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第四十章 紙老虎的興衰史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乍看之下，義大利的存在似乎足以影響歐洲的均勢。義大利的總人口接近法國，它的陸海
軍雖非特別龐大，但數量也相當可觀。因為義大利的興起對鄰近的法國和奧匈帝國的影響
，在義大利統一之後剛過十年，它就成了歐洲列強中的一員。

然而義大利的大國地位卻掩蓋了一些致命弱點，首先是國家經濟發展遲緩，尤其是南部農
村地區。義大利全國的文盲率是百分之三十七點六，在南部地區更是遠遠不止。這反映義
大利多數農村地區都相當落後：耕地零碎、土壤貧瘠、投資稀少、佃耕制度和運輸工具的
不足都構成問題。

義大利的總產值和人均財富，只能跟西班牙或東歐的農業國家相比，而不如荷蘭或比利時
。義大利不產煤，儘管利用了水力發電，仍有百分之八十八的煤來自英國進口。這不但是
收支上的一大負擔，也是戰略上的致命弱點。

在此情況下，義大利的人口增加，而工業卻沒有重大發展。要不是每年有幾十萬義大利人
向美洲移民，人均工業成長率還會更為不利。

這並不是說義大利沒有現代化，在義大利北部建立了鋼鐵工業、造船工業、汽車製造廠及
紡織工業等。義大利的工業以比歐洲其他國家還快的速度成長，銀行體系自我調整以提供
貸款給工業界，農村人口也大量湧入城市。實質國民所得迅速上升，北部的農業也得到現
代化。

然而到1913年，義大利的鋼產量只有英國的八分之一、德國的十七分之一，甚至僅及比利
時的五分之二。儘管義大利的工業成長很快，但由於起始水準非常低，1914年它的工業實
力還不到英國在1900年的四分之一。其他歐洲大國的工業實力至少都要比它強個兩到三倍
，德國和英國是它的六倍，美國更是它的十三倍多。

在義大利的政治中，有對家族的忠誠、對地方的忠誠，偏偏沒有對國家的忠誠。義大利北
方的工業化，使原本的南北差距進一步拉大。在南部大部分地區的村落裡，人們跟外界根
本很少往來。天主教會與政府對立(義大利兼併教皇國的問題尚未解決)，義務兵役制的實
施也遇到各種困難。

1896年義大利軍隊在阿比西尼亞的阿杜瓦大敗，使得義大利軍隊的名聲掃地。1911年義大
利政府在利比亞發動戰爭，因高層文武的互不信任，結果使得該國參謀部大吃一驚，並且
在財政上導致一連串的麻煩。義大利海軍一度曾經頗為軍容壯盛，但戰鬥力卻未必可靠。

義大利軍隊不僅在人數和裝備兩方面，都較奧匈帝國和法國處於劣勢。而且國內鐵路網的
不足，還有痼疾般的地方主義，也使它的軍隊無法達成普魯士式的靈活機動。義大利海岸
線漫長而易受攻擊，其海軍力量卻又感到不足。這一切都影響了義大利的戰略。

1882年義大利加入三國同盟，是為了解決同時與法、奧敵對的問題。但義大利在外交上更
接近英國，因為英國艦隊在地中海是不可忽視的存在，並且足以抵銷法國的海軍優勢。到
1900年以後，隨著英法關係日趨密切，以及英德逐漸從友善趨於對立，義大利也只好改弦
易轍。對奧匈帝國的歷史仇恨，加快了這一傾向。

然而德國工業金融在義大利的重要性，以及義大利對德國的尊敬，使它仍沒有公然脫離三
國同盟的陣營。總而言之，義大利的社會與經濟狀況削弱了它的影響力。它既難以捉模，
卻又無足輕重。



法國處在比奧匈帝國更為有利的地位，因為如今它只有德國一個敵人。在1880年代，情況
並非如此。當時法國正在埃及和西非與英國競爭，並與英國進行海軍軍備競賽。它與義大
利的糾紛也幾乎到了動武邊緣，同時還汲汲營營準備著向德國進行復仇。即使到了法俄同
盟的早期階段，義大利的海軍和殖民擴張也會使法國深感不安。

1882年英國佔領埃及後，英法關係迅速惡化，兩國海軍競賽隨之升級。1884到1885年，兩
國因剛果問題而發生爭執。直到1890年代，兩國都為爭奪西非而鬧得不可開交。1893年兩
國幾乎為了爭奪暹羅而開戰。1898年的法紹達危機，使兩國為了爭奪尼羅河流域控制權的
對抗達到了最高潮。

同時法國政治事務的變化頻繁，對海軍和陸軍產生了不利影響。因為內閣更迭頻繁，海軍
部長不斷換人的結果，撥給海軍的巨款大多未被善加利用。加上新生學派與傳統派的衝突
，法國海軍成為各種實驗性船艦的大雜燴。

在陸軍中，軍官團對共和國的政客表現出強烈的反感，文武之間發生了許多衝突。只有到
了1911年的摩洛哥危機以後，這些爭端才漸漸被擱置一邊。

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法國的企業家和創新者在鋼鐵、工程、汽車和飛機製造等方
面都走在世界領先的地位。施奈德、標緻、米其林和雷諾等大企業，都是時代的先驅。在
1880年代法國的鐵路建設突飛猛進，加上電信、郵政體系和內河航運的改良，推動了國內
市場的形成。

法國農業受到關稅保護，並且向高品質的方向發展。由於經濟指標的快速上升和法國人口
的緩慢成長，人均產值因而大增。法國的流動資本也極為雄厚，不但能滿足經濟發展所需
，還能滿足國家的外交和戰略要求。

法國很快償清了1871年和約規定的對德賠款，同時還有大量資本湧向世界各地。到1914年
，法國的對外投資總額僅次於英國。包括西班牙和義大利在內的歐洲大部分地區，其工業
化都有法國投資的背景。法國也因此獲得了豐厚的政治和外交利益，包括使得義大利逐漸
脫離「三國同盟」。

法國對土耳其和巴爾幹的大規模投資，是德國人難以望其項背的，並且爭取到更多法國武
器的訂單。法國人也出錢幫俄國推行現代化，如1913年五億法郎的緊急貸款，要求俄國擴
充在波蘭的鐵路網，以便俄國能在戰爭爆發時發揮其壓路機的強大力量擊潰德國。

然而在經貿戰場上法國並非總是佔據優勢，早在1880年代，德國出口所佔的歐洲市場比例
已經超過法國，到1911年成為法國的兩倍。俄國進口商品中的最大比例，也被德國佔有。
1914年時，法國的工業總潛力只有德國的百分之四十左右。鋼產量略多於德國的六分之一
，煤產量不及七分之一，並且其成本通常較高。法國的化工產品更是大都從德國進口。

法國的工業過度依賴受到保護的國內市場，1910年時法國還有百分之四十的人口從事農業
。1913年法國的國民生產毛額約當德國的百分之五十五，它在世界製造業所佔的比重只相
當德國的百分之四十。1914年法國的國民總所得，只相當於德國的一半。

從1890年到1914年之間，德國人口增加了一千八百萬，而法國卻只增加了一百餘萬。1914
年德國的役齡青年約有一千萬，而法國只有五百萬。就算德國的軍費支出佔國民所得的比
率較小，但絕對數字卻大得多。德國擁有四千五百挺機槍，而法國只有兩千五百挺；德國
擁有六千門野戰砲，法國只有三千八百門。關於重炮方面由於法國幾乎沒有，因此德國佔
壓倒性的優勢。

法國要勝過德國的，是它外交官的努力。從而不但避免了奧匈帝國那樣四面受敵的危機，
甚至沒有德國兩線作戰的危險。最重要的是，法國得以解決與英國的殖民地糾紛，使得英
國政府相信法國的安全符合英國的利益。



1900年時，英國是史上最大的帝國。它的面積約有一千兩百萬平方英哩，人口大約佔了世
界的四分之一。英國皇家海軍的實力，根據「兩強標準」要相當於第二第三名的總和。它
的海軍基地和海底電報線路遍佈全球，名下的商船隊規模遙遙領先世界其他國家。倫敦的
金融業使英國具有世界最大的投資者、銀行家、保險公司和貿易商。

然而其他國家的工業化和隨之造成的陸海軍實力的增強，對英國造成的消長效應要遠大於
任何國家。因美國崛起而受衝擊最大的是英國，英國在西半球的加拿大有利益，在加勒比
海有殖民地，在拉丁美洲有貿易和投資。受俄國在亞洲擴張和興建鐵路影響最大的也是英
國，這些舉動對英國在中東和印度的勢力構成威脅，英國在中國的利益也會受到影響。同
樣的因為非洲和太平洋的殖民地之爭，負擔最大的也是英國。

與奧匈帝國相似，英國因為在全球遭受眾多國家的挑戰，而使其政府疲於奔命。無論皇家
海軍的預算如何增加，面對新崛起的幾個海上勢力，英國已經不可能在全球各地同時都很
強大。

另一方面，雖然英國煤炭、冶金和紡織業的產量有所增加，但佔世界總產量的比例卻不斷
縮小。在化學、機械、電氣等新興工業中，英國已經失去了領先地位。1880年英國的工業
產量佔世界的百分之二十二點九，到1913年時只有百分之十三點六。同時它在世界貿易中
所佔比率，也由百分之二十三點二，下降到百分之十四點一。工業實力上英國已經退居德
國和美國之後，落到世界第三。

此時英國的造船業仍然是舉世無雙的，下水的商船噸位佔了世界總數的百分之六十，軍艦
則佔百分之三十三。但英國過度依賴進口食品和原料，國內的軍事工業也有許多薄弱的環
節。

然而英國仍然擁有龐大的財富，儘管海軍軍備競賽和社會福利支出令政府感到負擔沉重。
但是英國的稅收一向偏低，而政府開支佔國家總收入的比例也低，1913年僅佔國民生產毛
額的百分之十二點三。而英國當時的海外投資，約佔全世界對外投資總額的百分之四十三
。如果有必要的話，英國的財政絕對能支撐戰爭所需。

一個龐大的、難以防衛的殖民帝國雖然造成了相當的戰略難題，但也帶來了同等的優勢。
除了提供海軍基地以外，海外殖民地還能以部隊、船隻、原料和資金來協助英國本土。而
對於許多無關緊要的地區，也讓英國擁有外交上的妥協餘地。

英國真正的問題是為了保持其頭號強國這個地位，而必須試圖維持現狀。任何對現狀的改
變，都可能構成對英國利益的挑戰。因為英國的實力早已到了巔峰，所有的改變對英國來
說所失都會大於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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