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harrison204:眼鏡+雙麻花辮的(教授)王道造型終於出現了.. 12/13 14:39
（三）侷限
航行至第一百三十五日，實際距離盧克萊修恆星系八十日航程（約八千億光世紀），王慎
遠發現他的疲憊感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問題了，因為所有的健康檢查儀器呈現出來的數據都
讓他感到自己如果再繼續前進的話，可能體力微弱到連一次冬眠都無法承受的程度。這時
候他所需要的不光只是體能上的復元，還得包括提升全部體內器官的復健。
因此，王慎遠決定派發電報，雖然他不知道會有多少日之後才能讓盧克萊修恆星系接收得
到，但上一次收到回電是前天的事情，而且那還是一個月前他就已經收到的舊電報。換言
之，他已經前進到超過超空間電報所能發送的速度了。這可是一個大發現，王慎遠心想，
這證明了在黑牆空域內的物理特性是：太空船的超空間航行速度能夠快過超空間無線電。
除此之外，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就是燃料。雖然太空船上裝有蒙苟里人設計的燃料製造系
統，不過該燃料主要的來源是太陽能，不斷地吸收宇宙中的光來轉化為反物質燃料。這個
系統雖然在現代科技來說已經很落伍了，但仍不失為最便宜好用的能源自給自足方式。如
果說在宇宙中其他空域航行的話，這種系統幾乎可以保證太空船可以永遠保持燃料充足的
狀態，前提是製造機件如果沒有發生故障的話。然而在黑牆內的航行，因為距離所有的星
體越來越遙遠，所以光帆能夠捕捉到的光線也就越來越微弱，燃料製造的速率自然就越來
越低。然後按照太空船上的電腦演算結果，太空船上的燃料消耗率與再生率的比例，早在
航行距離超過距離盧克萊修恆星系七十日航程的時候，消耗率就已經超越再生率了。到了
今天，差距上拉得更大，星光已經微弱到讓燃料製造系統無法製造任何反物質，而先前的
燃料儲存已經只能再往前三又五分之四日的航行，不然來不及安全返航。
換言之，現在這個所在已經是侷限了，王慎遠只好下了這樣的一個決定：
放棄。
他做出了這個決定之後，並沒有馬上將此紀錄在航行日誌內，也沒有發超空間無線電來宣
佈這件事，而是懶洋洋而又悻悻然地走進臥艙，重重地趴在床舖上面，把頭埋進枕頭裡面
，彷彿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樣，在跟人賭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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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遠很生氣，他生氣的對象是他自己。
沒錯，對一個探險家應該有的年齡來說，王慎遠已經太老了。就算他再年輕個二十歲，他
的體能狀況恐怕也不會很適合這次的探險行動。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必如此氣餒，
他已經超越前人的紀錄了，而且他的發現與經驗也會對未來同樣目的的探險活動產生足夠
重大的貢獻。不過呢，他拒絕用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想法來麻痺自己。
很簡單，如果哥倫布沒有發現新大陸──儘管嚴格說起來，哥倫布並沒有發現新大陸，他
自始之終都以為自己來到了印度次大陸外的一些小島；更況且在他之前，維京人諸如紅毛
埃里克（Erik the Red）已經發現北美洲了。不過在哥倫布之前不管有多少人發現甚至殖
民北美洲，都不足以造成世界歷史的改變。換句話說，如果哥倫布帶了三艘船出海，一路
向西，結果看到的除了海水之外別無他物的話，那麼哥倫布就永遠不會青史留名了。
實際上哥倫布就算一無所獲，他還是會在歷史記載上留下名字的，畢竟大航海時代並非始
自於哥倫布，而是始自於葡萄牙的航海家殷理基皇子（Henrique o Navegador）。但殷理
基之名在今天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除了住在澳門的人會以為那不過就只是某一條道路的
名字而已。為什麼呢？因為殷理基什麼重要的地方都沒有發現，因為不管是他自己，或者
是他生前所投資的航海家，最遠只航行到西非的佛得角群島（Cape Verde）。儘管殷理基
的投資跟設置的航海學校在他死後仍就發揮巨大的作用，比方說第一個抵達南非好望角的
巴爾托洛梅烏‧迪亞士（Bartolomeu Dias），或首次航海到印度的歐洲人瓦斯科‧達伽
馬（Vasco da Gama）等人，讓葡萄牙從小國崛起為海洋強權。儘管殷理基的貢獻絕對遠
遠在哥倫布之上，但哥倫布發現的畢竟是「新大陸」──好吧，殷理基就只好被後人給遺
忘了，只有專研大航海時代的人才知道他是誰。
為什麼會把自己聯想到殷理基呢？王慎遠實在想不透這一點。總之，他覺得很疲倦，也因
為很疲倦，所以思緒非常雜亂，但思緒的雜亂超過了一定的程度之後，他的鼻子中就發出
了類似引擎壞掉時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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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遠很清楚地知道他現在一定是在夢境之中，為什麼呢？因為他現在就站在一口已經生
鏽到變成紅色的小鐘塔的旁邊，道路兩旁有五六棵高大但已經朽壞到差點就要折斷的椰子
樹，以及兩排破舊的紅磚洋房──這是台灣大學的校園。
雖然看起來一切都很破舊，不過這所大學仍然很自豪地在校舍上掛著「慶祝創校1050年」
的巨幅布條。
創校1050年？那現在這個夢境中就是在公元2978年，這時候的王慎遠還只是一個剛剛進入
碩士班的研究生……
「您好！」
站在鐘塔旁發呆的王慎遠被這道問候聲給驚醒了──其實說「驚醒」也不對，這是在夢境
中，怎麼能夠叫做「驚醒」呢？總之，王慎遠被嚇了一跳。
「你好！」對方的聲音像是一個很嬌小可愛的小女孩，她說：「請問您要不要購買我們的
餅乾呢？」
王慎遠認得這個聲音，他轉頭並往下一看：
綠色的貝雷帽、粟色的短髮、鼻子兩旁臉蛋上的雀斑、圓圓的臉孔、卡其布的女童軍制服
、綴滿胸前背後的各式各樣別章、黑色的短褲、草綠色及膝長襪、跟紅色的慢跑鞋。
王慎遠道：「奧列嘉？」
女童軍微微一笑，說：「說起來，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呢，大哥哥。」
「第一次？」
「台大的校慶，據說好像是體育館在舉辦什麼古老的傳統宗教祭典似的，現場有很多人會
打扮成很奇怪的東西，然後讓前來朝聖的信徒們拍照留念。」奧列嘉說：「然後你就跟我
買了一盒餅乾──喔，我想你應該是忘記了。」
王慎遠覺得非常困惑，他完全想不起來有這件事……也許他有，畢竟他無法確定這件事。
畢竟大學時代的生活，對他已經只是很模糊的、難以拼湊起來的碎片了……
不過在對這件事情認真之外，王慎遠還是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要問：「妳應該不是又
進入了我的夢境來跟我對談了吧？」
「啊，我沒有進入你的夢境，應該說你現在這個狀況，恰巧是你最能夠跟我進行溝通的時
候，這樣說才對。」
「妳是說我這時候的腦波活動正好能跟妳進行溝通囉？」
「不是腦波，但也不是你們的科學知識所能理解的東西就是了。」奧列嘉解釋說：「總之
，你們的科技發展已經很接近這個領域了，只是還需要多久的時間呢？或者是你們有沒有
辦法到達這個階段之前能否不毀滅自己呢？老實說，古往今來這麼多同一個宇宙中所出現
的古文明，目前還沒有超過五個能夠發展到跟我進行正面交談的呢！」
「其他的古文明！？而且還跟我們處在同一個宇宙中！？」
「是的，跟你們處於同一個宇宙中的其他古文明。」
「等一下，妳所謂的『宇宙』是指跟我們所認知的『宇宙』是同一種定義嗎？我是說在黑
牆內的宇宙！」
奧列嘉一面回答，一面在提到特殊名詞時，會加重語氣並放慢說話的速度，還加上手勢。
她說：「對，就是在你們所謂的『黑牆』內的宇宙，也就是你們所定義的那種『宇宙』。
當然啦，你們稱之為『大宇宙』的那個『宇宙』，對我來說，根本是連『小宇宙』都算不
上。總之，在你們所認知到的那個『宇宙』之內，的確曾經出現過無數個的古文明。」
「那為什麼這些古文明都沒有留下痕跡，卻只有妳們所留下來的八角形鍵盤跟城市遺跡？
」王慎遠講到這裡，似乎恍然大悟，便問：「難道那些東西並不是妳們留下來的？」
「很不幸的是：你的想法通通是錯誤的。」
這句話才剛剛說完，王慎遠發現他們的四周已經變成了一片叢林，而他很快就認出來這裡
是中央恆星系的考古地點，因為叢林中隱隱約約地出現了銀白兩色的地外文明遺跡建築物
。那種渾圓的造型是難以忘記與認錯的。
樹叢中走出了第二個奧列嘉，跟第一個不同的是她頭上帶著的是卡其色的寬邊膠帽。兩個
奧列嘉異口同聲地說：「你還記得這裡吧？第一次來到地球以外的行星，並且還在這裡第
一次親眼看見所謂的『地外文明遺跡』，對吧？」
王慎遠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奧列嘉接著又異口同聲的說：「那個並不是『遺跡』，而且跟你所知道的『八角形鍵
盤』一樣，那個就是『我』喔！」
「妳！？」
四周場景再度一變，這次四面八方跟上方都懸掛著兩三層蚊帳，王慎遠跟兩個奧列嘉之間
多出了一張很大的桌子，上面擺放著一台八角形鍵盤，並擺滿了各種鑽孔跟切割的工具。
第三個奧列嘉掀開蚊帳走了出來，但頭上戴著的是紅色的棒球帽，並且跟其他兩個奧列嘉
異口同聲地說：「還記得這裡嗎？就在同一顆行星上，也就在這個帳篷裡面，你第一次親
手切開了這個八角形鍵盤，結果是你發現了什麼呢？」
話剛說完，一眨眼之間，王慎遠發現手上多了一把小型的電鋸，上面沾滿了透明的液體，
而桌上濺滿了同樣的液體，因為那台八角形鍵盤上，被切開的裂口中，正不斷地向外噴水
。
與此同時，頭上戴著紅色棒球帽的奧列嘉雖然臉上仍舊掛著微笑，但潔白的脖子上面卻多
出了一道像是被鋸子切開的裂口，正不斷地噴出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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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遠驚叫著從床舖上跳了起來，然後發現原來剛剛只是一場噩夢。
應該是噩夢吧？正當王慎遠感到安心，走出臥艙，想要到料理艙內給自己倒一杯咖啡的時
候，便發現那三個奧列嘉正坐在餐桌上喝咖啡，嚇到他的心跳差一點就停止了。
戴著紅色棒球帽的奧列嘉的脖子仍然在不斷地噴血，但她卻神情自若的從餐桌上的一盤零
嘴中，拿起一塊楓葉造型的奶油夾心餅乾，一邊吃下去，一邊微笑著對王慎遠說：「別擔
心，我沒事，反正你後來檢查出來，我體內冒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呢？」
王慎遠強作鎮定，扶著牆壁重新站了起來，回答道：「成分是一個氧原子跟兩個氫原子所
組合起來的分子，也就是『水』。」
「所以別看我這樣，我沒事的，你頂多只是讓我流出我體內的水而已。」噴血的奧列嘉笑
了起來，血也噴得更多。
「拜託，『我』別繼續嚇人家了。」
在貝雷帽的奧列嘉的命令之下，棒球帽的奧列嘉便停止了繼續噴血。
膠帽的奧列嘉說：「總之，你現在明白了吧？那些『遺跡』其實就是『我』，或者應該說
是『我』的一部分，至少這樣子可能比較合乎你的認知範圍。」
王慎遠仍然在驚嚇狀態中，他對這些話只是有聲無氣地說：「對……對……對不起……」
棒球帽的奧列嘉笑著說：「別緊張啦！我沒事啦！真的！」
接著，王慎遠發現四周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三個奧列嘉也跟著他一起像是在真空
中飄浮著。忽然之間，原本閃爍不已、五顏六色的諸多繁星忽然向中央迅速地收攏了起來
，只到全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而光球也逐漸萎縮、消失──忽然一個點又出現了，
並且立刻變大、擴張、碎裂、再次散落成點點繁星，接著繁星也再度向中央靠攏……如此
週而復始地變化著。
王慎遠知道這樣的景象所代表的是什麼？他從小就在課本上、電腦中、以及天文館內都看
了無數次，可是每一次總能讓他感到讚歎不已……
就在此時，第四個奧列嘉在群星之中走出，這一個沒有帶任何帽子，不過左耳上卻別了一
朵白色的香水百合，胸前也掛著兩串彩色的花環。第四個奧列嘉跟其他三個奧列嘉異口同
聲地說：「就算是在你們所定義的同一個宇宙之中，物質上都從不間斷地分分合合，那麼
在你們之前所存在的古文明怎麼可能還會有東西留下來給你們看呢？」
王慎遠點了點頭，說：「也對，我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四個奧列嘉異口同聲地說：「現在明白了吧？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王慎遠這時候也已經回神過來了，他沉思了片刻，問道：「請問我的問題數目會有限制嗎
？」
四個奧列嘉異口同聲地回答說：「沒有。」
王慎遠道：「那麼，下一個問題：妳究竟是什麼？」
「好問題，或許你應該先回過頭來問你自己：你是什麼？」
王慎遠愣住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畢竟這是一個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一個偉
大的思想家所能回答的問題……
「喂，別再想了，剛剛那個問題只是用來開你玩笑的。」四個奧列嘉齊口同聲地大笑了起
來，說：「用你最能理解的話來說，我就是一個文明──或者說無數個單元所綜合起來的
一個群體。」
隨著這句話的一個字一個字的發音，四個奧列嘉變成了八個奧列嘉，八個奧列嘉再變成了
數十個奧列嘉，數十個奧列嘉又變成了數千個奧列嘉……最後在這句話說完的時候，王慎
遠發現身邊每一處空間都塞滿了各種不同裝束的奧列嘉，把他擠得動彈不得！
王慎遠大喊了一聲：「夠了！」
頓時之間，所有的奧列嘉都消失了，四周變成了一片黑暗。
王慎遠張大雙眼一看，發現自己原來正趴在床舖上。他慢慢地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出
臥艙，來到隔壁的艙房，並轉頭望向料理台旁邊的餐桌。沒有人坐在那裡，桌上也沒有擺
滿零嘴，而是空蕩蕩的。
王慎遠鬆了一口氣，他走向料理台，從咖啡機上面拿起咖啡壺，在馬克杯裡面倒了七分滿
，喝了兩三口之後，走向餐桌，正準備繼續享用這杯咖啡的時候，忽然他的臉色變得很難
看……
臥艙的閘門並沒有關上，床鋪上卻躺了一個人：
王慎遠。
當他正感到大惑不解與驚訝萬分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奧列嘉的聲音：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話想要跟我說，對吧？」
王慎遠慢慢地循聲轉頭過去，發現奧列嘉正笑嘻嘻地坐在駕駛座上，而這一次出現的奧列
嘉戴著寬邊草帽，臉上掛著眼鏡，胸前還垂著兩條長長的髮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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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米，炸掉它吧。 ⊙▁⊙─ ─⊙▂⊙ 碰到問題，用C4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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