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天志救國記-四十二章 漁翁得利？ III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從九月二十日開始，鳳梨報就對青島的戰況展開了實況追蹤報導。這件事情自然引起了英
國人的關注，因為顯然該報有不同於英、日軍方的消息管道。但不管怎麼追查，就是無法
查出青島圍城中的德國人是怎麼對外通訊的。甚至有人認為德國人可能是使用潛艇來把消
息送出青島，不過這個推測也為了避免引發封鎖青島的海軍船艦緊張而被隱瞞了。

這份英文報紙的報導中，詳細敘述了日軍在青島的堅固工事之前死傷累累，以及德軍在十
倍軍隊的包圍下堅持抵抗的過程。把青島稱為「遠東的塞瓦斯托波爾」，還誇大其辭的說
日軍每前進一公尺就要付出一條人命。

這個時候，歐洲不論是德法，還是德俄、奧俄前線的戰爭都已經暫時告一段落。九月六日
，法軍總司令霞飛下令發起反攻。這時德軍已經基本進抵了塞納河一線，克盧克軍團的右
翼面對巴黎，左翼插入到法國第五軍團和英國遠征軍之間。當克盧克正在與英法軍隊纏鬥
，而英軍又準備下一次的撤退──這次他們打算撤往塞納河口或者布列塔尼──時，巴黎
防衛司令加利埃尼派出配屬給他的法國第六軍團，從馬恩河以北迂迴了德軍的側翼。

在這時候發生的著名故事，就是法軍使用六百輛巴黎計程車，把半個師的軍隊運抵前線。
於是克盧克軍團被逼退到大莫蘭河北岸，並且沿著烏爾克河部署側翼防線。如此在其左側
，正在全力攻擊法軍的比洛軍團也被牽動，只好選擇後退。

幾天之後，德軍成功重整了戰線。克盧克軍團放棄了大莫蘭河與烏爾克河之間的突出部，
將他的右翼依托在埃那河岸上的蘇瓦松。德軍的戰線，大致從法軍固守的凡爾登要塞當面
，沿一平滑線到達馬恩河上的沙隆，然後在埃佩爾奈折向蘇瓦松。在這條線上有德軍的四
個軍團，德皇太子的第五軍團正面對著凡爾登跟圖爾要塞。

由於法軍在之前的連續挫敗中已經狼狽不堪，而英軍又是驚弓之鳥，英、法兩軍無力也無
心追擊。當兩軍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時，德軍已經開始挖掘他們的戰壕來據守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青島之戰得以在短時間內，引起世人的注意。所謂的世人，其實就是美
國人。現在美國是唯一置身於大戰之外的大國，也是英日以外唯一還能管到遠東地區局勢
的大國。鳳梨報在天津跟上海持續爆料，很快就讓青島引起了美國媒體的注意。

大戰開始時，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刻板而拘謹地恪守中立，他力求採取並保持中立國
的傳統權利。與其說他是為了這些權利本身，還不如說是因為維護中立國的權利乃是中立
國的職責所在，而這個職責是威爾遜在一開始就狠狠抓住不放的。

威爾遜從上任伊始，就一股勁地致力於罷黜趕走那些在塔虎脫總統庇護下地位牢固的利益
集團，並致力於在國內和拉丁美洲事務中爭取「新自由」。他有鑒於戰爭會扼殺革新事業
，遂決心不使美國捲入一場會挫敗其計畫的國外冒險。

此外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和進一步的理由：在這次戰爭中，他看到一個美國在世界舞台上
可以取得偉大地位的機會。八月三日他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首次發表了有關戰爭的談話，
他說他想要的是：美國「可以隨時援助世界其他國家」，並說他相信美國這樣做可以「獲
得不朽的崇高榮譽」。

所以他在炮聲未響之前，便已設想好了美國要扮演的角色，也就是他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對威爾遜來說，嚴守中立與孤立主義是對立的。他要美國置身於戰爭之外，目的是要美國
在世界事務中更大地發揮作用，而不是少發揮作用。他深知只有使美國在這場爭端中置身
事外，他才能充當公正的仲裁人，才能贏得這種榮譽。

八月十八日，他在一次著名的演講中闡明中立的最終目的是使美國能「提出和平的忠言」
和「起到公正調停者的作用」。正如他在以後一篇演講中所說那樣，他希望在歐洲衝突中
，行使「道義上的仲裁」職責。他想運用新世界的道義力量把舊世界從愚昧中拯救出來，
並運用「正義和仁慈的準則」，「不僅在美國而且在人類的旗幟下」，通過調停使和平得
以實現。

現在威爾遜在遠東看到了這種機會，美國政府本來不願捲入圍繞青島的爭端中，因為這樣
就會涉入英、日和德國的戰爭中，而失去公正仲裁的立場。但美國人的直率個性和威爾遜
的學究氣質決定了他要站到反對日本的那一邊。日本不顧北京政府的事先聲明，侵入中國
境內佔領膠濟鐵路為他提供了口實，這難道不是在用軍隊去破壞一個國家的中立？

山東的日軍在十月五日佔領了青州車站，六日夜間，日軍兵三十名、軍官三名乘車抵達濟
南，立刻佔領了濟南火車站。濟南是山東省的省會，因此日軍的行為已經嚴重侵犯到中國
的主權。

這時威爾遜收到了袁世凱大總統的秘書顧維鈞的私人電報，顧維鈞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
士時，威爾遜就已經認識這個活躍的中國學生。電文中簡要陳述了山東問題的前因後果，
並希望美國政府能基於國際法來處理此事。只不過美國政府就算能在外交上伸出援手，不
拿下青島日本也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十月十日，日軍又運送一個混成的增援旅到山東，同時送來的還有攻城砲，就是日俄戰爭
時打下旅順的那些老砲。並且編成了一個臨時鐵道聯隊，在青島週圍鋪設輕便鐵路，以運
輸補給物資。

在得到攻城砲的有力支援後，神尾中將集中炮火轟擊德國人稱為「亨利親王山」的大孤山
。日軍只要攻下此山，就可以建立對青島的炮兵觀測哨。然而德國人的防禦陣地是由梁天
志協助設計的，許多暗堡的位置非常刁鑽，令火炮難以命中。神尾只能利用炮火掩護，讓
工兵小心地打開推進道路。

同時日本軍隊也鬧出了一些笑話，那些在消息閉塞環境長大的日本農村徵召來的士兵，分
不出德國人跟英國人的差別。只要看到有白人出現，日軍步兵就會胡亂開火。這樣一來，
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英軍只好乖乖待在後方，看著日本人在前面表現。

十月十七日，S-90號驅逐艦利用天氣掩護，暗中突破英日艦隊的封鎖，向載運水雷的高千
穗號巡洋艦發射了兩發魚雷。艦上兩百七十一人隨艦沉沒，僅有三人生還。

之後天氣好轉，加藤定吉命令手下艦隊開始轟擊青島的海防砲台。儘管日軍具有火力優勢
，然而德國人修建的海防砲台仍然支持了很長時間。在此同時，日本陸軍無法得到海軍的
火力支援。

十月廿七日，日軍終於突破伏地堡的阻礙，將日章旗插上了大孤山的山頂。然而此地也早
已被青島德軍的大炮測地標定，攻上山頂的一個大隊遭到德軍集火砲轟，撤下山來時人數
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不過守軍由於兵力不足，為了避免與日軍野戰，還是放棄了奪回大孤
山的打算。由於大孤山的失守，德軍主動放棄了堅守多時的浮山陣地，退到第三條防線。

十月廿九日，留在青島港中的德艦，由總督邁耶-瓦代克下令集體自沉。船身上的火炮則
被拆下，用於青島城周的防禦。十月三十日，加藤再次命令艦隊對青島的海防砲台展開大
規模砲擊，英國主力艦凱旋號也參加了砲轟。這次砲擊摧毀了三座海防砲台，終於讓聯軍
看到了攻陷青島的希望。

十月卅一日是大正天皇生日、日本所謂的「天長節」。神尾中將利用設在大孤山上的觀測
哨，命令攻城砲對青島的兩座陸防砲台展開砲轟。而日軍野戰砲也從大孤山上發射榴霰彈
助戰，這個陣地選擇被證明是一大錯誤。早已標定大孤山的德軍重炮，一個上午時間就把
幾乎所有的日軍野砲轟上了天。火炮彈藥車爆炸的黑煙，連海上的艦隊都看得見。

儘管如此，日軍攻城砲還是完成了任務，擊毀了德軍的陸防砲台，消滅了德軍的要塞砲。
只是這些攻城砲卻無法摧毀更為靈活的240重迫砲，以及佈署在德軍防線暗堡中的小口徑
快砲和野戰砲。



「巴嘎野鹿！」

東京永田町，日本外相加藤高明正在大聲抱怨：

「軍部那些人到底在幹什麼？浪費了大量軍費和將士的性命，徒然把青島變成旅順第二。
現在米國又要介入干涉，耽誤了帝國在山東的大業，到底誰要負責！」

首相大隈重信的臉色陰暗，大隈是所謂的政黨政治家，這次組閣卻是山縣有朋的勢力在背
後支持。加藤之前就對山縣出言不遜，如今又這樣責備軍方，令大隈十分為難。

事實上加藤和山縣都主張擴大日本在東亞的勢力，然而加藤主張和英國聯手奪取德國在遠
東的利益，山縣則主張與法俄聯手並拉攏袁世凱。所以日本會陷入今天的處境，加藤至少
也要負起一半的責任。

「好了加藤君，今天犬養君跟內田君也在這裡，就不要說那些離題的話了。」

大隈重信出言阻止道。

綽號「鬼狐」的犬養毅是立憲國民黨的領袖，這次與立憲同志會組成聯合政府。而內田良
平則是黑龍會的領袖，這種幫會人物堂而皇之的在政府中出現，實在不能不讓人聯想到「
陰謀」一詞。

1914年十月廿九日，內田良平向大隈重信政府提出了被稱為「黑龍會備忘錄」的意見書。
這份所謂的「對華問題解決意見書」的內容，主張趁著中國目前尚未強大且孤立無援之機
會，脅迫中國接受秘密條約，造成「保護國」的既定事實、打擊袁世凱的威望。並支持一
切反袁力量以促成中國的內亂，支持除袁世凱以外的帝制復辟活動，使中國在政體上與日
本保持一致，為今後中日合併創造條件。

意見書中認為認為歐戰爆發後，日本應當趁著西方列強無瑕東顧的寶貴時機有所作為。如
果日本在大戰期間搶先對中國下手，加以獨佔並造成既定事實的話，屆時列強東返也就無
可奈何。這樣日本便樹立了遠東霸權，並可以此為基礎進一步爭奪世界霸權。

「黑龍會備忘錄」的計畫主要包括一下幾條：一是在南滿和東蒙確定統治權，隨後向這些
地區大量移民，為日本的擴展打下牢固的基礎。二是在中國內地修建並控制鐵路網，開發
那些取之不盡的資源礦產，並排斥列強前來競爭。三是取得中國的政治、軍事、警政、財
政的監護權，將中國變成日本的保護國，為將來沿朝鮮模式進行中日合併打下基礎。

「內田君的主張敝人十分贊成，只是如今山東的事態若不盡速解決，外交上米國將會介入
。此外袁世凱近來才粉碎了以孫文為首的反對勢力，要靠支那革命黨人造成中國的內亂，
恐怕是沒有希望的。」

加藤高明說道。

「孫文等人以前也曾經失敗，如果因此就否定他們的潛力，恐怕眼光只會計較一時得失的
帝國，是不能取得遠大發展的。現在這群人必須依靠帝國作為革命力量的後援，正是如此
才有投資的價值。」

內田良平反駁道：

「並且也不只是孫文，現在宗社黨勢力，在吉林和黑龍江發展得非常廣泛。就是在南滿、
東蒙一帶，只要加以扶植，也有可能取得很大的發展。另外支那的奉天都督梁天志，以前
原也是革命黨人。現在袁世凱政府與奉天政府之間，定然有隙可乘──」

「呵呵。」

坐在一旁的犬養毅笑道：

「之前我聽原關東都督福島安正大將閣下道，八月中旬中日警察在奉天昌圖發生衝突，交
涉中梁天志毫不示弱。並且奉天軍的武器裝備非常精良，與德國軍隊所用者相同。帝國要
確立滿蒙的統治權，當然少不得跟梁天志打交道囉。」

「犬養君此話，不知究竟是什麼意思？」

大隈重信疑問道。

「大隈君，之前支那革命時，梁天志被稱為『中國的小拿破崙』。我看此人，可能成為將
來的袁世凱啊。」

犬養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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