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廿九章 蒙亂 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孫中山在北京前後住了一個月，和袁世凱每次談話自下午四點起到夜晚十點至十二點，更
有三、四次是談到午夜兩點以後。這些會晤除了孫、袁兩人而外，有時則有梁士詒參加。
有一晚孫中山對袁說：

「國家建設首在交通，兄弟打算在十年內造筑鐵路廿萬里，望君能練成百萬精兵。則中國
可達到富強境地了。」

袁微笑說：

「辦鐵路我知先生是有把握的，若練成精兵百萬，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袁世凱是一個法家式的中國傳統官員，有充分的行政和洋務經驗。孫中山卻是滿腦子理想
，喜歡讀書，一心想要把世界各國的富強之道搬到中國來實施。例如他主張「人盡其才、
物盡其用、地盡其利、貨暢其流」，在道理上是沒錯，用修鐵路來促進經濟發展、富裕國
計民生也是抓住了問題的重點。但是所謂「練兵百萬」、「築鐵路二十萬里」的話，沒有
考慮到可行性。在有實際施政經驗的老袁看來，就是信口胡吹了。

另一晚上孫、袁談到一點鐘，梁士詒送孫中山返行館。孫留梁敘談，曾說：

「我與項城的談話，所見略同，我的政見，他都能領會，但有一事我至今尚不明白，我認
為中國以農立國，倘不能於農民自身求徹底解決，則革新根本談不到，欲解農民自身問題
，非耕者有其田不可。我與項城談到耕者有其田的政見，以為項城必會反對，怎知他不但
不反對，且肯定認為事所當然，我實在不解是何故？」

梁士詒答說：

「先生環游各國，目睹大地主之剝削，又生長南方，親見佃田者之痛苦，故主張耕者有其
田。項城生長北方，足跡未嘗越大江南，而北方多屬自耕農，佃農少之又少；故項城以為
耕者有其田係當然之事。」

孫中山因為之前到武漢演講時，他平均地權的主張受到黎元洪反對，就認為袁世凱也會反
對。但其實中國南方的土地情形與北方不同，南方有所謂地主、佃戶之分，還有所謂的租
戶(永佃戶)與實際耕作的佃農之別。一般是佃農繳納地租給租戶，租戶再繳納田租給做為
地主的士紳。因為這種「一田兩主制」，加上人口稠密，南方佃農的負擔相當沉重。

而在北方，雖然也有地主、佃農之別，但很多情況下所謂「地主」、「佃農」都是同一宗
族裡的親戚，而田地則是族產。有很多地方叫張家村、李家店的，一整個村莊裡全都是同
宗之人。因此北方的問題是人口眾多導致農村的經濟負擔沉重，套句孫中山後來說的話就
是「只有大貧與小貧之別」。至於田地本來就是全族共有，也沒什麼好平均的。

後來閻錫山在山西，設計了一套「土地村有」制度，倒是比較合乎華北的社會條件。比起
後清先分田再沒收土地搞「公社」，不但繞了彎路還嚴重打擊農民生產積極性的錯誤做法
，至少山西在閻老西執政的時候沒有鬧過飢荒。

孫中山既然相信袁有合作的誠意，於是敦促黃興仍來北京一行。八月廿七日黃興在上海搭
銘新輪北上，同行的有陳其美、李書城、何成浚等人。九月十一日黃興一行抵北京，第二
天黃赴總統府拜訪袁，袁同樣地和黃熱烈握手，親切寒暄。

國民黨成立後，宋教仁所致力的是在國會中控制多數，同時准備在正式國會議員選舉戰中
贏得胜利，以備將來組成一黨內閣。黃興則致力爭取各色各樣的人入黨，他以為無論你是
何等樣人，只要入了國民黨，就可以成為同志。

黃興他不止是到處勸人入黨，而且當面邀袁世凱入黨，還承諾推袁為黨的領袖。除了拉袁
入黨外，還打算拉楊度、趙秉鈞等入黨。

袁沒有當面拒絕黃的邀請，但卻把這件事偷偷地告訴了楊度說：

「晰子，你看我像個革命黨嗎？」

接著又說道：

「如果他們不堅持責任內閣，我們便做個革命黨玩玩。」

楊度本是孫中山和黃興締交的介紹人，早在十年前他在東京時，就婉拒孫中山加入同盟會
的邀請，因此他自不會接受黃興的提議。

趙秉鈞是加入國民黨的，但他卻對人說道：

「我本不曉得什麼叫做黨。不過有許多人勸我入黨，統一黨也送黨證來，共和黨也送黨證
來，國民黨也送黨證來。我有的拆開看看，也有的擱置不理。我何曾曉得什麼黨？」

袁世凱本希望在民國元年雙十節舉行孫、黃、袁、黎四巨頭會議，共同簽署一個施政綱領
。不巧是黎元洪因張振武案不敢入京，四巨頭只好改成三巨頭會議。孫、黃、袁三巨頭幾
番討論，最後卻定了大綱八條，用電報徵得副總統黎元洪的同意，遂于九月廿五日由總統
府秘書廳正式通告：


(一)立國採統一制度。

(二)主持是非善惡之真公道以正民俗。

(三)暫時收束武備，先儲備陸軍人才。

(四)開放門戶，輸入外資，興辦鐵路礦山，建置鋼鐵工廠以厚民生。

(五)提倡資助國民實業，先著手於農林工商。

(六)軍事、外交、財政、司法、交通皆取中央集權主義；其餘斟酌地方情形，兼採地方分
權主義。

(七)迅速整理財政。

(八)竭力調和黨見，維持秩序，為取得國際承認之根本。


根据這八大政策，又訂定了實行手續四項協議：


(一)實行統一：各省軍政府尚未取消者，電飭其限期取消。一面派員分赴各省調查情形，
軍事、外交、交通各司長皆由中央委任，一切事宜均直隸于中央各部，以期統一。

(二)整頓海陸軍：擬籌集的款，速組織陸軍大學，並組織海軍學校，飭由海陸軍部選派人
員，赴各國考察。

(三)興辦鐵道：已歸孫中山先生辦理，請黃興先生擔任開礦事宜，於北京、南京兩處建設
鋼鐵工廠，以能達到全國軍械皆出于自造之目的。

(四)資助國民組織實業銀行，農林、工商諸事，官督紳辦，以救政府不及之患。


袁世凱於是授予孫中山籌劃全國鐵路全權，讓老孫擔任「中國鐵路總公司總理」，將公司
總部設於上海。同時把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慈禧太后花車也交給孫大砲使用，以便巡視全
國鐵路。又任命黃興為「粵漢川鐵路督辦」，把保路運動留下的爛攤子交給他去收拾。



張振武事件發生時，內閣總理陸徵祥稱病入醫院，怎麼說也不肯出院，同時堅決辭職。當
時袁世凱不准，後來孫、黃都到了北京，黎元洪也被老袁綁上了一條船，所以他的辭職也
就被袁接受。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准陸辭內閣總理，不准辭外交部長。陸原意並非辭官
求去，只是覺得當內閣總理太頭痛，所以欣然同意。

袁世凱對繼任的總理人選也相當傷腦筋，他向黃興提出一個國民黨人來擔任總理，這人實
際上和國民黨關係並不太密切。這個人選便是沈秉坤。沈也是湖南人，和黃興很接近。他
是清朝末年的廣西巡撫，辛亥革命時，被推為廣西都督，因受副都督陸榮廷的排擠，遂以
帶兵援鄂為名離開桂林。南京臨時政府結束後，他擔任黃興的留守府高等顧問和國民捐督
辦。國民黨成立，他被選為參議。

沈秉坤在國民黨內歷史既淺，資望也不高。同時陸徵祥辭職，遺留下的只是一個空頭總理
，其他各部總長原封未動，沈出來也只是光桿總理。國民黨自不願背這個挂名國民黨的政
黨內閣。

這時參議院中的另一大黨就是共和黨，除了奉黎元洪為領袖外，這個黨的理事為張謇、那
彥圖、章炳麟、程德全、伍廷芳等。干事為湯化龍、劉成禺、王揖唐等人。照這些名字看
來，是由一部分君主立憲派為基礎組成的。由於章太炎跟這些人不是一個派別，不久就辭
去共和黨理事，復發宣言仍舊要恢復統一黨。

當時共和黨被稱為國黨，同盟會和國民黨被稱為民黨。就立場來說，共和黨更親近袁世凱
。但是國民黨成立之後在臨時參議院擁有六十席，而共和黨只有四十席。因此共和黨也不
可能出來組成內閣。

陸徵祥請假時，內閣總理由內務部總長趙秉鈞代理。他一向不參加國務會議，遇事直接向
老袁請示。國民黨成立後，他接受黃興的邀請加入國民黨。黃興遂向袁推荐趙秉鈞組閣，
因為趙是袁的死黨，又是國民黨員，自然是過渡時期理想的人選。

民國元年九月廿二日，袁世凱向臨時參議院提出任命趙秉鈞為內閣總理，得到參議院的順
利通過。可是黃興向袁推荐沈秉坤出任內務總長以接替趙的遺缺，這卻不為袁所接受。因
為內務部在趙時代已形成了一個極有實權的機構，具有民政權和警察權，袁當然不會把這
個主要機構交出來的。

於是袁世凱派沈秉坤為浦口商場督辦，另以朱啟鈐繼任內務總長。

陸徵祥以擅長外交來組織民國的第二屆內閣，可是在他任國務總理期間，卻沒有什麼大的
外交事件讓他一顯身手，麻煩的卻是內政。先有張振武案發生，其後則是孫、黃入京，這
一連串的大事都使陸徵祥難以有所作為。幸而他因病入住醫院，落得一個不聞不問。

至於趙秉鈞組織第三屆民國內閣時，趙一直負責內務部，從清宣統年間到民國，應算是一
個內政專家了。可是他一上台，麻煩就出在外交上。

陸徵祥原已答應繼續留任外務總長，但其後又變了主意，堅決不幹。於是趙秉鈞的內閣中
，外交總長乃由梁如浩繼任，陸徵祥則被袁世凱聘為總統府的高等外交顧問。梁如浩的外
交總長位子坐了月餘，但在外交上毫無辦法。

民國元年十月廿四日突然發生俄庫密約事，梁倉惶無措，乃於廿五日至東交民巷遍拜各使
，當然毫無要領。外交活動要講歷史淵源和關係，在這方面梁不只比不上陸徵祥，也比不
上他的次長顏惠慶。所以庫倫問題一發生，梁當然手足無措了。



1911年十二月廿九日，外蒙古的哲布尊丹巴活佛在庫倫登基稱帝。王公、官員身穿蟒袍，
上尊號稱哲布尊丹巴為「多人共戴之日光皇帝」，定年號為「共戴元年」。

外蒙獨立後，以車林齊密特喇嘛為總理，三音諾顏汗那木那蘇倫擔任副總理。車林齊密特
兼任內務大臣，杭達多爾濟出任外交大臣，土謝圖盟長察克都爾察布為財政大臣。另外還
設有兵部、刑部，共有五部。

按照外蒙當局的規定，其大臣每月「養廉銀」為兩百四十兩，副大臣為一百八十兩。除了
政府五部之外，還有上下議院。上議院由各部正副大臣及在庫倫的王公組成，下議院則由
各衙門的司官組成。在地方上則按照清朝所定的喀爾喀四部(車臣、土謝圖、三音諾顏、
札薩克圖)，各盟設盟長、將軍各一名，分管政務和兵備。

在各盟之下的各旗，則由一名蒙古王公掌印，掌印的王公世襲罔替。同時每旗設協理台吉
兩名、管旗章京一名、梅倫章京一名、札蘭章京一名，負責處理日常事務。由此可見外蒙
的政府體制毫無新意，只是照搬清朝的制度，稍加改動而已。

在庫倫方面宣佈獨立之後，喀爾喀西部各王公也在一月三日跟進，推札薩克圖汗為首，要
求烏里雅蘇台將軍奎芳在五日內率領滿漢官員出境。

奎芳接到通知後，棄城逃往科布多。科布多參贊大臣溥潤斥責道：

「守土之臣竟棄土而逃，有何面目見人？」

因為溥潤拒絕讓奎芳入城，奎芳一行只好逃往新疆。

這時沙俄為了進一步控制外蒙，一面向外蒙增兵，一面援助外蒙政府，武裝外蒙叛軍。當
時沙俄在庫倫駐有步、騎、炮兵十個大隊，恰克圖有步兵兩個大隊，烏里雅蘇台駐有步兵
兩個大隊，科布多駐有步兵一個大隊、炮兵一個中隊。

庫倫政府在沙俄的援助下，也大力擴充軍隊。外蒙的土謝圖汗部、三音諾顏部、車臣汗部
、札薩克圖汗部等地，原有蒙軍九千七百餘人。宣佈獨立以後，哲布尊丹巴向四汗部各抽
調一千人，另招募馬賊二千人，以後又下令四汗部各徵兵一萬人，共五萬餘人。

但其中多係未經訓練的貧苦牧民，且散處各地，較有戰鬥力的不過數千人。其統兵官為馬
匪首領白差爾、乞卡爾、陶克陶胡等，所有叛軍均受沙俄軍官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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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zaknafein987:推推推推 今晚會發幾篇阿?
推 qekye:推，發文之餘肝還是要顧啊~~~
推 longface:袁要「取消」奉天軍政府了嗎？
推 brigand:推
推 panzerleader:孫先生果然如我所說的一樣 是戈巴契夫式的不幸人物
推 Hartmann:推
推 Hastati:應該不是「取消」而是「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