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卅八章 北風疾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德意志帝國並不是一個擁有長久海外殖民歷史的國家，在它零星分佈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
中，青島被當作是「模範殖民地」來經營。德國投入了大量資金，建造了整齊的街道、美
觀的洋樓房舍、優雅的郊區和渡假地，以及用於防禦的砲台和碉堡。

然而這處「模範殖民地」的平時守軍包括砲台部隊和海軍陸戰隊，總數卻不過兩千人左右
。就算加上駐天津的德奧部隊，全部也才約四千人。一旦戰爭爆發，青島更不可能從遙遠
的歐洲得到援軍。儘管提爾必茨認為青島的防禦工事完善，需要出動一整個軍的四萬兵力
才能攻下。但是對於實際處在此地的人來說，兵力不敷使用的感覺卻相當明顯。

青島總督邁耶-瓦代克只是一名海軍上校，在官階上要低於遠東分艦隊司令斯佩中將。只
要戰爭發生後，遠東分艦隊必定會離開青島出海作戰，而青島只能依賴本身的防禦設施和
有限的守軍。如果日本對德宣戰，那麼攻方輕而易舉就能派出十倍以上的兵力進行圍城。

因此青島和日俄戰爭時的旅順不同，沒有充分的守軍來防禦，也不可能採取逆襲奪回失去
的陣地或者設置縱深防禦等戰術。於是邁耶-瓦代克對梁天志「火海換人海」的理論非常
感興趣，他研究了青水台之戰的資料，還把梁天志在德國軍校的論文也找來看。只不過要
加強青島的防禦，卻需要德國國會通過預算，目前看來已經緩不濟急了。

梁天志當即表示，願意提供包括定向雷在內的一批軍火彈藥，作為秘密貸款的「回扣」付
給青島總督府。事實上他本來就準備把包括二十四公分重迫擊炮、.50口徑格林機關砲等
軍械廠正在研發的新武器，送到青島來進行實戰試驗。

這些武器的科技水準其實都不太高，嚴格保密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反而如果能夠適當的展
示其威力的話，卻可以達成一定的嚇阻效果。

因為青島周圍的防禦要塞屬於軍事機密，不能到現場觀察地形，因此梁天志只好與邁耶-
瓦代克在地圖上討論如何佈置防禦。自從回國之後，包括梁天志自己在內已經很少有人記
得他當初在德國學的是砲兵了。不過當年那些堅實的訓練，仍然讓他能夠在地圖上準確的
判斷實地情況。

「老實說，總督閣下。以貴國目前在青島的兵力，就算得到了我的協助，要防禦超過半年
的時間仍然是非常困難的。」

「感謝您的提醒，只不過對我來說，德意志帝國軍人的矜持多少還有點價值。」

「總督閣下，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您，最好預先做好一旦戰爭開始，如何應
對的打算。比如說某些德國資產應該設法轉移，某些人物應該疏散等等。」

「只不過如果青島被攻陷，遠東還有哪裡會是安全的呢？」

「我想在一個中立國的境內，暫時可以說是安全的。」



松嶺城，雨文來到興安根據地之後的第二個冬天即將來臨了。賈麻子不久之前從漠河返回
，帶來良弼已經佔領漠河的消息。

珠爾干河總卡官趙春芳所部退入漠河之後，因為缺糧少餉，部下士氣日趨浮躁。加上漠河
總卡官文景疑心對方有意要「搶地盤」，雙方齟齬不斷。中秋節時，兩部士兵在漠河城中
發生大規模鬥毆，導致雙方氣氛緊張，劍拔弩張的態勢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

其實帶頭鬧事的，是賈麻子私下收買的邊防軍士卒。不過雙方並沒有仔細調查，反而立刻
對對方產生了疑心。

漠河總卡官文景雖然是地頭蛇，但他所部分散駐防各地，而珠爾干河總卡官趙春芳所部卻
全都集中在漠河城外駐紮。對文景來說，趙春芳已經構成了無法忽視的威脅，於是他在城
中設宴，邀請趙春芳入城赴宴，協商解決辦法。而趙春芳卻也立即想到了「鴻門宴」，結
果不但拒絕出席，還下令營地戒嚴防備。

趙春芳這種舉動自然「坐實」了文景的懷疑，當天晚上突然又有「土匪」對著文景的總卡
倫公署開槍，文景嚇得第二天就帶著幾個隨身馬弁逃出城去。趙春芳得到消息，當即率手
下進了漠河城。

不過他也沒有得意多久，到夜間他的部下發生鬧餉譁變，於是趙春芳也狼狽而逃。其實這
場譁變也是被賈麻子收買的部份士卒帶頭引發的。

隔天早上，良弼帶著隊伍還有文景一起進了漠河城。原來文景在逃跑的半路上，就被預先
埋伏的良弼逮住。受到良弼挾持的文景，一方面發電報給齊齊哈爾聲稱「兵變」已經平息
，另一方面也順便彈劾了趙春芳的「失職」。至於城內的變兵，良弼一人發了十塊大洋，
就把混亂給平息了下來。原本文景和趙春芳手下的邊防軍，也都被「賴大帥」收編了。

接著良弼又利用這些邊防軍，迅速奪取了臥西門城跟呼瑪城。這樣除了黑河城以外，整個
黑河以北地區都被良弼納入興安根據地的控制下。

「熙洽君，現在賴大帥身邊缺人。就請你委屈一下，去胭脂溝跟賴大帥守邊吧。」

「不敢。我熙洽生為大清之臣，死是大清之鬼，絕對沒有第二句話。」

這個熙洽是滿清宗室，祖先為努爾哈赤之弟穆爾哈齊。他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騎兵科畢業
，辛亥革命時回國加入宗社黨，後來到哈爾濱投靠肅親王善耆。在聽說了興安根據地的事
之後，他就跟著郎振魁一起來到松嶺城。

這一年來除了良弼，宗社黨在關外也並非毫無進展。郎振魁成功的聯絡上在熱河、奉天之
間出沒的鬍匪金鼎臣，讓天下會在熱河的勢力得以死灰復燃。並且在宋小濂離開黑龍江之
後，巡防隊的地頭蛇英順、巴英額等人為了對抗張作霖勢力的增長，也表現出與興安根據
地接近的意願。

另一方面，張作霖在私底下也通過川島浪速等人，與肅親王善耆秘密聯絡。總體來說在東
北各地，宗社黨的勢力正在漸漸壯大。

不過對雨文來說，最值得欣慰的，還是根據地的勢力控制了漠河一帶。這樣一來，明年黑
龍江航路解凍後尤里‧奧洛夫就能直接通過黑龍江水路，將根據地所需物資運到漠河。雖
然屆時離一戰爆發僅僅剩下幾個月的時間，但相對於現在只能靠馬幫走私來說，根據地的
處境也是大有改善。



桐柏山是河南與湖北的界山，白狼軍在突破了北洋軍的又一次圍剿之後，目前正躲藏在山
區中準備過冬。

事實上這個時候狼軍已經不僅僅是一股而已，而是一大股中又分為數小股，每一股中都有
各自的頭領，劫掠所得的利益也必須要在各股之間分配。並且整個團體的下一步行動，也
要在大小頭領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之前陳其采曾經對白狼建議，盡速攻入現在成為權力真空的陜南，然後在明年初設法入川
，以避開北洋軍的追剿。不過狼軍的其他大小頭領，卻都想要在明年越過平漢線，攻打兩
淮、皖北一帶。在陳其采看來，那完全是自己跑進北洋軍的包圍圈裡。只不過他雖然能說
服得了白狼，卻沒辦法說服其他頭目。

陳其采曾經不只一次想要離開狼軍，但黏桿處並沒有給他新的指示，於是他只好繼續留在
這群流寇中間。陳其采當然不知道後世的後清史書會把狼軍稱為「起義軍」，在他看來這
些人就是賊，徹徹底底的賊。

不過問題是在這裡，官軍跟賊也差不了多少。狼軍搶劫百姓，鎮嵩軍跟趙倜的毅軍也照樣
搶劫百姓。狼軍姦淫擄掠，鎮嵩軍跟趙倜的毅軍也照樣姦淫擄掠。反正事後把責任往狼軍
身上一推就沒事了，於是連雷震春等北洋軍也開始跟著有樣學樣起來。這樣一來，河南從
賊的百姓自然越來越多，而良民也就越來越少。

結果白狼軍自然逐漸從一個地方的小小疾病，變成北京政府的心腹大患。

然而這樣一支武裝流民性質的隊伍，到了黃淮平原上，面對械彈充足、佔有兵力優勢的北
洋軍，根本不可能有勝算。也就是對四川的民軍，狼軍才有在川北站穩腳跟，憑藉地利據
地為王的可能性。

否則等到北京政府穩定了南北各地的局勢，狼軍勢必要面對北洋軍的全力圍剿。

當然在這樣的賊軍之中，陳其采手中也不會全無實力。之前熊克武解散部隊時陳其采就利
用同屬國民黨的淵源，將熊克武最精銳部隊的一部份給挖了過來。並且以此為核心，設法
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如果有必要時，他自然會將自己的隊伍拉出狼軍，躲進川北山中。

論膽識狠勁，陳其采也許不及他在上海混幫派的兄弟陳其美。然而他畢竟是日本陸士畢業
的出身，帶兵的能力比起熊克武還要好一些。不但裝備儘可能整齊，而且指揮系統、軍事
紀律也大多保持了下來。因此陳其采這一股人馬，漸漸便顯得與眾不同，連營地都是獨立
在狼軍其他各部之外。

就這樣在陳其采並不自覺的情況下，他的人生軌跡也偏離了原本「歷史」上的道路。



在名為「時空」的水面中投下一顆石子，會激起一圈圈的漣漪。如果投下兩顆、三顆石子
，並且這些石子還打水漂般的反覆落到水面，那就會形成複雜的波紋。像梁天志和雨文這
樣超越了時空規律的存在者，為了自身存在的意義而行動，結果是造成時空的水面波浪不
斷。

不過其中也偶爾會有平靜的時候，在梁天志返回奉天後，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小段安穩的日
子。雖然「醒操天下權」他現在還未必能做到，不過想要暫時「醉臥美人膝」的話是沒有
問題的。

「好了啦，達令！你要這樣躺到什麼時候啊？」

「唔，凱莉，再讓我躺一下就好。再躺一下就……」

梁天志倒也不是故意要扮演「沒骨頭的廢材老公」這個角色來增加閨房情趣，而是最近他
聽說了一些消息，讓他心中頗感不安。比如說原本的「歷史」上早就被暗殺的陶成章，現
在到了法國，似乎還參加了第二國際的活動。

在中國的革命人物中，原本就有一幫人有無政府主義、工農主義的傾向。孫中山講「平均
地權」對這個時代已經很激進了，這些人卻還要向歐洲、俄國的社會主義運動取經。不錯
，現在中國的非技術勞工和一般小農生活確實困苦，但那是因為中國整體的經濟不發達。
事實上各口岸城市裡現代工廠的技術工人甚至普通工人的待遇，有的地方一個月可以高到
十多塊大洋。

如果把中國現在還相當有限的資本都給「平均」了，結果套用老孫的話那就是造成「人人
均貧」。這些人不去提升經濟的總量把餅做大，只想著要當分肉的那隻狐貍，最後只會造
成勞方和資方的雙輸而已。

梁天志心知在往後的「歷史」中，能夠實現福利社會的都是經濟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
少數例外不是石油生產國就是靠強國在背後提供大筆援助，沒有任何國家在工業化還在初
始階段，就搞什麼勞工福利的。至於農民，問題的癥結只有一個，那就是農村的人口太多
，社會上又沒有足夠的非農工作機會。導致大量人口都在農村遊手好閒，成為依附人口。
這個問題不解決，搞什麼分田地也都是沒用的。

奉天之所以能實施一部份土地改革，關鍵在東北現在還算地多人少。普通農民雖然也頗窮
困，但卻不至於到那種家無餘糧的地步。因此奉天省百姓對於乞丐上門多視為吉利，乞丐
往往在街頭橫行。梁天志雖然也計劃設立官營農場和習藝所，訂立社會秩序維護條例來解
決乞丐問題，卻也暫時無法改變。因為這些乞丐都是職業乞丐，是專以乞討為生計的。

然而太過簡單的解決方法，往往對老百姓具有很大的魅力。人類天生就有把罪過歸咎他人
的傾向，不只是窮人如此而已，對於那些懷抱理想主義的知識分子也是一樣。所以信奉「
自由、平等、博愛」的法國會發生反猶的德雷福斯冤獄事件，十九世紀以來人類思想的重
鎮德國，也始終揮不去反猶主義的陰影。如果把「猶太人」換成「地主」，就會發現中國
近代很多各種各樣的主張，跟歐洲的反猶主義如出一轍。

而要是研究一下南洋各地還有美洲的排華事件，也會發現「華人」扮演的正是「猶太人」
跟「地主」的角色。

梁天志現在的身分如果按照後清史書的定義，大概是「大軍閥、大資本家、大買辦」吧，
雖然他還不需要被扣上一頂「大地主」的帽子，不過沒有任何人會為自己要被當成社會問
題的代罪羔羊而感到高興的。

於是他乾脆就賴在老婆的懷裡午睡，窩著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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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urt1980:熙洽?C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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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ressea:一戰開始雨文要混什麼XD
→ ThomasJP:很遺憾,熙洽是史實人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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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econsider:陳其采學的是軍事 也是軍人 史實上竟進入財政體系 奇
推 dragonne:同樣過了一年,兩邊差距越來越大了
推 judges:好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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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qekye:推~~~
推 kevinc2000:推!!
推 brigand:推
推 reinherd:正史上陳其采有加入過白狼軍嗎?
→ ThomasJP:當然沒有,陶成章也沒有參加過第二國際XD
推 longface:很少有人記得他當初在德國學的是砲兵了。
→ longface:所以梁大帥要多多與八國娘子聯軍操演他的砲兵專長啊
→ dany9177:為了解決陶沒死的蝴蝶效應，所以把陶調到法國長期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