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二十一章 青木台會戰(上)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兩位大老爺有所不知啊！那革命黨的軍師楊宇霆，號稱鬼神將軍。他生有異相，會奇門
遁甲、請神驅鬼。革命黨已經在前邊青木台築壇祭天，請來天上三十六天罡星，擺成一個
滿天撒星龜蛇土行遁地陣。大兵一入陣中，就要放出七十二地煞，殺個片甲不留……」

聽到探查敵情的騎兵捉住的本地鄉民如此說法，孟恩遠忍不住連聲斥道：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我聽你放TMD屁！」

第二十三鎮的斥候已經捉了好幾個本地人來詢問情報，但事情實在有點邪門。這些老鄉有
說梁天志是天上星宿轉生的，有說藍天蔚上應天文、是「黃天已死、青天當立」的真命天
子，有說蔣方震吐一口氣八方皆震，現在又說楊宇霆會奇門遁甲、是什麼鬼神將軍。好像
前面的革命黨全都是妖魔鬼怪，可這些人是革命黨，不是義和拳、白蓮教啊！

孟恩遠看到身邊護兵個個臉色陰晴不定、面露緊張之色，連忙又罵道：

「你們還愣在那幹啥？一個個是呆了還是傻了？還不把這個造謠煽惑的傢伙給我轟出去？
MD誰敢給我出去亂嚼舌根，當心老子大馬鞭子抽你！」

一旁的吳俊升卻也臉色不豫，他倒不是擔心這些裝神弄鬼之事。張作霖的七個巡防營，竟
然給人家隨便一揮手就滅了六個。只有張作相的騎兵營走在最後，救出張作霖跑了出來。
張作相帶著自己人馬不要命的往回跑，一路就跑到了鄭家屯。吳俊升從沒見過自己結拜兄
弟張作霖如此狼狽和頹喪的模樣，他幾年累積下來的家底幾乎一瞬間就灰飛煙滅、全軍覆
沒，如果換了吳俊升大概就要氣急攻心、吐血三升了。

都說革命黨的炸彈厲害，可從來沒想過竟然如此厲害！

光是聽說了張作霖的情況他就不樂意動了，可是熱河的朝廷卻不讓他做壁上觀。肅親王爺
親自到了鄭家屯，朝廷旨意之外還帶來幾箱白花花的銀子，又從袖子裡掏出孟恩遠答應出
兵的覆電。吳俊升給逼住了，他要再不動那就是不忠。加上他跟袁世凱可沒什麼關係，自
被招安後從來想的就是忠君報效朝廷。這時也只得點起兵馬，到鐵嶺跟孟恩遠會合。

孟恩遠人稱「拾簪將軍」，據說袁世凱練兵時有一次慈禧太后來視察，孟恩遠撿了慈禧太
后遺落的簪子，討得老佛爺的歡心，從此得到提拔。論官職這兩人本互不統屬，可統制的
官位卻比統領要大，因此吳俊升還得聽孟恩遠的。但吳俊升並不心服，兩人光是誰打先鋒
誰殿後的問題就爭了兩天。後來副軍諮使良弼又到了鐵嶺催促，還是孟恩遠讓了半步，由
四十五協和二十三鎮的騎兵走前面，吳俊升巡防營居中，四十六協和二十三鎮的其他部隊
在後押陣。

第二十三鎮和後路巡防營從鐵嶺出發才走了半天，哨騎探得革命黨已經在青木台築成陣地
，於是大隊人馬走到青木台前面的懿路村就停下來紮營。在營地外圍又設三重哨卡，更外
面還有騎兵巡哨防備偷襲。孟恩遠、吳俊升則在一大幫親信護兵的簇擁下，騎馬到青木台
五里外觀陣。

舉起望遠鏡一看，真是乖乖不得了，還真有三十六個小土包疏疏落落的散在前面一帶。後
面又有七、八個沙袋砌成的小土圍子，再來才是一道戰壕。只見革命黨的「青天白花赤血
」旗和「文殊師利金毛獅子」旗在戰壕上飄揚，也不知這般佈陣弄的是什麼玄虛？

孟恩遠和吳俊升面面相覷，這看起來還真有些鬼門道，卻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說打吧，
可心裡沒底。說不打，那也不成。萬一革命黨那些神仙鬼怪的謠言傳進營裡，沮喪了士氣
那就真說不得了。孟恩遠心道乾脆回去之後就在營中斬雞頭、殺黃狗，祭祀一方鬼神，總
而言之把人心給定下來再說。吳俊升想的卻是進攻的時候如何敷衍，可別莫名其妙就被革
命黨把手下兵馬給打光了。

這時卻看到對面鎮裡衝出一隊騎兵，個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漆黑一片。這一下子可把吳
、孟兩人的隨從嚇得不輕，還有人撥轉馬頭就跑。孟恩遠連聲斥罵，吳俊升卻從望遠鏡裡
看得清楚，這些革命黨只不過是用黑布巾蒙頭蓋臉而已。但他也不說，就在旁邊看孟恩遠
的笑話。

梁天志在青木台鎮裡的砲樓上，舉著望遠鏡看到對面那副人仰馬翻的樣子，忍不住捧腹大
笑起來。打仗可不是只有堂堂之陣、正正之師而已，宣傳、心理戰都是作戰的一部份。這
個年代搞政治宣傳沒什麼效果，利用傳統迷信搞搞心理戰卻是正好。他事先就讓與東三省
保安會祕密派人到鄉間四處放出謠言，又故意在戰場附近張榜告示說本將軍已經佈下了「
滿天撒星龜蛇土行遁地陣」，一但有人誤入陣中就會有「七十二地煞」帶領「鬼卒」殺盡
來人。果然搞得謠言四起，附近居民紛紛逃避一空，只有一些上了年紀跑不了的被第二十
三鎮的探馬抓去，問出的自然也是這些謠言而已。

那隊騎兵才跑出一里就調頭回來，奉軍第一師現在只有一營騎兵，可是寶貴得很。雖然騎
兵這個兵種在歐洲已經快要走到生命的終點，但在亞洲則還遠沒有到那一步。梁天志也不
敢派他們與敵方的哨騎對抗，生怕會有所損失。

現在奉軍也沒有好的騎兵軍官，梁天志為此煩惱著。這個問題不是交給楊宇霆想辦法就能
解決得了的，看來還是得從那些跟同盟會有聯繫的馬賊上面著手。

騎兵回來的同時，戰壕裡的第一團士兵按照事先的安排齊聲唱起了軍歌：

「馬勒戈壁。馬勒戈壁。草泥馬！草泥馬！皇上不是東西。朝廷不是東西。草泥馬！草泥
馬……」

歌聲順風傳送，孟恩遠聽了臉色又是一變。這次出兵竟是新任的副軍諮使良弼親自帶馬隊
一營到了長春督促他出師，但他又奉了袁世凱的密電，要他只給奉天革命軍一個教訓就好
。既不要讓奉天革命軍在東北坐大，可是又要留下奉天革命軍來牽制清廷。有這樣子的條
件擺在那，仗還能怎麼打？現在良弼人已經到了鐵嶺「督師」。看了這情況，他的頭又更
大了，一怒之下乾脆打馬回營。



第二天早上，吳俊升和孟恩遠兩人擺開人馬，向青木台開去。昨晚孟恩遠思前想後，終於
決定今天一路上唱軍歌行軍，以壯聲威。只聽第二十三鎮士兵齊聲唱著張之洞寫的「大帥
練兵歌」：

  朝廷欲將太平大局保，大帥統領遵旨練新操。

  第一立志要把君恩報，第二功課要聽官長教。

  第三行軍莫把民騷擾，我等餉銀皆是民脂膏。

  第四品行名譽要愛好，第五同軍切莫相爭吵。

  方今中國文武學堂造，不比市井蠢漢逞粗豪。

  各營之中槍隊最為要，望牌瞄準莫低亦莫高。

  炮隊放時須要看炮表，安放藥引須按度數標。

  輕炮分工不愁路窄小，重炮車載馬拉不覺勞。

  馬隊自己須將馬養好，檢點蹄鐵切勿傷分毫。

  臨敵偵探先占敵險要，我軍酣戰從旁速包抄。

  工程一隊技藝須靈巧，陸地築壘遇水便搭橋。

  輜重隊裡事事算計到，衣糧軍火缺乏不需焦。

不想才剛走到地方列好隊形，就聽到對面大聲齊唱──

  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丹心照汗青。

  膽似鐵打！骨如精鋼！雄心百千丈，眼光萬里長。

  我發憤圖強做好漢！

  做個好漢子，每天要自強；熱血男兒漢，功名馬上來！

  讓山川為我壯行色；去禦敵滅寇，為保家國征戰。

  看東海揚波，又欲挽弓西北射天狼；我是男兒當自強！

  昂步挺胸，大家做棟梁、做好漢；效我先烈魂，為國之干城。

  做個好漢子，殺虎斬蛟壯，伏波定遠威！

  ……

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氣勢又被壓下去了，孟恩遠臉色一黑，揮手下令開砲。

吳俊升和孟恩遠都不是砲兵出身，也不懂應該怎麼佈置大砲，只是在陣前一字排開：中路
是十二門75過山砲，右翼是十八門57陸路砲，左翼是巡防營的六門47砲。這些砲開火射擊
時也隨便亂打，很少有砲彈打在工事上，大部分都掉到了地裡。雖然一瞬間戰場上煙霧籠
罩，砲聲隆隆好似驚天動地，卻沒有多少實際效果。

梁天志把參謀長楊宇霆留在後面師部裡主持，自己卻待在青木台指揮。見到敵軍如此胡亂
開砲，於是下令鎮內砲兵不必開火，以免曝露了位置。

打了約莫一刻鐘之後，清軍砲火停了下來。按照事先約定，第二十三鎮的四十五協負責攻
中路，四十六協在右翼、後路巡防營在左翼三路同時發起進攻。第四十五、四十六協的戰
術都規規矩矩，一個營排出橫隊當先，兩個營排成營縱隊準備隨時跟進。吳俊升卻多了個
心眼，他只派一個營上前，前後分成三線疏開，卻另外派了馬隊從側面迂迴。

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先吃虧的正是吳俊升的馬隊。他們衝進了定向雷的雷區，一陣
爆炸聲過後，鎮裡的奉軍機槍紛紛從側面掃射過去。見到自己的一個騎兵營幾百個人出去
卻只有幾十個人回來，吳俊升欲哭無淚：沒想到這仗才開始就吃了革命黨炸彈的虧！

第二十三鎮的兵有馬克沁機槍在後支援，信心十足的用小步快走的速度，舉著上了刺刀的
步槍直直向前攻去。距離一里，槍沒有響。距離半里，對面的槍還是沒有響。這下他們倒
遲疑了，那些小土包好像變成了一個個小墳丘，裡面守著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些「鬼卒」。
帶隊的軍官連聲喝罵，這些士兵才提心吊膽的慢慢向前挨去。

到了兩百公尺遠處，槍響了。從那些小土包裡射出了步槍子彈，專打在前面帶頭的。也不
管你到底是軍官或士兵，反正走得快了就是一槍。那些士兵見有人死傷，更是挨挨擠擠的
，原本的橫隊立刻就變成了好幾群人。但這時後面第二線的輕機槍也響了，每次對著看起
來人多些的地方就是一個長點射。不能不說第二十三鎮訓練的還不錯，這時居然沒人往後
跑，只是有人本能的往地上趴。一有了帶頭的人，不久所有人都趴到了地上，還站著的很
快也都給打死了。

吳俊升的巡防營老兵多少比那些新軍更有經驗，他們一個個低著身子，提著槍快步衝上去
。從小土包和第二道防線上射出的子彈雖然也打倒不少人，但沒讓他們膽怯。眼看著這些
巡防營士兵就要攻到地堡邊上，側面的手榴彈投擲口打了開來，從裡面伸出一隻胳臂就把
手榴彈往外扔。那些巡防營士兵猝不及防，沒兩下就給炸了回去。

但接下來第二波、第三波又攻了上來。他們看到革命黨「炸彈」厲害，就遠遠避開那些小
土包，頂著彈雨拚命往前衝。沒想到才衝過第一線陣地，第二線陣地那些土圍子就打過來
一陣步槍齊射。巡防營士兵前後受敵，最後也不得不退回去。

這邊左翼一開始撤退，中路和右翼自然也跟著撤了下去。清軍的第一次進攻就這樣沒了，
連半寸陣地都沒打下來。

吳俊升的臉色很難看，孟恩遠的臉色卻更難看。人家巡防營好歹還衝到了那些小土包邊上
，第二十三鎮卻連挨都沒挨近就熊了。他先是把手下那兩個協統訓了一頓，又命令砲兵接
著開火，這次對準那些小土包狠狠的打。

大砲小砲乒乒砰砰的打了一陣，卻頂多只打下來一層土。二次大戰時日軍修築的地堡用五
十公分粗的原木加上一公尺的夯土，能夠抗住美軍105榴砲的轟擊。奉軍雖然只用了三十
公分粗的原木加半公尺的夯土，但中國現有的75以下口徑火砲也根本拿這種工事沒辦法。
要打除非是把砲推上去抵近射擊，但不用說梁天志也知道敵方不會這麼做。這個年代中國
軍隊都把大砲當寶貝，如果是不怕死的日軍那倒還有可能。

孟恩遠氣得跳腳，這樣下去別說「教訓一下」奉軍了，反而是給人狠狠教訓了一次。



中午之前孟恩遠又試著攻了兩次，吳俊升也陪他玩了一次，但結果還是一樣。最好的一次
也只勉強摸到了第二道防線的環形戰壕邊上，馬上就給裡面扔出來的手榴彈炸垮了。奉軍
到現在連刺刀也沒用上，清軍士兵現在都私下叫這些戴著黑頭罩的敵軍「黑無常」或者「
鬼卒」。

梁天志有意無意的使用了一種後世被廣泛應用的心理戰術──看不見的敵人最可怕。現在
很多清軍士兵都開始懷疑對面的敵人是不是真的有血有肉、究竟殺不殺得死。其實奉軍第
一師並不是沒有傷亡，只是到目前為止傷亡極小。

最大的威脅來自清軍衝鋒時在後面作拋物線射擊的重機槍，這時中國把馬克沁機槍叫做「
機關砲」，前面的清軍真的是把它當作砲來用。從頭頂落下的機槍子彈對第二道防線造成
了一定的威脅，但是這種使用方式對於子彈的浪費也是巨大的。至於步槍的行進間射擊，
不論是巡防營老兵還是那些新軍好像都不會，頂多也只是邊走邊胡亂放槍而已。

但梁天志可不認為這樣就結束了，孟恩遠還有兩個標的步兵、一個標的騎兵都沒用過，吳
俊升也還有四個完整的營。至於第二十三鎮的工程、輜重兩營雖然一般不上前線，但難說
孟恩遠會不會拿它們來補充之前打殘了的六個營，至少抽出一些軍、士官是有可能的。這
樣算下來，第二十三鎮起碼也還有將近十個步兵營的實力。這一個上午的攻擊失敗了三次
，孟恩遠其實已經沒有了退兵的選擇，否則第二十三鎮的軍心士氣就要垮了。

也就是說下午清軍必然還要再發動更猛烈的攻擊，至少也要攻下奉軍一部分的陣地才能算
完，不然就是戰至天黑黯然收兵。而孟恩遠越是不計損失的發動攻擊，他就越會在奉軍的
陣地面前撞得頭破血流。至於吳俊升，梁天志估計他頂多只會再攻一次。

孟恩遠和吳俊升這個時候很是難為，他們是進也不得、退也不甘。孟恩遠的新軍第一仗就
碰上個硬釘子自不必說，吳俊升的巡防營也從來沒打得這麼憋屈過。這個時候吳俊升提議
派第二十三鎮的工程營去清除側翼的雷區，再用騎兵跟在後面打掩護，等到掃清雷區就可
以從側面迂迴敵軍陣地。

問題是眼前誰也不知道掃清雷區要花多久時間，青木台鎮裡又有多少敵軍守著。如果迂迴
過去卻撞上一顆更大的釘子，到時候能進不能退可就要倒大楣了。於是孟恩遠還是主張正
面進攻，吳俊升也就沒有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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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8.246.157.220
推 laal:頭推~~~
推 hongtashan:頸推
推 wsrh:主角是砲科出身嗎?
→ ThomasJP:不是,不過十八世紀的砲兵水準跟二十世紀的差別很明顯啊
推 weepchild:胸推
推 qekye:肋骨推!
推 kevinc2000:肚臍推
推 gghh:等等會有下集嗎?還是該去睡了啊?
推 longface:推
推 longface:孟、吳兩軍都沒有手榴彈可以剋碉堡嗎？
推 zaknafein987:等等會有下集嗎?
→ jetzake:科技樹剛好沒點到手榴彈這樣嗎??
→ jetzake:不過類似的東西 中國軍隊一直都有不是嗎??
→ ThomasJP:沒有,你不要相信TG的話,其實連炸藥包都是蘇聯教的
→ ThomasJP:還有15596,感謝版主
推 miname:那時候要是有莫洛托夫雞尾酒的話丟幾瓶進地堡就結束了
→ sneak: 科技樹剛好沒點到手榴彈 https://daxi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