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廿九章 蒙亂 I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外蒙西部的科布多和阿爾泰兩地屬於衛拉特蒙古，與喀爾喀蒙古自古以來部落有別，因此
當地蒙古王公多半不附和庫倫當局。科布多參贊大臣溥潤的蒙古參贊官、三音諾顏汗部王
公馬克沙爾沙札布勸他返回內地遭拒，馬克沙爾沙札布即離開科布多，投奔庫倫。

此後庫倫方面又向科布多派去多批使者，試圖遊說當地衛拉特蒙古王公帶槍投靠庫倫政府
，結果都被綁送科布多的中國當局，斬首示眾。庫倫方面在各衙門舉行會議之後，決定派
兵出征科布多。於是選派俄國教官訓練的兩百精兵，加上俄國兵二十名，攜帶大砲兩尊，
於1912年六月下旬離開庫倫。

同時有「假喇嘛」之稱的蒙匪丹畢堅贊，也勾結科布多境內杜爾伯特各旗王公作亂。當時
科布多駐軍不足三百人，面對外蒙叛軍的威脅，科布多參贊大臣溥潤迅速徵集了蒙族士兵
一千人，加強科布多城的防禦。同時急電北京政府告急，並派人到新疆求援。

北京政府令新疆都督楊增新、阿勒泰辦事長官土爾扈特親王帕勒塔、伊犁鎮守使廣福派兵
馳援。

帕勒塔先派連長吳得山率三十餘人赴科布多偵察軍情，繼派騎兵營長廣肇率兵一營兼程向
科布多進發。楊增新面對沙俄駐新疆領事的干涉，仍然先派馬步各一營由古城(奇台)出發
，後續部隊三營陸續向科布多開進。為了在沙漠戈壁地區行軍不致缺糧，步兵每人配一駱
駝，騎兵每人配三駝，馱運三個月料糧。廣福也派兵從伊犁赴援。

七月十八日，海山和馬克沙爾沙札布率領喀爾喀軍隊進攻科布多城。溥潤率軍出城迎戰，
海山受挫，敗退到城南十多里外。但科布多的俄國領事將情報用電報發往庫倫，於是庫倫
方面又加派精兵三百人增援。

八月二日，阿勒泰援軍廣肇騎兵營進至距科布多十餘里之黑山頭，與丹畢堅贊裹挾的蒙古
部族兵三千多人遭遇，卒以寡不敵眾，全軍覆沒。八月五日，伊犁援軍三百人抵達科布多
，竟遭俄軍攻擊，被迫在離城三十多里處止步。

八月二十日，陶克陶胡率領的蒙古精兵趕到。各路蒙軍聚集四千之眾，俄軍也用大砲協助
攻城。此時守軍彈藥已經用盡，俄國領事庫斯敏斯齊於是出面「調停」。庫斯敏斯齊帶領
俄兵三十人、蒙兵兩百人進入科布多。溥潤本人和主要官員家屬由哥薩克「護送出境」，
而剩下的駐軍則被關入監獄中。

科布多淪陷後，海山縱容俄蒙亂兵在城內燒殺擄掠。為了裹挾當地蒙古人，俄蒙官員煽動
他們洗劫漢人的商舖和貨棧，焚燒帳簿和單據，城內居民有半數被殺。

「假喇嘛」丹畢堅贊最為邪惡，他親自手持匕首將戰俘開膛，摘取心臟祭祀密教神衹。還
有傳說稱「假喇嘛」用人皮裝飾臥室，但這個貨真價實的邪教「喇嘛」卻被哲布尊丹巴封
為「活佛」。

九月中，科布多倖存的內地商民七百餘人，也被沙俄領事派兵驅逐出境。

科布多失陷時，新疆援軍步騎兩營在管帶嚴保清、有世率領下，已進至距科布多五站路程
之大營盤。因聞科城已失，大營盤又無險可守，遂於八月三十日退守阿勒泰區之要衝察罕
通古，以待援兵。

楊增新電令後續部隊取道綏來改援阿勒泰，並要求各部一到駐地，即仿照湘軍辦法，挖壕
修壘以備不虞。

俄軍和外蒙叛軍侵佔科布多後，便準備向阿勒泰進犯。當時阿勒泰駐軍不滿千人，辦事長
官帕勒塔親王惶恐動搖，企圖後撤。北京政府一面電令帕勒塔靜守待援、力保疆土，一面
急電新疆的楊增新和廣福迅速派兵援阿。

十月中旬，新疆援軍先後到達阿勒泰。伊犁方面派來馬步砲兵一千兩百多人，迪化則派來
馬步隊一千餘人，加上阿勒泰原有駐軍，共有三千多人。楊增新決定採取以攻為守的方針
，即進攻科布多城，牽制外蒙叛軍，使其不敢直趨阿爾泰。除令嚴保清、有世兩營駐守察
罕通古外，又急電步隊杜發同和李華楨兩營、巡防馬隊李策勝一營、古城旗兵步隊全象一
營，迅速進紮錫伯圖、察罕通古一帶，相機進取。

楊增新又令哈密之馬隊一營、炮兵一隊，立即起程，令庫車等地添募馬步數營，均作為收
復科布多城之預備隊。同時在哈密、巴里坤、古城、元湖、綏來等地增設了馬步炮隊，並
改善了台站、電訊及後方補給工作。



十月三日，沙俄派遣前任駐華公使柯索維茨，在庫倫與蒙古政府簽訂「俄庫條約」。條約
的內容如下：


(一)俄國政府扶助蒙古保持現已成立之自治秩序，及蒙古編練之國民軍，不准中國兵隊入
蒙古邊境、華人移殖蒙地之各權利。

(二)蒙古政府准俄國人民及俄國商務，照舊在蒙古領土內享用此約所附專條內開各權利及
特種權利。其他外國人自不得在蒙古享同等于俄國人民所享之權利。

(三)如蒙古政府以為須與中國或別國訂約時，無論如何所訂之新約未經俄政府允許，不能
違背或變更此協約及專條內各條件。

(四)此友誼協約自簽押之日施行。


「俄庫條約」的附約甚為詳細，規定俄人在外蒙享有自由居住、移動和商務製作權，貿易
免稅權，租賃或購買場地建築房屋權，墾殖權，享用礦產、森林、漁業權，俄國銀行在外
蒙開設分行權，俄國政府與外蒙地方官協商派遣領事權，設置郵政權，自由航行權等等。
這個附約幾乎壟斷了整個外蒙古，將外蒙變為帝俄的殖民地。

「俄庫條約」的成立是由西方媒體所揭露。路透社電訊說柯使已向庫倫交付正式承認書，
庫倫政府元首哲布尊丹巴活佛及蒙人對柯使予以盛大歡迎云云。這則電訊震動了北京朝野
，總統府和國務院均分別召開緊急會議，與會人士面面相對，拿不出一個辦法來。因為任
何人都不知道俄蒙勾結的實際內容。

庫倫當局宣布獨立後，曾經在清帝退位時致電北京，宣佈外蒙建國。袁世凱多次去電勸告
，哲布尊丹巴活佛兩眼失明，只是外蒙政府官員的傀儡，但這時卻心生動搖。陶克陶胡、
杭達多爾濟和外蒙政府總理車喇嘛等人深恐活佛取消獨立，於是與「佛母」達吉尼母商議
，準備由陶克陶胡帶兵殺盡留在庫倫的一萬六千名漢人，以絕哲布尊丹巴的後路。

當時在庫倫的漢人，多與蒙古婦女同居。相關人員於是假傳活佛聖旨，由買賣城的蒙古官
員藉「清查人口」名義，將與內地商人同居的蒙古婦女趕走。不料這些蒙古婦女卻跑去向
活佛高呼請願，哲布尊丹巴得知此事，查明了陶克陶胡的陰謀。於是他召集蒙古王公、喇
嘛集會，會中東路蒙古王公和喇嘛多數堅持獨立，少數反對獨立的王公則不被允許發言。
於是哲布尊丹巴下令鳴鐘擊鼓，發誓絕不取消獨立。

之後庫倫當局一面將華商驅逐到買賣城集中，一面著手佈防。當時傳說有中國內地軍隊從
張家口前來庫倫，外蒙人心惶惶。哲布尊丹巴下令召集喀爾喀四盟兵力保衛庫倫，各官署
衙門紛紛準備逃往俄國。

這時內蒙古的宗教領袖章嘉呼圖克圖活佛，以及甘珠圖活佛、蒙古王公聯合會總裁那彥圖
等人，紛紛派出使者或者來電勸說哲布尊丹巴取消獨立。但哲布尊丹巴均不予理會。

在外蒙獨立時，庫倫召集在清代驛道服役的驛卒兩千多人，發給俄式快槍，充作軍隊。但
這些驛卒不過是承擔勞役的普通牧民，不懂得使用槍枝，只是扛著槍在街頭走來走去以壯
聲威。這些「軍隊」每人每月只發三隻羊，不夠食用。而當時庫倫天花流行，只好將一半
兵力移駐城外。

之後外蒙向俄國訂購了快槍兩萬五千枝、子彈兩千箱，陸續武裝了兩萬人的兵力。總計起
來，外蒙每月僅軍餉就需要三十萬兩白銀，而外蒙本身的財賦收入還不足以支付十分之一
，全賴俄國貸款維持。而這兩萬兵力大多是各部族的壯丁，真正受過訓練的只有六百人左
右。其中大部用於攻佔科布多，還有一百多人駐紮在內外蒙交界處的達里岡崖牧場。

當俄國派赴庫倫的專使動身時，外電傳說俄使已赴庫倫，於是外交部有人主張向俄方提出
抗議，質問柯索維茨到庫倫何為？梁如浩反對提抗議，認為此事真實情形尚不知道，貿然
先提抗議，俄人撕破了臉承認下來更難辦了。

其後俄庫勾結已是呼之欲出，梁乃把抗議書提交國務會議討論，結果大家意見也主張稍緩
。可是路透社電訊證實了一切，梁如浩到東交民巷拜訪各國使節，由於這是他上任後初次
接觸外國使節，自然是完全得不到要領的。十一月七日，總統府外交顧問陸徵祥親自出馬
，徑赴俄國使館訪問，俄使乃透露了俄庫確已簽約，俄國將來會承認蒙古獨立。

外交部這時才提出形式上的抗議，略謂蒙古是中國領土，沒有和外國簽訂任何條約的權利
。倘有任何條約，中國概不承認。

十一月八日，俄使把「俄庫條約」全部俄文稿交付梁總長后，外交部在第二天始全部譯成
中文，中國政府才算獲悉俄庫所簽條約的全文。可是這時在北京由日本人所辦的「順天時
報」已經喊賣號外發表全文了。由於俄使先一天已將此條約文分別通知各國駐北京公使，
「順天時報」當然是在日本公使館內得到的。

俄國要求和中國談蒙古問題，有三個原則：一是中國不得在蒙古用兵；二是中國不得把蒙
古改為行省；三是中國不得向蒙古移民。如果中國同意這三個原則，俄國願負責督促蒙古
取消獨立。這樣的談判基礎，中國自然無法同意，因此中國政府只好裝聾作啞，不予理會
了。

庫倫問題發生后，總統府開會、國務院開會、總統府國務院開聯席會、總統府開高等軍官
高等顧問會，袁世凱又和梁士詒單獨計議。討論來討論去，不外戰爭與和平兩條路，可是
最後的結論是，既不能戰又不能和！

梁如浩當俄使正式通知俄庫已簽條約的第三天，未經請假徑赴天津。梁在天津函請辭職，
北京當局亦覺梁不能勝任外交總長，於是袁世凱邀請陸徵祥重作馮婦，返任外交總長，陸
亦欣然接受，毫不推卸。當陸徵祥繼任外交總長的一案提交參議院時，竟以全票通過。

陸徵祥以曾任國務總理的身份，當外交情勢緊迫而毅然出任外交總長，在一般人心目中，
頓時成為一個可尊敬可稱贊的政治人物，在北京的中外記者亦紛紛函請陸要求約晤，一談
外交形勢。陸完全是西化的作風，回函表示在星期日傍晚五點，於自宅接待記者。

原來陸徵祥的夫人不但是比利時人，且為出名的外交界之花。陸總長把客人介紹給她，她
用純粹的法語和來賓寒暄。然後記者們圍了陸徵祥大談外交情勢。陸表示到任後已和俄使
晤談四次，正談雙方撤兵事，其他談判無進展。法國公使康悌係以私人身份出面調停，至
于國際情勢因巴爾幹風雲緊急，故大家注意力集中歐洲，對中俄糾紛乃不甚注意。

俄國願意接受與中國談判外蒙問題，一方面是因巴爾幹局勢的緊張，另一方面在十月下旬
，楊增新令嚴保清、李華楨率步隊兩營向科布多開進。俄國與中國談判，也是一種緩兵之
計。北京政府為了與沙俄談判，因而下令切勿輕率進兵「致礙大局」，嚴、李兩營被迫於
十一月廿四日退回察罕通古。於是收復科布多的計畫遂被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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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einherd:民初的塞外行政長官還是滿蒙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