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二十章 接著打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袁金鎧終究被放出來了，但他的臉色非常難看。梁天志帶著袁思敏去牢裡見他，宣佈要納
袁思敏為側室──聘禮就是袁金鎧的一條命；至於嫁妝嘛，袁金鎧家中在遼陽一帶有幾千
畝地，梁天志只留給他兩百畝。雖然梁天志蠻橫無理，卻由不得袁金鎧不答應。在他被釋
放的同一天，就有一隊人犯在他前面被押出去城外槍決。

這檔子事一公佈，袁金鎧的臉也就算丟光了。拿女兒去贖自己的老命，還順帶把家產賠光
，簡直就差沒向都督搖尾乞憐了。而且梁天志直接宣佈在袁金鎧老家試行「平均地權」，
原本耕作袁家土地的佃農只需要年繳百分之37.5的地租給軍政府，五年之後就取得土地的
所有權。梁天志這一手直接摧毀了袁金鎧做為地方士紳的基礎，自然也就消滅了袁金鎧的
政治勢力。

不過袁金鎧的事情卻給其他那被捕的些議員立下了榜樣，袁金鎧被抓只因為他是趙爾巽的
幕僚，而這些議員可是涉嫌暗殺。不管到底冤枉不冤枉，他們的家人紛紛托人表示願意向
都督「買命」。梁天志也毫不客氣，每家只准留一百畝地，家大業大的酌留兩百畝，其他
地產全都拿來平均地權了。至於黃金白銀梁天志還不要，有說要送女兒來的，梁天志表示
「下次有機會再說」，來為人求情的人立刻給嚇跑了。

孫百斛和那些吳景濂一派的議員見到這情形都冷汗直冒，心道幸好當初就沒站錯邊。瀋陽
的人心就這樣被穩定了下來，梁天志雖然難免手段過激之嫌，終究還是沒有濫殺無辜。那
些議員作為鄉紳地主家中多少也都有積蓄，不至於落得生活無著。

土地改革政策將來肯定是要推動的，不過不光是為了「平均地權」而已。長期以來中國人
都有一種心態，認為經商賺銀子不夠安穩，唯有種田才是真正的安穩。這種保守心態一直
抑制了中國國內的資金流動和經濟發展，否則為何南洋華僑在西方殖民者的蓄意壓制甚至
迫害下，還能成為當地最主要的資本家群體，而中國國內的資本卻一直不發達呢？唯有打
破「土地最安穩」、「有土斯有財」的錯誤迷思，才能真正促進資本投入工商，帶動經濟
和工業發展。相信有了土地改革的這把刀掛在頭上，土財主們都會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當然像某黨那樣，僅僅為了統治的方便就把社會的中堅階層和「資產階級」的預備隊通通
消滅，三十年後再勉強從「官僚資本主義」轉型為「官本位資本主義」的惡搞，梁天志是
堅決不幹的。如果這些今天被平均地權的士紳將來轉型為資產階級以後，想要組織某某進
步黨，梁天志也會選擇當小蔣而不是老鄧。

從頭到尾梁天志只覺得對不起一個人，那就是袁思敏。現在他也只能想著以後慢慢去彌補
她心中的傷痕，如果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愛上他，那至少他還可以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他
也不明白當時那股無名火是怎麼回事，好像每次碰上跟顯琪有關的事情，他就會失去理智
的去尋求發洩。

當然還有遠在南方的黃家寧，梁天志決定寫信對她坦白，雖然這封信要怎麼寫讓他感到非
常頭痛。



吳佩孚用了半天就攻陷娘子關，揮軍迅速直指太原。閻錫山見山西已無險可守，遂派部分
革命軍南下河東，自己率軍北上大同，接著又前往張紹曾佔據的歸綏。張紹曾原本是鎮統
而閻錫山只是標統，但如今閻是都督而張卻沒有什麼名義。後來張紹曾只得離開歸綏去進
攻包頭，然後又出兵援助陝西的秦隴復漢軍。

袁世凱在北京也沒閒著，他以自己的衛隊和直隸巡防營為基礎編練拱衛軍，任命段芝貴為
統制。對外聲稱要迎清廷返回北京，實際上只是用來壯自己的聲勢。吳佩孚拿下太原後袁
世凱命令第一混成協進駐太原，上奏清廷請以張錫鑾為山西巡撫。又發表曾任江北提督的
王士珍為新任第三軍總統，率第三鎮、第十二混成協進駐徐州。

與原本「歷史」上的拖拖拉拉不同，北洋軍沒用幾天時間就解決了山西的革命軍。主要的
原因是袁世凱現在沒錢拖不起，最大的影響卻是山西的閻錫山從此聲望就輸給了奉天的梁
天志。張錫鑾和第一混成協其實也只能守在太原城裡，算是充當北京西邊的屏障。

十一月十六日，黃興兵分三路渡江反攻漢口。第一路從武昌攻向湛家磯、劉家廟，第二路
由漢陽攻玉帶門、橋口等地。第三路為黃興親自率領，主攻指向漢口市街、龍王廟。砲隊
從武昌鳳凰山向漢口射擊支援進攻部隊，海軍炮艦亦加掩護，設信號於黃鶴樓、鳳凰山等
處。第三路渡過漢水後由於天雨未能迅速前進，遭北洋軍集中兵力攻擊。

由於這次參戰的鄂軍係臨時招募，毫無實際戰力。湘軍雖從拂曉戰至午後，但獨力難支。
北洋軍炮火猛烈，且援軍不斷開到。湘軍死傷過半，餘眾竟衝散後方督戰隊潰走。此次革
命軍一方計陣亡八百餘人，損失山炮18尊，步槍600餘枝，子彈2300多箱。黃興雖將幾名
帶頭逃跑的軍官處決，但無濟於事。

革命軍進攻漢口失敗，北洋軍因而洞悉革命軍方面作戰實力不強，軍令亦不統一，於是大
舉進攻漢陽。十一月廿一日北洋軍渡江發動攻擊，並有新式德國管退炮作為火力支援。防
守漢陽的革命軍雖然人數有五萬以上，但缺乏作戰經驗，彼此又不協調。而且全部用於第
一線上，缺乏輪換的後方梯隊和預備隊。戰至二十六日晚，隨著北洋軍攻陷龜山，革命軍
終於放棄漢陽，退回武昌。

漢陽失陷，武昌全城均陷入北洋軍炮火射程之內。軍政府即召開軍事會議，由黎元洪主持
，請黃興報告漢陽戰役經過。黃興認為漢口和漢陽已失，武昌難以固守，主張率領鄂湘兩
軍前往攻取南京。黃的主張被軍政府多數人反對，參謀范騰霄即非難說：「漢陽既已不守
，武昌又擬放棄，試問還有什麼能力可以攻取南京？如果湘鄂兩軍尚可用，則武昌當然可
守。」

此時失蹤已久的蔣翊武返回武昌，主張重行布置兵力防守武昌沿江一帶高地，死守武昌的
提議便成為這次會議的決定。黃興在會議結束後，即偕李書城、湯化龍、胡瑞霖等人在上
海紅十字會的掩護下，乘外國輪船返回上海。蔣翊武繼任為總司令，黎元洪因都督府被炮
轟，所以遷往城外辦公。

這時各省所派代表，本來應黎元洪的要求從上海轉赴武漢，到了武昌卻沒有安全的會議場
所。於是代表們只好躲進漢口租界的順昌洋行，選舉譚人鳳為議長召開會議。各省代表首
先承認鄂軍政府作為代表各省革命勢力「交戰團體」的中央政府，其次又通過了二十一條
的「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

十二月一日，英國駐漢口領事葛福又派代表過江，提議局部停戰三天。實際上這時南方革
命各省與袁世凱透過汪精衛、張謇等人已經展開密談，各省代表還決議通過「虛臨時總統
之席以待袁世凱反正來歸」。停戰是因為老袁手中無錢，希望挾此大勝之餘威迫使南方就
範。但第二天南京就被革命軍光復了，在沒有分出個誰強誰弱的局面下，袁世凱只好又讓
北洋軍接著打。



江蘇的革命局面說穿了完全是一團亂麻，光是主要的革命軍就有陳其美的滬軍、李燮和的
淞軍以及林述慶的鎮軍(原新軍第九鎮殘部)，此外還有從隔壁來的浙軍。而目前自稱都督
的竟有五人──江蘇都督程德全、上海都督陳其美、鎮江都督林述慶、揚州都督徐寶山、
江北都督蔣雁行。其中徐寶山是殺死洪幫首領孫天生奪得都督之位，蔣雁行本為北洋軍第
十三混成協督練官，竟也自稱都督。

在上海、杭州相繼宣告獨立之後，清政府在江蘇就只剩下南京一個孤立的重要城市。城內
的兩江總督張人駿和江寧將軍鐵良別無他法，只有倚賴江南提督兼欽差江防會辦大臣張勳
的江防軍二十營。江防軍本是毅軍的分支，完全是一支舊式軍隊。張勳奉了命令就在一枝
園設立大本營，在城內濫殺無辜。一枝園、浮橋一帶軍警林立、殺氣騰騰，行人卻步。凡
是穿西裝、剪了辮子的人，被捕、被殺的不計其數，人頭都被掛在電線桿上。

十一月下旬，同盟會決定推原第九鎮統制徐紹禎為聯軍總司令，統一指揮江、浙各軍。下
轄寧軍司令柏文蔚、鎮軍司令林述慶、蘇軍司令劉之潔、滬軍司令洪承典、浙軍司令朱瑞
、淞軍司令黎天才、滬軍先鋒隊司令丁懷瑾等。聯軍總部設於鎮江洋務局，于右任為秘書
長，孫毓筠為副秘書長。

十一月二十二日聯軍出兵南京，二十五日與張勳江防軍會戰於孝陵衛，江防軍被擊敗。二
十七日黎天才部攻下城外要地烏龍、幕阜兩山，十二月一日浙軍朱瑞部攻下紫金山天堡城
，將山上砲台砲口轉向南京城內發砲轟擊。張人駿請英國領事出面要求停戰不果，當晚張
人駿與鐵良就到下關乘坐日本軍艦逃走。於是黎天才部率先攻進南京城，帶頭的是光復軍
女子北伐隊十五歲的尹維峻。尹維峻與其姐尹銳志都是秋瑾的學生，兩人之前參加敢死隊
攻打過浙江巡撫衙門。可惜尹銳志先前在製造炸彈時不慎發生爆炸意外，負傷正在休養，
把攻進南京的榮譽讓給了自己的妹妹。

南京城破，張勳率江防軍殘部倉皇渡江而走，甚至來不及帶走自己的愛妾小毛子。上海都
督陳其美主張把小毛子解到上海，陳列張園任人參觀，每人收門票四角。因小毛子是傳說
中的美人，據說門票收入可達十萬元，足以補充軍費的不足。徐紹禎不同意，派陶遜護送
小毛子到徐州，交還張勳。張大喜過望，派辮子兵排隊到車站迎接陶遜，還將所扣100輛
火車交還以作報酬。

雖然張勳戰敗，但其殘部退到了徐州與袁世凱的第三軍會合，使得北軍在徐州的實力增強
。於是袁世凱又抽調第三鎮和第十二協的部分兵力，交給倪嗣沖率領屯兵豫皖邊境，在當
地招兵買馬準備攻打安徽。

好笑的是這個時候竟然冒出一封「奉天通電」，內容曰：

  我奉八旗子弟世受國恩，斷不忍坐視君主遜位，任彼革黨強以共和虛名欺蒙。倘革黨者
  仍不反正，東省八旗子弟定必組織決死隊，附入北軍，定期南征，與伊以鐵血相見。先
  行電奏。

這封電文令人在武漢的吳景濂和在上海的張榕都大感尷尬，不過第二天又見到一封反駁的
電文曰：

  奉省自獨立以來，已閱一月。滿漢平等、共和之政體，亦臻告成。我奉軍將士皆秣馬厲
  兵，旦夕以待縱兵長驅入單于庭。望我南方同志一心一德，肇始國基，則不負我四萬萬
  同胞國民之至盼。

於是這次事件，就成為了中國近代史上的第一起「電報戰」。



局外的旁觀者並不知道，這兩封電文是宣告雨文與梁天志展開「私戰」的宣戰書。直到百
年後研究梁天志日記的歷史學者，仍然不知道為什麼梁天志在日記當中使用了「私戰」這
個詞。當然更不會有人懂得梁天志與肅親王的六格格之間有何私人恩怨，因為那時雨文的
痕跡已經幾乎完全從歷史上消失了。

十二月二日，吳俊升的後路巡防營七個營終於從鄭家屯向鐵嶺開進。同一天孟恩遠的新軍
第二十三鎮也在長春上車，以鐵路運輸往鐵嶺集結。雖然日方為孟恩遠提供了鐵路運輸的
便利，東三省保安會也在同時得到兩頭賣好的日本人的通知，日本總領事很狡猾的表示日
方要求禁止任何戰事在鐵路附近進行。因為鐵路經過瀋陽的北邊和西邊，這就確定了吳、
孟兩人的聯軍只能從東北方向發起攻擊。

總的來說日本人搬弄這樣的手段，還是對革命軍較為有利一些。因為雙方兵力的總對比約
為吳、孟二十七個營比奉軍第一師二十個營，戰場越狹窄對兵力較少的一方自然越有利。
按照早先參謀部制定的作戰計畫，楊宇霆提出將防線設於青木台。司令部則設於大漥，也
就是之前第一標伏擊張作霖的地方。

從鐵嶺到瀋陽行軍一日即至，因此事態緊迫。梁天志請藍天蔚在瀋陽坐鎮，由國民衛隊負
責守城，他自己率軍前往迎擊。奉軍第一師雖然還沒有整頓好，但要打陣地防禦戰應該沒
問題。蔣百里則在瀋陽發動民間力量支援前線作戰，主要是招募民伕去協助構築陣地，當
然這是要給錢的。

奉天軍政府的財政信用還是比較好的，這得益於梁天志在發行奉天省流通券時採取的防偽
手段──把他自己和吳景濂兩人的簽名印在鈔票上。能夠模倣他人簽名的人自然也有，但
這種人若不是天才就是經過特殊訓練，要臨時找一個沒有那麼容易。只是日本人也一直在
東北發行日金票，這給軍政府帶來了一定的麻煩。不過至少在瀋陽城內，因為有奉天商務
總會的協助，奉天省流通券的使用並沒有太大的困難。

有了大量民伕勞動力的協助，梁天志大膽採用了最先進的防禦思想。第一線陣地僅由第一
團負責防守，位置在青木台前方，構築有三道防線。第一道防線為班、排級的梅花地堡，
這種地堡由瀋陽木材行運來的整根原木搭建，上覆半公尺厚的夯土，並用打通的竹管作為
通風管。地堡內分為前後兩半，前半為戰鬥部，設有槍眼和手榴彈投擲口；後半為掩蔽部
，完全位於地面以下，有暗門與兩公尺深、一公尺寬的交通壕相連接。每兩個排六個地堡
構成一個陣地，以交通壕相互聯繫。每個陣地寬約三百公尺，陣地與陣地間隔約兩百公尺
。在第一道防線共有六個陣地，因此寬度為兩千八百公尺，在左右兩翼則埋設大量定向雷
作為掩護。

第二道防線為連、營級陣地，距第一道防線約兩百公尺，由環形戰壕、機槍的射擊掩體和
防砲掩體等工事組成。總共有六個連陣地，陣地內由一個排的兵力和各連連部據守。每三
個連陣地後方一百公尺為營部陣地，由交通壕連接，各有四挺輕機槍作為火力支撐點。第
三道防線為團級陣地，距離第二道防線兩百五十公尺。這裡有一個營的兵力防守連續戰壕
，也構築有機槍的射擊掩體和防砲掩體，前方還設有鹿砦和拒馬。這一道防線總共有四挺
輕機槍、三挺重機槍和兩門迫擊炮的火力，也是第一團的防禦重心。

光是第一道防線陣地的總縱深就達一千公尺以上，即使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這
樣的陣地也是合格的。不過這對於梁天志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第一師現在的素質遠
不如當初的第一標，只能夠紮硬寨、打死仗。而挖坑這一招其實也不完全是「抄襲」後來
的戰爭經驗，在中法越南戰爭時劉永福就曾經這麼做來抵抗法軍的砲火。

第二線為第二、第四團和砲兵，位於青木台鎮內，任務是視戰況隨時發動逆襲擊退突入第
一線陣地的敵軍，以及防止敵方強行迂迴第一線陣地。在鎮內還構築有路障、用沙袋壘起
的簡易碉堡和防砲掩體，可以與敵軍進行巷戰。

第三線為第三團和騎兵營，位於青木台後方，充當總預備隊並構築有三道預備防線。為了
節省工程量這額外的三道防線都是一般的戰壕型式，不過還是築有防砲掩體和機槍掩體。
工程營、輜重營、補充團和師部位於大漥，一旦當總預備隊第三團投入作戰後，剩下這些
部隊即上前佔領預備防線並收容後撤的友軍。所有青木台的居民也都事先被疏散到大漥，
並且集中妥善安置起來。

其實梁天志並不認為會用到預備防線，何況如果第一團那麼變態的防御陣地都能被打垮，
預備防線又有何用？只是有備無患，戰爭中總是有各種不確定因素，梁天志可不敢說自己
已經掌握了百分之百的變數。幸好吳、孟兩人並非張作霖，在鐵嶺又擔擱了兩天時間才往
瀋陽開進。這個時候不但工程量最大的第一線陣地，全部三線陣地在大量民伕和第一師士
兵日夜不停的努力下都已經全部完工了，還留下半天加一晚上的時間可以休息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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