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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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廿六章 內憂隱伏 II
時間Tue Sep 6 11:46:01 2011
北京，袁世凱就任大總統後，就把中南海改為總統府。顧維鈞這時正坐在西洋馬車上，前
往中南海的西苑門。
顧維鈞原本正在哥倫比亞大學寫他的博士論文，因為唐紹儀以前在擔任美國退還庚款的赴
美交涉專使時見過這個有名的中國留學生，袁世凱聽說了便打算找他回國，擔任自己的英
文秘書。一開始顧維鈞瞻前顧後，可是他的美國教授比他自己還熱心，都說有機會在新生
的民國擔任高級公職，你還猶豫什麼？
於是顧維鈞只完成了博士論文的前言，就在他導師的安排下通過了「論文口試」，取得博
士學位。至於論文剩下的部份，以後再補上就好。
在顧維鈞回國之後，因為他是全中國第一個留洋的國際法博士。於是引起了唐紹儀和袁世
凱的爭奪，他只好上午在大總統處辦公，下午去國務總理那邊幫忙。因此現在他雖然在政
壇沒有太大的名聲，卻也是個北京政府的小小紅人。
唐紹儀雖然是袁世凱的老朋友，但他受到美國民主思想的影響，很有意要依照約法，成立
真正的責任內閣。袁世凱的左右又對老袁說，唐跟孫中山是同鄉，必定有緊密的關係。當
唐紹儀到總統府的時候，總統府的人員就會背後指著他說：
「總理又來欺負咱總統了。」
有一天唐紹儀在袁面前，表示對政策的一些看法時，老袁忽然很不耐煩地說：
「少川，我已經老了，你就來做總統吧！」
袁世凱不願放權，責任內閣就沒辦法成立。內務總長趙秉鈞幾乎從不出席國務會議，凡遇
重大問題都直接向老袁請示，於是內務部簡直就像一個直屬總統的小內閣一樣。
民國成立時最艱苦的，莫過於財政問題。僅北京的政府機關，每月需款就達三百五十萬元
。每到二十五日發餉時，當局中人一個個如熱鍋螞蟻。在這三百五十萬支出中，可以指望
的收入只有長蘆鹽政每月解款十萬元，北方數省每月各解二、三十萬，合共不到八十萬元
。還有就是北京城崇文門的稅收，一國政府竟要靠收過路費來維持運作。
至於各部的全部支出：外交部需廿一萬八千元，內務部三十萬零九千元，財政部五百一十
萬零六千元，教育部十一萬兩千七百元，陸軍部四百五十三萬四千元，海軍部二十三萬兩
千五百元，司法部六萬六千元，農林部四萬六千元，工商部一萬三千七百元，交通部四萬
一千元，合共需一千零六十八萬元。加上每月積欠，以及拖欠的應還未還外債，壓得唐紹
儀內閣喘不過氣來。
因為財政收入少而軍費龐大，南京留守府打算遣散南方的革命軍，唐紹儀召集國務院會議
，主張發行強迫公債，找一千個中國富翁各買一萬元公債，如此一舉便有一千萬元了。蔡
元培則認為革命士兵可以曉以大義，不必付款即可解散。但是這樣的想法，未免太過不切
實際。
最後還是決定由財政總長熊希齡出面，向銀行團磋商借款。唐對此頗抱悲觀，熊認為不妨
一試，同時計划整頓鹽政，預計每年可以增加八千萬兩，以此應付外債，甚至可由洋人派
鹽政顧問以資監督。
熊希齡擔任借款交涉後，銀行團便先後在巴黎和倫敦對這個問題進行磋商，最後成立了英
國匯豐、德國德華、俄國道勝、法國匯理、日本正金、美國花旗六家銀行主持的善後大借
款。條件如下：(一)大借款總額為六萬萬兩；(二)六萬萬兩分五年陸續支出；(三)借款以
六國銀行團為貸方；(四)借款用途由銀行團監督；(五)對於作抵之鹽稅，當以現在之關稅
制度整理鹽政，並代為徵收鹽稅。
黃興和熊希齡都是湖南老鄉，兩人本來感情很好。黃擔任南京留守，熊任財政總長，黃這
個職務處處需要錢，要錢當然是向財政部要，熊也盡力幫黃的忙，這是熊在主持借外債以
前的事。
待熊主持和銀行團借款時，熊和唐紹儀在內閣中已發生了許多不愉快。而黃也因為借款條
件涉及國權的問題，宣佈反對借款。熊認為借款主要為了裁軍，裁軍工作大部分在黃手上
，等於是為黃奔走，卻得不到黃的支持與同情，相反地黃竟力加反對。於是二人便在電報
上往復攻訐，惡言相向。
黃興除了反對向外借款，主張立即毀約以外，同時發動籌募國民捐，並將軍隊欠餉酌換公
債票。還主張由各省自行集合民間資本，以組織國民銀行，並由各省國民銀行協力組成一
個國民銀行公司。此外雲南都督蔡鍔提議舉辦愛國公債，且在雲南首先開辦。各省自行籌
款，在熊看來是破壞財政的統一。但在這些問題上，唐紹儀很少站在熊希齡一邊。
熊希齡為了這種種問題，在國務會議上跟唐紹儀大吵大鬧。袁世凱的手下也給唐戴上「接
濟革命黨軍費」、「政府款項用途不明」的帽子。這就使得袁唐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
有天唐紹儀乘坐馬車由辦公室回家，忽然迎面來了兩個開道的馬弁，手中揮舞著鞭子，唐
總理的御者機乎挨了他們一鞭。唐急忙吩咐把馬車讓到路旁，注意一看，一輛漂亮的馬車
裡坐的不是別人，正是拱衛軍統領、察哈爾都統段芝貴。
待到這輛車子過去了，總理的馬車才緩緩前駛。事後唐紹儀對人說：
「好大的威風，只有前清攝政王才夠得上這樣威風呢。」
段芝貴曾經拜袁世凱為義父，因此人稱「乾殿下」。唐紹儀遇見這樣的事情，遂萌生辭職
之意。
六月十五日唐紹儀留下一張架單，表示染上風寒，請假五天到天津治病。袁世凱接到唐的
請假條，對於唐的不辭而別，心中頗不舒服。但究竟袁、唐兩人共事交友數十年，也不好
貿然決裂，所以仍派秘書長梁士詒專程前往天津慰留。
唐紹儀和梁士詒兩人私交本篤，唐對他感慨地說：
「公誼私情我本不該挂冠，甚至不辭而別。可是觀察今天國家局勢，欲求統一中國，非項
城不可。欲治理中國，則非項城誠心和革命黨合作不可。三個月來我首當衝要，處理這個
問題。覺得項城和革命黨的合作，中間阻礙甚多。既然我的理想無法達到，則不如早作退
路，免得將來焦頭爛額。」
第二天一早，梁士詒返北京復命。接著唐的辭呈亦送達。
唐紹儀的辭職，導致了南北雙方又啟爭執。唐紹儀辭職後，屬於同盟會的蔡元培、王寵惠
、宋教仁、王正廷四閣員聯袂請辭。接著施肇基、熊希齡也依照西方「倒閣」的慣例提出
辭職，唯有趙秉鈞等三人還坐在位置上不動。
在唐紹儀內閣中，實際最重要的一個人是財政總長熊希齡。他主持財政，國家一無收入，
為了和六國銀團借款，先和唐紹儀有了意見，後則和同鄉黃興大打筆墨官司。唐紹儀辭職
後，熊的組閣呼聲最高，因為他不是袁系，但也不是同盟會。
內閣的另一重要人物趙秉鈞是袁的死黨，他為人外表圓滑、內工心計，有一套籠絡人的方
法，故深得部下擁戴。他公開表示不和唐合作，唐對之莫可如何。
這個時候政府各部，有清朝留下的舊機構，也有南方北上的新人馬，情形混亂不堪。唐紹
儀擔任總理時，內閣主要就是討論借款問題，在政務方面沒有什麼建樹。唯有在國務院中
設立記者招待所，規定中外記者於每天下午二時至四時可以前往采訪，由國務院秘書長魏
宸組負責接待。這一做法，也算是一新國人耳目。
在唐紹儀辭職之後幾天，顧維鈞在一間茶館裡，與梁天志的駐京代表王楷仁見了面。
「天志兄的意思，我已經了解了。這幾個案子確實對關外的發展有很大的好處，只要我能
說得上話的，就一定盡力幫忙。但如今我也不過是一名秘書，能做到多少事，我也不知道
。還望幫我轉達天志兄，說如果沒能幫上忙，請他莫怪。」
顧維鈞對王楷仁說道。
「少川先生過謙了，我們都督都說了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日後不可限量。都督的意思，
也是請您不必太勉強，只要從旁照應一、二就好。這些事情，美國方面自然會提出來。只
有奉天省鹽業一案，遼鹽市場受到輸入日鹽的競爭，都督的意思是乾脆廢除鹽厘，任由商
民自產自銷。另一方面設立製鹼工廠，利用遼鹽為原料生產純鹼。此項事業當採官資民營
，以補稅收之不足。這個案子，卻是需要多多關照。」
王楷仁陪笑道。顧維鈞聽了，沉吟片刻才答：
「這事卻不好辦，銀行團貸款條件，明定以鹽稅作抵。天志兄卻要廢除鹽稅，改為企業營
利。此法雖然是好事，只怕很難通過。不如先行企業一項，將來盈利後，以所得為補貼降
低鹽價。這樣一來，部裡和洋人那邊都沒話說。」
王楷仁點頭，連說少川先生的意思一定轉達。其實這種做法，梁天志也不是沒想到。但是
實行補貼政策，只怕將來又會變成日方施壓的藉口。因此才讓王楷仁在北京先探探風，否
則他要蓋座工廠，在奉天自行舉辦就好。製鹼這樣的化學工業，一方面既是民生工業的基
礎，另一方面也是為將來的軍工業做準備，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儘早發展。
兩人接著又談了一陣，便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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