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奧列嘉
「為什麼妳要取這個名字？」
其實王慎遠想要問的問題實在太多，本來他已經準備好要如何提問的，但卻因為奧列嘉的
忽然造訪使得他手忙腳亂了起來，結果就像是毫無準備的研究生在發表論文時被老練的教
授用第一個問題就受窘到不行的情形一樣，結果反而從最沒有意義的問題開始問起。
「我想你也已經發現過了，我第一次接觸到你們的對象是奧列嘉‧巴赫曼，當然我就用她
作為造型對象了。」
雖然奧列嘉的外貌像是一個年僅十到十二歲的女童軍，語氣上也很平淡，近乎沒有任何特
色與情感，但此刻在王慎遠的眼中，坐在駕駛座上的她看起來倒像是統治全宇宙的女王。
「但也用不著一直用她吧？」
「根據我對你們的觀察，一個夠可愛的小女孩的形象，是最容易滲透進入社會的方式。不
然請你告訴我還有什麼其他的形象能比這個更方便的呢？」
「那……為什麼妳總是到處賣餅乾？妳應該不需要錢吧？」
「我需要錢。如果我要滲透你們的社會，需要在你們的社會生活的話，這時候就需要使用
你們的貨幣。」
「依照妳的能力，也不需要用到這種方式吧？」
「你們的貨幣對我而言，並不是用來維生所用的必需品，而是用來掩護我的身份的。畢竟
我的掩飾身分是女童軍的話，幫你們的慈善團體賣餅乾，總要把販賣餅乾的所得繳庫不是
？這時候你們的貨幣就有用來掩護我身份的作用。」
「所以那些餅乾並不是妳變出來的囉？」
「既然你們自己就有專門提供餅乾的慈善機構跟女童軍團體，我也不需要做這種事情。此
外，我可不敢確定我在分子轉換後所做出來的餅乾會對你們不會產生任何問題，畢竟我對
你們的認識還不夠完全。」
王慎遠決定提出另一個他早就感到懷疑的事情，於是問道：「『戈特厄以合共和國』，其
實就是妳所做出來的東西吧？」
「是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就有點類似你們要觀察微生物的時候，需要使用培養皿一樣。當然啦，這個名字並沒
有任何意義，畢竟我最早跟你們有近距離接觸的時候，我所接觸到的就是你們的其中一部
分人所使用的語言跟文化，就是德語跟德國文化。因此戈國使用德語，純粹就只是我覺得
很方便而已。」
「為什麼妳要用這種方式來研究我們呢？難道不會覺得很矛盾、費事、而且缺乏效率嗎？
」
「那就得先問為什麼你們要用那些原始工具在我身上切割跟鑽孔呢？大家都在作類似的工
作，也算是同行，所以你總應該明白原因才對吧？」
「既然如此，妳也研究我們一段日子了，應該有其他的形象才對吧？」
「沒錯，不過你想要我用什麼樣子來跟你交談呢？難道說你跟某些我所接觸過的採樣擁有
相同的興趣？像是對我經常選擇的外形會更有生理需求上的……」
「夠了！別說了！我不想聽！很對不起，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真有趣，你們跟很多我所研究過的古文明一樣，總是害怕去面對自己真實的一面，習慣
用一個虛擬的外殼來保護自己，儘管這種外殼的存在是主觀的，並且根本沒有的到任何保
護的作用。一般來說這類古文明通常會因此而很快地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但你們卻存活
得比平均值要高很多，這樣的特性還真有趣。」
「那麼妳為什麼要研究我們？目的是什麼？」
「這個嘛，大概就跟男童軍來推銷餅乾，你絕對不予理會；可是可愛的女童軍來推銷餅乾
，你就會想要跟她買一盒的心理狀態一樣。」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因為我們之間都有一些相似之處，其中包括了我們會對自己覺得有趣的地方進行研究，
即使這樣的研究所得並不會對我們自己有任何的利益。」
「難道對妳來說，就只是因為我們很有趣而已嗎？」
「當然。蝴蝶跟蟑螂同樣都是節肢動物，對你們的健康威脅其實也是大同小異。然而蝴蝶
會被你們認為是美麗的象徵，看到它們漫天飛舞會覺得心曠神怡；反之，當你們看到的是
蟑螂在漫天飛舞的話，你們一定會想要拿出殺蟲劑。換句話說，你們得感到慶幸才對，因
為我對你們的看法比較接近你們對蝴蝶的看法，而不是對蟑螂的看法。」
「所以妳的意思是說妳曾經摧毀過妳所不喜歡的古文明囉？」
「當然，但也只有那麼一次。」
「為什麼只有一次？」
「要怎麼解釋呢？這樣講好了，你以前用拖鞋打死過一隻蟑螂，接下來就很後悔你看到比
活著的蟑螂還要更噁心的場面，不是嗎？基於類似的心理狀態，所以我也才做過那麼一次
。」
「為什麼妳會厭惡那個古文明呢？」
「為什麼你會覺得蟑螂很噁心呢？對我來說，沒有哪種地球上的生物，除了濾過性病毒跟
癌細胞一樣，會比蟑螂更像是你們這種生物了。不過呢，也許正好是因為蟑螂、濾過性病
毒、跟癌細胞與你們都非常相像的關係，所以你們才會特別討厭這三種生物吧？換言之，
我的目的可能也是出於此。」
王慎遠聽完這段話之後，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接著問道：「妳……是不是這個……也就
是妳所說『我們所認知的宇宙』中的最高統治者？」
這個其實才是他唯一想要問的問題，但一直閒談到現在，他才累積到足夠的勇氣來提出這
個問題。
「我不是。」奧列嘉的回答的語氣跟之前的表現別無二致。接下來她反問道：「你是否跟
我在此之前所碰過的採樣一樣，認為我是你們所謂的『神』？」
王慎遠選擇沉默以對。
他向來自認自己再怎麼樣都是一個科學家，所以理應是一個「無神論者」。他相信所有的
事情都可以經由科學方式獲得驗證跟解析，如果說這個宇宙中真的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統治
者，那也應該是科學原理，而不是「神」。
不過這個想法在他碰到了奧列嘉之後，王慎遠變開始感到困惑了。雖然他仍然認為地外文
明的存在並不能算是「神」的存在，然而他又該如何去形容一個無所不在而且無所不能，
並且存在時間上更是遠遠超越人類與人類所知的宇宙的地外文明呢？建立這種文明的生物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神」的概念了吧？
奧列嘉見他處於困擾之中，便開口解釋道：「你們之中也有些採樣認為我不是你們所謂的
『神』，而是所謂的『魔』。這一點很有意思，因為明明是非常接近的概念，卻有截然不
同的正面跟負面涵義。不過呢，你們所謂的『神』或是『魔』會做的事情，我可是從來都
沒有做過喔！」
王慎遠問：「是嗎？可是……」
奧列嘉不等他說完，便道：「你確定你所看到或你所聽到的那些事情，真的會是我介入與
干涉之後的結果嗎？不，那些事情都跟我無關，畢竟我只把你們當成有趣的文明來當做研
究的對象，我也經常會從你們之中找一些採樣來取得更深入與更廣泛的資訊。偶爾我會想
要加入或減少某些變因，然後看看你們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但我不會因此而干涉與介入你
們的演化歷程，畢竟你們的未來決定在你們自己的手上，而我對你們的了解並未完全的情
況下，我可沒有能力去掌控你們的未來。既然如此，我當然不是你們所謂的『神』或『魔
』。」
因為覺得人類很有趣，所以就保持著玩樂的心態去觀察人類。明明就有明顯地介入人類的
歷史，卻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完全缺乏自覺……這是什麼不負責任而且極其幼稚的心態與行
為啊！？
王慎遠非常想要提出上述的反駁，卻不知道為什麼光是將出這些反駁，就會讓他感到異常
的疲憊？
奧列嘉問：「怎麼？你似乎已經沒有更多的問題了？」
王慎遠點了點頭。
奧列嘉說：「不過我知道你還有一些疑慮跟不滿之處。怎麼？你真的那麼想要看看你們所
謂的『黑牆』以外的宇宙？並且希望能夠進入我刻意在你們所認知的這個宇宙中所留下來
的那個窗口，也就是『戈特厄以合共和國』？」
王慎遠再次點了點頭。
「那麼你就不用感到什麼不滿了，因為你早就突破黑牆，進入戈國了。」
王慎遠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怔怔地望向奧列嘉。
奧列嘉說：「實際上你從拉奇‧斯達出發的那一刻起，你就證明了你出發前的一切假設了
。不過呢，你只是沒有想過你真的會成功而已，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你自己的判斷。
因為懷疑，所以你們會想要去尋找答案，這個想法讓你們產生進步；但也因為懷疑，所以
你們也同時會很容易產生自我否定的想法，而這就是你們這個文明無法突破侷限的原因。
」
王慎遠問：「難道說……戈國領域內完全沒有一顆行星？」
「當然沒有，我跟你們不一樣，我不需要行星來作為我的居所。」
「既然如此……如果我繼續往前行的話……還需要多少日的航程？」
奧列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如果我告訴你答案的話，你費了這麼一番功夫，花了這麼多的心血，究竟是所為何來呢
？」
當奧列嘉的聲音消失的同時，王慎遠發現他的眼前再也不是駕駛艙，而是床單布料表面上
的織線紋路。
而他全身冒著一層冷汗，胸口覺得些許酸而且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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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米，炸掉它吧。 ⊙▁⊙─ ─⊙▂⊙ 碰到問題，用C4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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