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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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卅一章 宋案爆發II
時間Wed Sep 21 21:44:40 2011
梁天志這次到北京，本意是不想多生枝節。因此他除了發電給「奉天駐京代表」王楷仁還
有相識的顧維鈞以外，甚至沒有主動對媒體發布進京的消息。儘管如此低調，但卻還是有
意想不到的人物盯上了他。
看著眼前的大倉優子，梁天志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不免有點僵硬。這個千金大小姐竟然扮
成日本紅十字會的護士，跟他上了同一班開往北京的夜車。
看到優子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本來處在神經緊張狀態的梁天志也覺得好笑。算了，就當
作多了個旅伴也好，梁天志這樣想著。旁邊的副官徐一藩察顏觀色，默默起身走出了包廂
，心裡想著我們師長真不愧是英雄，連日本財閥的千金小姐都要巴巴的來當他的情婦。
「優子，妳知道我這次去北京，可不是去玩的。」
梁天志嚴肅的說道。
「優子知道。可是你就快要結婚了，人家能夠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剩下幾個月了
吧。優子想要盡量的跟都督閣下在一起，想要跟都督閣下留下美好的回憶──」
大倉優子的話好像當面給了梁天志一棒，雖然自己早就有了妾室，不過等到今年夏天之後
，自己可就真的算是成家了。再加上袁思敏和雨晨即將出世的孩子，將來自己只怕工作以
外的日常生活時間，都要被綁在家裡了。
儘管梁天志自認為不是那種「風流人物」，但被大倉優子一說，卻也感到有點可惜。
之後的事情，徐一藩發誓說他在包廂門外只聽到火車開動的噪音，其他什麼也沒聽到，更
什麼也沒看到。只不過第二天在北京下車的時候，大倉優子用日文對梁天志說：
「討厭啦，你弄得人家身體好痛喔。」
梁天志也用日文回道：
「優子妳以後要是不乖，下次再打妳屁股。」
袁世凱派來迎接梁天志的人，是後來「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皖系骨幹徐樹錚。徐樹錚是江
蘇徐州蕭縣人，他字又錚、號鐵珊，還自號「徐則林」，可見其心高氣傲、自命不凡。他
小時有神童之稱，三歲識字，七歲能詩，十三歲考中秀才，人稱「小扇子」。所謂「小扇
子」，也就是傳統戲文、小說中的軍師一類角色。
徐樹錚年紀雖然比梁天志要大，但在日本陸士卻比梁天志要晚一期。現在他在段祺瑞的陸
軍部擔任軍學司司長，雖然是軍人，卻頗有文人狂狷自負的脾氣。「歷史」上對這位小徐
的評價是會練兵而不會打仗，有戰略眼光而無政略頭腦。
徐樹錚接到梁天志，訥訥的叫了聲「學長」。梁天志聽出他心裡不太服氣，立刻叫他「徐
兄」。在清末官場上，「某老兄」是平級之間普通的稱呼，而「某兄」或者「某兄弟」卻
比較親近一些。徐樹錚聽到梁天志這樣叫他，加上梁天志是奉天都督，怎麼說都是個方面
大員對他如此客氣，頓時感到舒服了不少。
不過對像徐樹錚這種秀才，要讓他能看得起你，還需要顯示出你的才氣。同時又不能表現
太過，引起他的忌妒。於是梁天志在半路上就拿出一闕預先寫好的「念奴嬌」，藉口說自
己從小學的是西學，對於詩文一道頗不擅長，要向小徐「請教一二」。
徐樹錚從梁天志手中接過稿紙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龍城邊外，朔風勁，沙漠黑雲胡騎。
少穆當年，行萬里，伊犁天山踏遍。
煙消珠海，舟師砲震，雨打零丁洋。
吾生之晚，未逢時會風雲。
遙想千古英傑，拓邊關塞外，海波長寧。
萬里來朝，夢未覺，檣櫓徂東開闕。
苟利國家，豈因福禍，記先賢遺言：
君等當見，俄羅斯患中國。
小徐當下先叫了一聲好，接著又指出幾個格律不合或者文詞可以推敲之處。其實梁天志知
道徐樹錚的心理，因此才事先拿林則徐做主題，填出了這一闕「念奴嬌」出來。要說詩才
，梁天志與徐樹錚比，那真是差得遠了。
時隔兩年多後第二次到北京，北京城裡看起來還是沒有多少變化。雖然經過北京軍變，城
裡的旗人已經剩下不多，不過民國元年以來，流落在外的旗人又有返回北京的趨勢。畢竟
這些八旗子地沒有謀生能力，在北京唱唱戲或者到有錢人家幫閒，多少還能有些活路。要
是到了外地，大約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在這些旗人當中，宗社黨的影響力自然也不小。不過八旗子弟安逸了兩百年，要他們真去
玩命那是沒有可能的。現在宗社黨的幾大首領都在租界，熱河的「勤王軍」才被撲滅不久
，因此北京城內外還算安穩。
徐樹錚在出洋留學之前，也是個混跡北京八大胡同的才子，這時就跟梁天志談起北京的風
花雪月來。清朝時因為禁止官員嫖妓，結果導致北京官場狎伶成風。所謂的伶，也就是戲
子。於是滿朝達官貴人，追捧俊俏小旦就像後世大老板找女明星吃飯一樣，但是當時的戲
班裡卻是清一色的男演員。
這種行為進入民國之後，已經有所收斂。是以蔡鍔、徐樹錚等人風流的對象都是妓女，而
非紅相公。不過聽說袁世凱就曾經有過男寵，畢竟在當時所謂的兔子相公都是公開之事。
而像梅蘭芳這種京劇名角，如果早生個三十年，只怕也難逃被潛規則。
正因如此，梁天志對北京的風月場所倒足了胃口，連去尋訪那些「傳奇名妓」的心思都沒
有。徐樹錚見他對自己的話沒什麼反應，又見到跟在他身後日本護士打扮的大倉優子，心
道這人原來喜歡開洋葷。這個時候北京還不像二十年代可以見到白俄妓女，於是徐樹錚只
是把梁天志的「嗜好」寫成報告，交給段祺瑞轉呈老袁而已。
這個時候，袁世凱也在中南海懷仁堂裡，與楊度、梁士詒等人商議。自從「俄蒙協議」傳
出之後，袁世凱就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要他對蒙事採取行動。問題是袁世凱要對蒙用
兵，就迴避不開梁天志的問題。
梁天志與守成有餘的閻錫山不同，老袁一年來對閻老西已經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有多少
斤兩。而梁天志不但與美國合作興辦海軍學校，還創設飛機工廠。雖然在老袁看來，梁天
志有錢不拿去擴充陸軍，而是浪費在辦海軍和造飛機這些華而不實的門面上，是一種愛慕
虛榮的行為。但是他對梁天志還是相當忌憚，這份忌憚也許只僅次於蔡鍔而已。
「俄人在蒙舉動頻頻，日人又趁機提出不合理要求。按理這個時候，東北千萬不能再出波
折。可是對梁天志這個人，我老是覺得看不透，一直就怕他是又一個吳綬卿。」
老袁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大總統勿憂，當初吳綬卿得勢，是靠著良弼信他。現在陸軍部掌握在大總統手裡，梁天
志就算再怎麼能折騰，只要不跟民黨一路，就不怕他。」
說話的人是梁士詒，他字翼夫、號燕蓀，祖籍廣東三水。梁士詒是交通系的首領，現在擔
任總統府秘書長。
「我倒是認為，梁天志跟民黨是不是一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現今局面清楚不清
楚。如果他清楚，那也不失為可用之人。」
楊度插嘴道。
「喔？皙子你詳細說說。」
袁世凱疑惑道。
「我聽說梁天志婉拒了加入國民黨的邀請，說是軍人不宜涉入政治。但是依我之見，梁天
志並非那種拘泥古板之人。因此他的做法只有一種解釋，就是他意在避嫌。我認為大總統
與民黨之間，情勢險惡、越演越烈，俱在此人眼中。而他有意要疏遠孫大砲，那就是看好
大總統，打算置身局外了。」
楊度解釋道。畢竟現在老袁北有蒙古亂事，南有國民黨藉宋案對他口誅筆伐，還把吳祿貞
、張振武等舊案都翻了出來，河南又出了個什麼「白狼」賊軍。奉天要是再亂，就可能把
日俄都牽涉進來，這樣袁世凱可真要分不出手來應付國內問題了。因此楊度主張，對梁天
志還是應該以安撫為主。
說穿了楊度的意思也跟梁士詒差不多，只不過梁士詒的意思，是要袁世凱把梁天志拉攏到
北京政府一邊，而楊度卻認為只要梁天志能保持中立即可。袁世凱沉吟了一下，最後決定
還是等見過梁天志之後再做打算。
梁天志在北京的迎賓館內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到中南海覲見大總統。袁世凱得到楊度的
提醒，便沒有再對梁天志玩手段。而是從中南海的大門口就擺開全般陣勢，三步一崗、五
步一哨。進了大堂，只見袁世凱全身軍禮服，身邊站著陸軍總長段祺瑞、參謀次長陳宧等
人。
袁世凱前面的大桌子上，攤開著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滿了符號。梁天志走近一看
，原來是整個中國北部的地圖。
行禮如儀之後，袁世凱便開口說道：
「天志老弟，現在蒙疆形勢危急，老弟打仗百戰百勝，這次便是找你來參謀一、二。」
老袁說完之後，一旁陳宧便拿出指示棒指著桌上地圖說道：
「目前我國軍的部署，由西往東依次為：阿爾泰的布林根河、察罕通古等地駐有新疆、伊
犁方面援兵馬步軍七營、砲隊一連，統一由鼎帥(楊增新字鼎臣)指揮，其他援軍亦陸續開
赴當地。」
陳宧手中的指示棒在地圖上由新疆向東移動，一邊說道：
「在綏遠一帶駐有禁衛軍一部、山西巡防隊、綏遠陸軍、綠營兵等共四千多人。察哈爾南
部一帶，駐有第四師、第一師各一部、淮軍巡防營、保衛軍以及山西、宣化巡防隊和巡警
、綠營等，共九千餘人。另外在察哈爾北部多倫一帶，有察哈爾馬隊以及淮軍、毅軍、禁
衛軍、宣化巡防隊等共四千人。熱河一帶，駐有第二十師和騎兵第二旅、第四師一部，以
及直隸、熱河、古北口巡防隊等，共計兩萬餘人。我軍總軍力接近四萬人。」
清帝退位之後，袁世凱收編了在察哈爾的禁衛軍和京旗常備軍，又招募新兵重建了北洋第
一師，並且將武衛左軍重新改名為毅軍。但是這些部隊的實力也就比各省巡防隊要好一點
，而袁世凱竟又把它們跟戰力強大的北洋第四師都拆開使用，給人一種拆東補西、雜亂無
序的印象。
梁天志稍微考慮之後，建議道：
「現在內蒙戰場，除新疆外概略可以分為東、中、西三路。各路兵馬都是系統不一，戰力
也不整齊，作戰時只能分區防守，難收協調一致之功。要調整部署，如今怕已經來不及，
反給外蒙叛軍可趁之機。不如將此三路戰場，各自指定前敵司令，授以指揮全權，方可臨
敵致勝。」
見老袁輕輕點頭，梁天志又說：
「外蒙雖然號稱有四萬兵力，實則不過兩萬人馬，又大半屬於烏合之眾，能戰之兵不過數
千。如此實力卻還要分兵三路，是其自取滅亡。唯一困難是蒙古馬隊在瀚海中飄忽不定，
倏忽來襲、不勝即走，我軍備多力分，難以尋殲其主力。若以奉軍騎兵旅配合第廿七師一
部，由醴泉往西趁虛直取達里岡愛馬場。則內外蒙古之間要地為我國軍控制，熱察兩地之
蒙軍必退。東、中兩路既退，則西路必隨之而去。」
聽了梁天志此言，袁世凱、段祺瑞和陳宧頓時臉色一變。自從外蒙獨立後，張家口至庫倫
的電報線路多半被外蒙佔據，北京政府根本無法得知外蒙情報。而梁天志卻能斷定外蒙可
戰之兵不過數千，甚至認為我軍必勝，背後不知道有怎樣的情報機構存在。
其實梁天志主要靠的，卻是腦中的「歷史」知識。加上這個時候外蒙人口還不到百萬，可
以參加作戰的適齡男性應該不過二十多萬人，動員十分之一已經是很高的比率，因此才敢
如此推斷。
袁世凱和段祺瑞等人商量之後，遂決定任命蔣雁行、段芝貴和張紹曾分別任對蒙作戰第一
、二、三路總指揮，統一指揮綏遠、察哈爾、熱河境內的作戰。梁天志則擔任第四路總指
揮，負責進兵達里岡愛馬場的作戰。
之後梁天志卻出乎老袁的意料，舉薦陶葆廉出任奉天省民政長。在之前老袁雖然下令實施
軍民分治，廢除各省軍政府。但因為奉天原本的民政長吳景濂進京當了國會議員，因此奉
天的民政長一直是由梁天志兼任。
陶葆廉是浙江嘉興人，其父陶模清末曾任新疆巡撫、署理陜甘總督、兩廣總督等職。1891
年陶葆廉隨其父赴新疆時，考察沿途地理、民族、風物等，寫成「西北侍行記」，為清末
重要的西北地誌著作。
陶模在兩廣總督任內，曾派吳稚暉率領學生赴日本留學。陶氏父子喜閱革命黨人陳少白主
編的「中國日報」，並與留日革命黨人沈翔雲等來往。陶模卒後，陶葆廉為記名提學使，
1902年代理浙江大學堂總理，1907年任陸軍部軍機司郎中。後陶葆廉到東北任職，與韓國
鈞、王瑚並稱東北三幹吏。辛亥革命後，陶葆廉賦閒寓居上海。
據梁天志所知，陶葆廉此人生性淡泊，有學者之風，自命為新派人物。但同時他又不是革
命派，而是清末新政官吏出身。因此這個人應該是個能讓老袁和自己都放心，雙方各退一
步達成妥協的人物。
楊度現在的身分只是袁世凱的私人顧問，因此今天並沒有參加。不過老袁卻忍不住看了敬
陪末席的總統府秘書長梁士詒一眼，心想梁天志竟然這麼快就表態了。對於梁天志的這個
提議，袁世凱不置可否，只說會加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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