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四十二章 漁翁得利？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八月十二日，列日城東和城北兩面的堡壘全部失守。城北的道路被打通了，馮‧克盧克的
第一軍團開始向前推進。同一天，德軍千盼萬盼的攻城巨炮終於運到陣地。在當地居民眼
中，它們看起來像「吃得太飽的糞球蟲」。矮胖的炮管，再加上像巨瘤般的制退筒，便顯
得加倍的肥大。一門420公釐的大炮被拖過市區去打城西的堡壘，列日的下院議員塞勒斯
坦‧當布隆先生看到：

「一門大炮，大得簡直叫人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怪物分成兩部分，三十六匹馬拖
著，人行道都給震動了。群眾看見這件非凡的怪傢伙，個個目瞪口呆，異常驚愕……當年
羅馬人看見漢尼拔的大象部隊也不致驚奇到這個地步。跟著巨炮的士兵，腳步挺直，氣氛
肅穆，像在舉行莊重的宗教儀式……到達阿夫魯瓦公園之後，德國炮兵小心翼翼地把炮架
起來，並審慎地作了瞄準，接著傳來可怕的爆炸聲。人群前倒後仰，地動山搖，宛如發生
了地震，附近的玻璃窗全部震碎……」

傍晚時「大柏莎」巨炮架設完畢，炮手們以墊料保護他們的眼睛、耳朵和嘴。他們趴在地
上，在離炮位三百碼遠的地方準備發射這門電控大炮。炮兵觀察員從教堂尖頂或氣球上進
行校正。與此同時，斯科達的305公釐大炮也運抵前線，開始轟擊其他堡壘。

到八月十四日，十二個堡壘中已有十一個失守，只有隆森堡壘尚未陷落。在炮擊暫停的間
歇，德方派出使者要求勒芒將軍放下武器，他拒絕了。

之後一枚炮彈命中隆森堡壘，在彈藥庫內爆炸，從內部把整個堡壘炸毀。德軍進入時，在
一堆破碎的裝甲炮塔和冒煙的水泥工事殘骸中，發現勒芒將軍壓在一大塊磚石下面，看來
已經氣絕身死。其實勒芒還活著，只是失去了知覺。

隆森堡壘陷落的次日，第二、第三軍團便立即向前推進，這就把德軍右翼的全部兵力投入
行動，開始其橫越比利時的進軍。按照德國戰前制定的「施利芬計畫」，這次進軍的預定
時間正是八月十五日。馮‧埃姆米希和魯登道夫因為攻陷列日，獲頒德意志帝國的最高榮
譽大藍十字勳章。

西線戰場上，集結軍隊和前哨戰階段在第十五日結束，進攻戰階段開始。德國人在比利時
，猶如南美叢林中定期出現捕食其他動物的群蟻，直穿田野、公路、村莊和城鎮，不為河
川或其他障礙物所阻。

馮‧克盧克的部隊從列日北面，馮‧比洛的部隊從列日南面，沿著馬斯河流域向那慕爾蜂
擁而來。馮‧比洛的一部分部隊在列日和那慕爾之間的于伊渡河，向比利時的天字第二號
要塞挺進。那慕爾四周的堡壘圈造得與列日一樣，它是進入法國的最後一關。那些攻城巨
砲現在正由馮‧比洛的輜重車拖來完成第二項任務，他們指望三天內就可拿下那慕爾。而
馮‧比洛左邊的由馮‧豪森將軍統率的第三軍團，這時也正在向迪南挺進。

但是也就在施利芬的戰略在戰場上如期一一實現的時刻，孰料在後方他們的計畫卻出現了
毛病。八月十六日，之前一直設在柏林的德軍統帥部，遷到萊茵河畔的科布倫茨來了，這
裡距德軍前線的中心約八十英哩。

德軍在敵人地區作戰遭到的困難莫過於通訊方面的阻礙，這是德國總參謀部所沒有預料到
的「摩擦」之一，軍事演習時的通訊方便暢通使它上了當。比利時人切斷了電話、電報線
路；巴黎艾菲爾鐵塔無線電台強烈電波的干擾，攪得德方電訊必須重複三四遍始能把電文
意思弄清楚。

德國參謀總長小毛奇自認為理應用電話發給各司令「激勵士氣的訓示」，可他從沒有接觸
過那些設備，即使接觸了也會打不通。德軍統帥部唯一的一座收報台因電路擁塞，電報得
要八至十二小時才能送達。而比利時人惡作劇式的抵抗，俄國壓路機突破東普魯士的幻影
，更使德軍統帥部心煩意亂。

參謀部內部產生摩擦了，作戰處的馬克斯‧鮑爾上校就痛恨他的領導塔彭上校對部下的那
種「尖刻口吻」和「惡劣態度」。自法軍在洛林發動進攻的那時起，毛奇執行施利芬完全
依靠右翼這一計畫的決心就開始動搖了。他和他的參謀人員指望法軍會調集其左翼主力，
前來迎擊德軍右翼的威脅。德軍統帥部焦急不安地尋找法軍大部隊在馬斯河西側活動的跡
象，但到八月十七日什麼也沒發現。

這個問題纏得德軍統帥部忐忑不安，考慮著有無重新調整整個戰略的必要。從那時起，德
軍統帥部一見左翼有機可乘時就為之心動。在毛奇心中已不反對根據敵人動向改變作戰計
畫，這樣施利芬執意傾注全力於一翼，不問敵人行動如何必須嚴格執行的孤心苦詣的計畫
被打破了。原來在紙面上顯得那麼天衣無縫的計畫，現在在戰爭中，在情況變幻莫測的壓
力下，特別在感情衝動的壓力下破碎了。



八月十六日，馮‧克盧克、馮‧比洛和馮‧豪森所部，從外、中、內三路分別向布魯塞爾
、那慕爾和迪南挺進。由比利時第四師和衛戍部隊守衛的那慕爾已陷於孤立，比利時國王
在當天下令比軍主力退卻，放棄布魯塞爾以免遭德軍殲滅。當夜比利時的五個師脫離了陣
地，向安特衛普撤退。

十七日德軍渡過熱特河，發現比利時軍隊已於夜間撤離。馮‧克盧克本想插入這支比軍和
安特衛普之間，趕在它撤往安全基地之前把它圍殲，可是為時太晚了。馮‧克盧克必須立
刻轉而向南推進，因為他不但後有比軍，而且前有英國部隊這個新的敵人。

馮‧克盧克的騎兵偵察隊具有非凡的才能，可以看到人們主觀願望想看到，而實際上並不
存在的東西。他們報稱英國人分別在奧斯坦德、加來和敦克爾克登岸，事實上英軍根本就
不在這些地方。

同時比利時軍隊迫使德軍每前進一步得作戰一步，從而推遲了德軍前進的時間表。它們炸
毀鐵路、橋樑，切斷德軍軍火、糧食、藥品、郵件以及其他補給品的運輸供應，迫使德軍
不得不經常抽調力量來維持後方運輸的暢通。驚慌的老百姓堵塞了公路，更糟的是民間反
抗組織切斷電話和電報線，使德軍不但各軍團與統帥部之間，而且在軍團與軍團之間，軍
與軍之間的電訊聯繫都遭到破壞。

八月十八日，布魯塞爾被佔領了。一隊隊手持旗桿矛、戒備森嚴的德國槍騎兵驟然出現在
街頭。但他們只是可怖的軍事示威遊行的先遣部隊而已，隊伍是一點鐘開始通過的，首先
是一隊隊身穿野灰色軍服的步兵，修飾得很整潔，鬍子刮得光光的，皮靴擦得亮亮的，刺
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隊伍嚴肅緊密，幾乎沒有一點空隙。

接著騎兵來了，也是野灰色的軍服，旗桿矛上飄著黑白雙色的三角旗，儼然是中世紀的騎
士。密集的數不清的馬蹄，一片整齊劃一的蹄聲。炮兵隊的重炮輪子也在圓石子路上滾滾
向前，聲如雷鳴。

德軍顯示裝備力量，使人肅然敬畏的目的達到了。設有補鞋工廠的卡車車隊固然使人驚奇
，而由四匹馬拖曳的炊事車車隊同樣令人驚訝。隊伍靠著大道的一邊行走著，好讓參謀的
汽車和通訊員的自行車沿途往返通行無阻。征服者的行軍走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走了
整個下午，整個晚上。通宵達旦，直到第二天。就這樣馮‧克盧克的三十二萬大軍，整整
三晝三夜川流不息地開進了布魯塞爾。

比洛軍團的主力在攻打那慕爾，而其分遣隊於八月十九日就衝到桑布爾河，並在那慕爾和
沙勒羅瓦之間兩處地方進行了強渡。法國軍事辭彙中是沒有防禦準備這個詞的，駐守這地
區的第十軍在南岸既沒有挖掘戰壕，也沒架設鐵絲網或構築別的防禦工事，只是等著用血
肉之驅去衝擊敵人，至於大炮則一無準備。法軍就這樣衝向前去襲擊敵人，打得非常劇烈
，但最後只能敗下陣來。

德軍攻城大炮已開始轟擊那慕爾要塞，420和305公釐的攻城炮，在轟擊那慕爾的射程內構
築了陣地。巨型火箭彈發出在人的耳朵內持續迴響不已的嗡嗡嘯聲，不論你站在哪里，總
像是在向你飛來，不論它實際擊中何處，總像是在你周圍咫尺之內爆炸。破壞之神從天空
雷鳴而降，撲向那慕爾四周堡壘。



八月廿三日整個戰局已經明朗，法軍各路都在撤退，德軍則在以長驅直入之勢向前推進。
然而法軍潰敗到怎樣的境地，公眾直到同天德國宣佈攻下那慕爾、俘虜五千人之後才知道
。這個消息震動了全世界，使人難以置信。

事前沒有人能預見到這次戰役的後果，也沒人能預見到德國佔領整個比利時和法國北部之
後，將如何擁有這兩個國家的工業生產力。包括了列日的製造工業、博里納日的煤、洛林
的鐵、里爾的工廠，以及河流、鐵路和農業之利。邊境戰役之後，德軍右翼和中路的五個
軍團像一把揮舞著的鐮刀，從比利時割到法國。這支德國大軍擁有百萬人馬，先頭部隊一
路上殺人放火地進入法境。

德軍的右翼沿著法國北部那些漫長的白色公路，左右殺開了一條七十五英哩寬的地帶，在
浩浩蕩蕩地向巴黎進軍。走在最右面的是克盧克集團軍，它企圖包圍協約國的戰線。這時
德法雙方心中都有著又一個色當戰役的念頭和影子，德軍希望到九月二日能完成施利芬計
劃的目標：在巴黎城下一舉圍殲法軍主力。

如果那時候能有個觀察員，從高空氣球上俯視從孚日山脈到里爾的法國整個邊界，他將會
看到七十個法國師的紅褲子構成的一道紅色邊緣，和在它們左端近處由四個英國師構成的
一個小小的黃色楔子。八月廿四日剛從英國來的第四師和第十九旅也到達這裡，使英軍的
總數達到五個半師。

由於法軍的敗退，英軍幾乎一到達法國，就被迫要跟著一起撤退。儘管如此，英軍仍然牽
制住了克盧克的側翼。在包圍圈外緣的克盧克軍團，每天行軍三十公里，甚至還多一些。
而在強行軍時，每天達四十公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只讓士兵沿路露宿，
而不讓他們散到路兩邊的地方去宿營。這樣一天就可多跑六、七公里。

由於德軍運輸線拉得很長，部隊的前進又遠遠超過了運送軍用物資的鐵路線終點，食物往
往供應不上。馬匹只好到田裡去吃還未成熟的莊稼。士兵整天行軍也只吃些生胡蘿蔔和卷
心菜，別的什麼也沒有。他們既熱又累，兩腳跟他們的敵人一樣疼痛難熬。

使用汽車的作法這時終於被想起了，儘管規模不大，但德軍仍然出動了一些汽車隊往前線
運輸補給。雖然這樣做有如杯水車薪，總算還是聊勝於無。同時德國軍隊還從法國農莊奪
取了一些馬車，用來裝載越來越顯得沉重的背包。因此僅管德軍士兵饑餓難忍，還是能夠
按日程表行軍不誤。

八月廿八日，德國統帥部的軍官帶來了一份給所有七個軍團的新通令。這份通令要求德軍
迅速前進，防止敵軍有生力量的集結，並盡可能多地削弱法國可用以繼續戰鬥的一切手段
。克盧克軍應向巴黎西南的塞納河推進；比洛軍應徑向巴黎移動；豪森、符騰堡公爵和德
國皇太子應率領他們的軍團分別南下巴黎以東的馬恩河、蒂埃里堡、埃佩爾內和維特里勒
弗朗索瓦。

這道命令是按照原來的作戰計畫下達的，不過執行命令的德軍已不復是原計劃的數目。它
們減少了五個軍，等於減少了整整一個軍團。克盧克留下兩個後備軍，去包圍安特衛普和
守衛布魯塞爾以及比境的其他地方；比洛和豪森各少了一個軍，調到俄國戰線去了；還有
相當於一個軍的幾個旅和師被留下來包圍吉韋和莫伯日。

同一天英國的首長們也一直在催趕遠征軍向南轉移，他們急得甚至不讓士兵休息。拉開同
敵人的距離固屬需要，但這些士兵更需要的則是休息。廿八日整整一天，馮‧克盧克的各
路縱隊並沒有騷擾他們。可是英軍的總指揮約翰‧弗倫奇爵士和參謀威爾遜急於趕快撤退
，竟到了下令將運輸車輛上「所有軍火彈藥及其他凡屬非必需的輜重統統丟掉」以裝載士
兵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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