你馬上親自帶人去把他女兒給抓來，送到我家。」

看到邱金乾還站在那裡不動，梁天志斥道：

「怎麼了？你還需要我解釋嗎？」

「不是……這把人送到都督公館裡，是不是不太方便？」

梁天志又好氣又好笑，看來這人想歪了。不過他正希望助長這種錯誤想像，於是說道：

「現在軍政府就設在諮議局內，辦公多有不便。不如今日就去找一間好點的旅舍，由軍政
府出錢把它租下。暫時先充作辦公的地方，平時事務若多，辦公晚了可以在此休息。將來
還可以就地設宴款待貴賓，這樣可謂公私兩便。」

他特別在「公私兩便」這四個字上加強了語氣，邱金乾會意，於是自去抓人。梁天志卻帶
人去了日本人經營的旅館「瀋陽館」，用自己的私款包下了這家旅館一半的房間。

於是這天下午奉天女學堂的學生、十五歲少女袁思敏在沒有任何罪名的情況下，就被瀋陽
巡警給強行帶走，開啟了奉天白色恐怖的歷史。不過梁天志自認為與其說這是白色恐怖，
倒不如說是「粉紅色恐怖」還更貼切一點。



在袁世凱搞清楚自己現在所面對的局勢之後，他立刻就放棄了原本養寇自重的打算。不過
他還是繼續採用和戰兩手策略：老袁一方面跟南方的張謇通信，又讓自己的長子袁克定去
跟汪精衛結交。梁啟超在十一月十五日從日本乘船回到天津，袁世凱更派了唐紹儀、張錫
鑾去迎接。

另一方面在北京的形勢得到控制之後，袁世凱立刻派段祺瑞南下，與馮國璋互換職位。所
謂的北洋龍、虎、狗三傑，王世珍是「龍」因為他為人低調不愛出頭，段祺瑞是「虎」因
為他為人霸道凶狠，馮國璋是「狗」因為他為人貪婪守財。如今王世珍還好整以暇在家賦
閒，幾乎是半退休狀態。在剩下的「虎」跟「狗」之間，袁世凱還是更信任他的安徽同鄉
段祺瑞。

北洋雖然在武漢大張旗鼓，實際的主攻方向卻在北方。袁世凱把北洋新軍戰鬥力最強的第
三鎮，加上第一鎮餘下的第一混成協還有第六鎮的第十二混成協編組成第三軍。任命張錫
鑾為第三軍總統，率領大軍攻打山西。他的計畫是先全力打下山西，然後回師徐州。一方
面屏障山東鞏固他的勢力範圍，另一方面揮軍南下安徽取消安徽的獨立。

娘子關前，砲兵第三標一字擺開十二門75過山砲和十八門57陸路砲。黝黑的砲管在陽光下
反射出鋼鐵的光澤，砲彈的黃銅彈殼更是光可鑑人。

吳佩孚舉著望遠鏡看著娘子關的城樓，在盧永祥被變相免職之後，他就從砲兵第三標的標
統被提拔為第五混成協的代協統。第三軍一編成，他就對曹錕建議兵貴神速，應該不待全
軍集結，先以第三鎮主力猛攻山西門戶。出其不意突破山西天險，以免在太行山一線的關
隘前陷入相持的局面。

於是張錫鑾還在北京應酬的時候，他吳子玉就已經率軍到了娘子關。

娘子關扼守太行八陘之中的井陘口，史上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關城屹立於山腰之上，居
高臨下俯瞰山口。關隘城樓皆為明代所築，城門關口用青石砌成，經過數百年仍巍然聳立
。可惜再怎樣強固的關，重點還是要有人去防守。山西新軍只有一混成協，就算宣佈獨立
後革命軍緊急擴軍，那些新募之兵紀律、戰鬥力都很低。現在把守娘子關的頂多幾百人，
吳佩孚只從望遠鏡裡看見兩挺機槍架在關上，找遍了附近山頭都沒看見有砲。

這種情況對於砲兵出身的吳佩孚來說，等於仗已經贏了一半。

他把望遠鏡掛回胸前，高高舉起右手再重重揮下：

「開砲！」

三十門大砲同時發出猛烈的火光，砲聲在山谷中迴響，震得彷彿是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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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8.247.228.42
推 harrison204:頭推!!                   話說粉紅色恐怖到底是...?
推 kurt1980:有點恐怖 可是是粉紅色的喲~~
推 ARCUEID:粉紅切開來裡面都是黑的
→ kurt1980:請加油,非常期待您的下一章......還有那個黑章魚...
→ ThomasJP:腹黑督軍大人:誰敢造反我就抓他女兒...是謂粉紅色恐怖:P
推 W8570637:黑章魚屋不會斷尾了吧....ORZ
→ harrison204:誰敢造反我就"砲轟"他女兒這樣嗎...? =w=
→ innominate:沒考慮女兒很醜的狀況嗎?....
→ ThomasJP:當兵三個月,母豬賽貂蟬...反正手下有那麼多人(大誤)
推 zaknafein987:女兒這種東西 不在意外表 在乎的是對方名份和年齡...
推 Trunicht:請問標題的砲是打在娘子關上還是人家女兒身上？XD
推 hongtashan:人間自走砲 XD
→ ThomasJP:你看,每次寫到不純潔的就有人推,難道看點就是不純嗎?
推 sayuki:樓上讓我笑到咳出血 XDD
推 savvik:沒錯, 大陸版的YY最失敗的問題就是都YY了還要裝純潔
→ savvik:因為穿越後太忙，所以只能當處男...
推 yuanyu:那麼島勝猛那邊....
推 blakespring:看來黑章魚眾要斷頭了 /_\
推 gghh:我看到AA的地方就跳過去....要看AA不如去看片啊
推 harrison204:世間英雄大多如此..看看國父....
推 salagadoola:聞統計局色變，該不會是 查稅-我說你稅目不清-抓人?
推 diechan:青島一號，我要來「統計」你啦，開門(兒)~~~
推 monismile:拉琪：如果是腹黑督軍大人  可以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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