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卅六章 政治又洗牌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內閣對袁世凱來說，只不過是一種門面。老袁在他真正關心的事情上，如同趙秉鈞所說，
向來是自己緊抓不放的。

袁世凱認為要真正解決辛亥以來，各省督軍與中央分庭抗禮的局面，只有推行「廢省改道
」。也就是廢除行省這一級地方政府，改以省下面的道為地方的行政單位。於是袁世凱準
備將之前設立的各道「觀察使」改為「道尹」，並且在各道設立「鎮守使」、省設「護軍
使」來架空都督的地位。

第六師師長李純在打下江西之後，就被任命為江西護軍使。後來袁世凱又想任命段芝貴為
江西都督，沒想到李純命人緊閉省城南昌城門，不讓段芝貴入城。顯然北洋軍人並沒有像
趙秉鈞說的，只因為老袁「事必躬親」就不會在外擁兵自重。

一個李純或許還不算什麼，但是還有一個張勳，卻真正給袁世凱找了一點麻煩。

老袁本來想把江蘇交給馮國璋，無奈圍攻南京時首先入城的卻是張勳的辮子軍，於是只好
把江蘇都督的位子給了張勳。馮國璋則暫時退到江北，去收編江蘇省的各路民軍。

對張勳來說，這次打回南京，是對辛亥的雪恥復仇。張勳做了江蘇都督後，南京城裡完全
恢復清代的氣氛。張勳絕對不許用「前清」字樣，他認為在他統治下的區域應該仍是「大
清」的天下。於是南京城內突然流行起拖辮子，戴假辮子的風氣盛行一時。

張勳把舊兩江總督府的吹鼓手和炮手都找了回來，每天開吹三次、開炮三次。這一切都是
清代的官制和排場，連江蘇都督府的大柱和棟梁他都塗上一道朱紅色。他不但恢復了厘捐
總辦、糧台總辦、督銷總辦、道台、知府、知縣等等，而且知縣的衙門里恢復了刑名老夫
子、差快等等。南京城內大小官員們都拖著辮子、坐轎子上院，謁見時要先遞手本，見了
大帥要行跪拜禮、自稱卑職。

張勳首先把所有的南京城內的警察一齊革職，用辮子兵代替警察站崗，然後從北方招了一
批北洋警察來。辮子兵的各營都用龍頭令箭，官長們則穿的是清代的藍制服，軍營中不許
懸挂中華民國的十八星軍旗，而要懸挂紅色白邊的蜈蚣旗。民國的五色國旗也不許懸挂，
江蘇都督府門前旗桿上挂的是一個斗大的「張」字紅旗。

外國使節們對此非常惊訝，他們曾質問南京城不挂民國國旗的原因，老袁才打電報責備張
勳不該禁止懸挂國旗。

當張勳在南京城裡胡鬧時，辮子兵有一天殺錯了人，殺傷了三個日本人。日本全國為之震
動，軍人們竟向日本外相牧野請願出兵中國。日本駐華公使山座園次郎向袁政府提出了嚴
重抗議，要求中國政府向日本謝罪，同時黜免張勳。

袁世凱得到消息，發電給南京訓示道：

「閱路透電，稱南京城內住宅商店、茅舍草屋，無不被搶。婦女老小貧富，多被姦淫，其
餘均入外人家避難。各軍皆然，而張部藍衣兵實占多數。各官長目睹不理，所謂不傷一人
，不驚一戶之宣告，完全背棄。日本民居，亦多被害。有自日領署出者，被兵槍斃三人，
受傷一人云云……得有姦搶實据，立按軍法嚴辦，以期湔洗於萬一。至保護外人生命財產
，更屬文明通例，尤應格外留意。勿因細故，敗壞大局為要。」

袁派張勳的同鄉李盛鐸到南京來調查，李勸張對日本人讓步，以免引起兩國關係惡化。張
乃和日本駐南京領事船津直接談判，談判的結果是張勳親自到日本領事館道歉。可是日本
問題雖告解決，美國和英國也一而再提出了撤換張勳的要求。

十月上旬，袁世凱右派張勳的老友阮忠樞前來南京，把外交團的意見委婉地告訴張勳。要
辮帥自動辭職，以免引起外交上的更大壓力。張勳卻說：「我的這個印把子，是拿自己的
性命拚來的，袁宮保要怎辦就怎辦，用不著拿洋人來嚇唬我。」最後袁世凱不得不派段芝
貴等人前往勸張，拿出「長江巡閱使」的官職才把張勳安撫下去。

張勳還提出了三個調職條件：一是他在江蘇都督任內開支的六十五萬元准予報銷；二是調
職後請再撥開拔費五十萬元；三是他奉調長江巡閱使必需有實際的權力，要節制湖南、湖
北、江西、安徽、江蘇五省的水上警察。段芝貴把張勳的條件回報給袁，袁毫不考慮便全
部接受。



除此之外，袁世凱又在九月二十五日下令：「蔡鍔准給病假三月，著來京調養。調唐繼堯
署理雲南都督。派劉顯世為貴州護軍使。」同日袁也電召在二次革命中保持中立的浙江都
督朱瑞進京。

本來老袁對雲南有鞭長莫及之苦，現在袁軍事上已膨脹至長江以南，聲勢上已統一了全國
，所以他用給假三月的辦法來調蔡鍔入京。蔡鍔於十月十日把都督印信交由軍長謝汝翼代
管，離開昆明北上，民政長羅佩金也隨他離滇。

袁世凱本來製造了一份假情報，誣蔑蔡在雲南計劃脫離中國版圖，另建一國。袁在這個假
情報上親批「應查」兩個字歸檔，如果蔡在雲南抗命不交出都督大印，或是不就範聽話，
他便隨時可以抽出這件檔案來加蔡一個叛國罪名。後來袁發覺蔡是個長於治軍而嚴肅不苟
的人，很想爭取蔡為心腹幹部，這種手段也就作罷。

其他南方的軍事領袖老袁則並不重視，朱瑞在見過袁世凱之後就被放回浙江，袁對廣西的
陸榮廷、四川的胡景伊都是安撫、拉攏而已。

這個時候袁世凱雖然已經平定了二次革命，但是北京政府仍然可以說是內憂外患重重。民
國二年六月，白狼趁北洋軍調離豫西南之機，率眾攻破唐縣、禹城，聲勢壯大。又於八月
南下湖北，八月十六日攻破湖北重鎮棗陽，殲滅守軍五百餘人。進城後白狼「開倉濟貧」
，又張貼告示自稱「中華民國撫漢討袁軍司令」。

狼軍佔據棗陽十一天，復北上河南，吸收豫西的大量煙民，實力更加壯大。二次革命失敗
後，在漢中起兵的熊克武解散隊伍自行流亡。他所部有返回四川的，也有亂兵進入秦嶺佔
山為王的，不少人就帶槍投靠了狼軍。十月陜軍團長王生歧也陣前倒戈，加入白狼，這時
狼軍已經發展到超過萬人。

外蒙叛軍在戰場上接連失敗，讓在背後撐腰的俄國人失去了耐心。九月間，沙俄以中國士
兵刺傷俄領事為借口，出動俄軍千餘人侵入阿勒泰首府承化寺一帶。又派俄兵數百人，佔
領了布林根河。同時威脅利誘阿勒泰辦事長官帕勒塔宣佈「獨立」。十月初帕勒塔與沙俄
駐阿勒泰領事簽訂了所謂「臨時條約」，允許俄軍和外蒙叛軍駐紮阿勒泰區東部，規定新
疆援軍撤出察罕通古。

在熊希齡內閣成立的時候，北京政府為財政問題連開幾次會議，北方八省均有代表參加，
由梁士詒主持。梁士詒是交通系首腦，在財政方面緊握大權。熊希齡雖是袁世凱任總統後
的首任財政總長，到他組閣後，又以國務總理兼任財長，可是卻困於財政。

熊自上台那一天起，就因為財政總長人選問題與老袁意見相左。其實這時的中國，談不上
財政，只有借債。一個政客在政治上的勢力，就看他借錢的能力。能設法舉債，便表示他
在本國政治上有勢力。

民國二年歲末，政府需用的支出共七百七十萬元。如照預計，向京奉、京漢兩路商借兩百
五十萬元，收各省國稅所解款，每省多則四十萬，少則十五萬。根據各省呈報，總額有兩
百四十萬元，兩項合共五百萬元。其餘尚差之三百餘萬元，則以即將發行之六厘八厘公債
略為通融，勉強便可渡過難關。

但實際各省解款到京，合計僅一百一十萬元。另加五國銀行團年底預先墊借七十五萬兩，
收入和支出還是相差甚巨。至於京奉、京漢線的收入，交通部聲稱將以供給支付借款本利
及保險費，不肯通融。

交通系首領梁士詒明顯的讓熊希齡下不了台，加上各省軍閥都氣勢洶洶地向國務院索討軍
餉，熊簡直無法應付。他曾建議大舉裁兵，節省財政開支，全國陸軍以二十師為限。這建
議被陸軍總長段祺瑞堅決反對，甚至在國務會議席上拍案大罵。

熊希齡不只受交通系和軍方的兩邊夾棍，財政部的舊派也系和熊搞不攏，紛紛投入交通系
。他在政壇上完全孤立無援，僅能依靠進步黨的閣員梁啟超、張謇和汪大燮。而這三位名
流，在當時的政局中已起不了作用。

而對袁世凱來說，這時最重要的卻是制定憲法、選舉正式總統。至於內閣的問題，反正用
完一批人還可以再換一批，老袁也就不太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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